就在美国和伊朗刚刚达成结束战争的协议、外界尚不清楚这份和平安排能否维持之际,双方又重新交火。相比之下,更值得关注的是,中东地区一套新秩序的轮廓正在浮现,而且新的断裂线也已相当清晰。

伊朗战争之后,美国作为地区秩序主导者的地位已经削弱。尽管拥有军事优势,美国仍未能迫使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屈服,如今留下的权力真空,正由其他国家填补。一边是以色列,另一边则是土耳其。土耳其以作战无人机及其防御能力闻名,而这种能力目前在海湾地区颇受青睐。

伦敦智库查塔姆研究所的加利普·达莱这样概括土耳其的新角色:“对安卡拉来说,伊朗战争带来了大量机会:从军工出口,到建立安全联盟、加强贸易关系,再到在地区内开辟新的贸易路线。”埃尔多安长期怀有源自奥斯曼帝国时代的大国抱负,如今则公开走上前台。

围绕土耳其,沙特阿拉伯、埃及、巴基斯坦和卡塔尔正在聚集。这些国家的外长已经多次会面,尽管在意识形态和地区利益上存在分歧,仍组成了一个分量不轻的权力联盟。

贝鲁特弗里德里希·艾伯特基金会中东问题专家马库斯·施奈德说:“他们的目标是维护稳定,保障国家边界,并共同抵制以色列的军事扩张政策。没有哪个国家像伊朗那样,把摧毁以色列列入议程。但他们希望遏制以色列试图通过军事行动主导整个地区的做法。”对这些国家来说,首要目标都是建立一种“后美国时代”的新安全架构。

以色列也在积极推动自己的联盟建设。其对象包括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战争期间,阿联酋面对伊朗攻击时,依靠的不是美国,而是以色列的导弹防御系统;而在战争爆发前,阿联酋就已与以色列签署关系正常化协议。这个联盟中还包括塞浦路斯和希腊。

虽然这些联盟仍处于形成阶段,但两大对立方——以色列与土耳其——之间的言辞已经愈发激烈。以色列对外情报机构摩萨德前反恐部门负责人奥德德·艾拉姆本周表示,土耳其正逐渐成为“哈马斯活动的协调中心”。他建议本国政府在土耳其境内打击这些哈马斯人员。

土耳其政府成员则予以回击。土耳其内政部穆斯塔法·奇夫特奇夸口说:“总有一天,我们会解放耶路撒冷,重新掌控这座曾由奥斯曼帝国统治数百年的城市。”

唐纳德·特朗普如今处在这两个阵营之间。尽管外界对以色列本雅明·内塔尼亚胡批评不断,特朗普依然是他最坚定的盟友。但这位美国总统同样需要埃尔多安及其新联盟充当稳定的保障者。

特朗普自认与埃尔多安关系友好。“我会推动一件让埃尔多安非常高兴的事。”这位美国总统本周这样预告。他指的是向土耳其交付F-35战斗机以及其他高端军事装备。这正是埃尔多安长期以来一直期待的事情。特朗普还给了埃尔多安另一个面子:出席7月7日至8日在安卡拉举行的北约峰会。“我去,纯粹是出于对埃尔多安的尊重。”特朗普说。除这层关系外,他对北约一向更多是批评和轻视。

这是自2004年以来,北约峰会首次在土耳其举行,这场会议可能进一步助长土耳其总统的雄心。尤其是在他还能把F-35交付合同作为一份“礼物”收入囊中的情况下。

如果获得这些战斗机,土耳其空军将具备与以色列空军分庭抗礼的能力。当前,以色列正是主要凭借这种隐形战机,维持着其在中东的空中优势。对耶路撒冷而言,这无疑是一种冒犯,尤其是在埃尔多安最近频频发出强硬言论的背景下。

埃尔多安在向所属政党发表演讲时抨击说:“在现政府领导下,以色列不仅是地区威胁,更是对全人类的威胁。内塔尼亚胡对叙利亚和黎巴嫩的攻击已经达到这样的程度:它们也在威胁土耳其。我们的安全利益并不是从南部城市哈塔伊开始,而是从阿勒颇、大马士革和贝鲁特开始。我们的兄弟在这两个国家遭到攻击时,我们不会袖手旁观。”

这番表态颇为耐人寻味。叙利亚内战期间,埃尔多安支持过如今在大马士革执政的叙利亚伊斯兰主义者,把他们称作“兄弟”还算说得通。但他为何也站到真主党一边?毕竟,这支什叶派民兵同样在与埃尔多安在叙利亚的伙伴作战。

以色列方面给出的解释是,埃尔多安正把自己塑造成一位“苏丹”,自居为从黎巴嫩南部、戈兰高地直到加沙的保护者,必须尽快加以遏制。以色列主要反对派政治人物纳夫塔利·贝内特早在今年2月就说过:“土耳其是新的伊朗。我们不能再一次闭上眼睛。”

内塔尼亚胡政府的体育部长米基·佐哈尔近日呼吁,将土耳其宣布为敌对国家,并警告说,如果未来与以色列发生冲突,土耳其必须准备承受沉重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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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发声时机还是发声平台,看起来都并非偶然。以色列政府正变得愈发紧张,希望在最后关头阻止美国向土耳其交付F-35。因为一旦爆发公开冲突,以色列届时的处境只会比现在更糟。比如,单就海军而言,以色列如今已经不如土耳其。

以色列前外交官迈克尔·哈拉里在接受本报采访时说:“耶路撒冷与安卡拉之间的语气必须尽快降温。现在仍很难想象会爆发战争,但如果真的发生,对我们来说也将是一场灾难。”把土耳其塑造成“新的伊朗”是“无稽之谈”,但同时强调:“对以色列的威胁必须认真对待。”

这场对抗不仅涉及领土影响范围,也牵涉到切实的资源利益。过去15年,希腊、塞浦路斯和以色列一直在东地中海开展天然气开采合作,并通过一项具有历史意义的协议划定了海上边界。土耳其被排除在外。

土耳其则有自己的一套“蓝色祖国”理论。这一理论由土耳其海军将领在20年前提出,主张土耳其在地中海拥有最远可达200海里的经济区,其中还包括大量希腊岛屿。今年5月,相关法案草案已经提出,预计不久将由土耳其议会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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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本周,希腊海军将领季米特里奥斯-埃莱夫塞里奥斯·卡塔拉斯访问了以色列,双方同意加强两国海军合作。中东这场最新冲突的前线,是否会转移到地中海?

马库斯·施奈德同样认为,公开的军事对抗可能性很低。“但有一点是事实:土耳其正在明显加强民防,并修建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