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兰姐是通过本地的一个租房群认识的,那阵子我刚结束了一段让人筋疲力尽的婚姻,前妻嫌我木讷、没情趣,把房子卖了跟我平分了财产。我拿着钱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两居室,由于不会做饭,又懒得收拾,不到半年就把日子过成了垃圾场。
肠胃炎第三次把我送进医院急诊后,我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突然觉得一阵莫名的恐慌——如果哪天我悄无声息地死在那个乱糟糟的出租屋里,可能要等尸体发臭了才会被人发现。
出院那天,我在群里发了一条合租信息,言辞恳切,大意是想找个爱干净、会做饭的室友,我愿意承担三分之二的房租,并且额外支付每个月一千五百块钱的伙食费,只求能搭伙过个日子,有点烟火气。
找上门的就是兰姐。
她今年四十五岁,在附近一家大型连锁药房做理货员。人长得很素净,常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针织衫,头发用一根黑色的皮筋随便扎在脑后。第一次来看房时,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挑剔采光或者朝向,而是径直走进厨房,摸了摸灶台,又看了看冰箱,然后转头对我说:“这厨房好几个月没开火了吧?锅底都生锈了。你这小伙子,日子不是这么过的。”
那一瞬间,她身上那种带着点责备又透着关切的长辈口吻,莫名地让我觉得踏实。
兰姐的背景也很简单,早年离异,前夫是个烂赌鬼,跑路了。她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如今儿子在南方读大学,一年也回不来两趟。她原来租的城中村要拆迁,正好看到我的信息,觉得条件合适,就找过来了。
我们很快敲定了合租的事宜。兰姐搬进来的第二天恰好是周末,我是被一阵葱姜蒜爆锅的香味叫醒的。推开房门,客厅的地板被拖得能照出人影,原本堆满外卖盒的茶几干干净净,上面甚至还铺了一块碎花桌布,摆着一小盆绿萝。厨房里,兰姐系着围裙,正把一盘色泽红润的红烧肉端上桌,旁边是一碗西红柿鸡蛋汤和一盘清炒小白菜。
“洗脸吃饭了,”她头也没抬,一边解围裙一边说,“看你瘦的,这几个月没少遭罪吧。”
那顿饭我吃了整整三碗米饭。红烧肉炖得软糯拉丝,汤里还滴了香油,那是久违的、家的味道。我一边吃,眼眶竟然有点发热。兰姐坐在对面,自己吃得很少,一直用一种慈祥得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我,时不时往我碗里夹一筷子菜。
接下来的日子,我的生活质量直线上升。每天下班回家,永远有热饭热菜等着我;换下来的脏衣服,只要扔在脏衣篓里,第二天必然干干净净、带着阳光的味道叠好放在我的床头;甚至连我经常熬夜上火的小毛病,也被她用各种清热解毒的汤水调理好了。
我每个月准时把房租和伙食费转给她,有时看她买菜辛苦,想多给几百块,她总是板起脸拒绝,说搭伙过日子就是互相照应,不用弄得那么生分。
我真的把她当成了一个亲切的大姐,对她充满了感激。可我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两个原本没有任何血缘和感情基础的成年人,一旦在生活上跨越了应有的社交距离,界限感就会不可避免地变得模糊。而这种模糊,正是窒息的开始。
第二个月,事情渐渐变了味。
起初是一些极其微小的细节。比如,我发现她开始不敲门就进我的房间。有一次周末我正在午休,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床边走动,睁开眼吓了一跳,兰姐正拿着抹布在擦我的床头柜。见我醒了,她毫无歉意地说:“你睡你的,我看你这灰太厚了,顺手擦擦。”
我尴尬地裹紧了被子,委婉地表示以后我自己打扫就行。她却笑了笑:“你一个大男人,粗枝大叶的哪能打扫干净,跟我还见外什么。”
更让我不适的是洗衣服的事。我习惯把内衣裤单独手洗,有一次加班实在太累,就把两条内裤泡在盆里,打算第二天早上再洗。结果第二天起来,内裤已经晾在了阳台上。
我去跟她说这件事,希望她以后不要动我的贴身衣物。她听完脸一沉,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你这人真是,我连我儿子的内裤都洗了二十年了,你还怕我嫌你脏?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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