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叠照片拍在茶几上,照片散开,每一张都拍得清清楚楚。

赵秀梅看了一眼,脸色唰地白了。

她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板上,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整话。

窗外的雨声很大,敲在玻璃上,像在我心头一下一下地锤。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秀梅,我丈夫留给我的那封信,你儿子藏在哪里?”

她抬起头,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句:“薛姐,我也是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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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决定辞退赵秀梅那天,是张悦打来的电话。

“妈,你都退休了,还留着秀梅阿姨干嘛?我一个人在国外,你一个人在国内,你请个保姆陪着你,我都不放心。”

张悦说话向来直接,这点随她爸。

我端着电话,看着厨房里赵秀梅忙碌的背影,有点不太高兴。

“秀梅跟了我十二年,你说辞就辞?”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张悦叹了口气,“我是说,你也该享享清福了。秀梅阿姨都快五十的人了,你让她回老家陪陪自己儿子不好吗?”

我没接话。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张悦说得不是没道理。

赵秀梅来我家那年,张悦才二十岁,刚出国留学。

她爸走的那年,赵秀梅刚到我家三个月。

那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整天坐在丈夫的书房里,看着他的照片发呆。

是赵秀梅一天三顿饭端到我面前,看着我吃下去,再把碗收走。

她话不多,但做的每件事都让人心里踏实。

这一照顾,就是十二年。

现在我退休了,张悦也成家立业了,按理说,确实不该再拖着她。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跟赵秀梅提了这事。

“秀梅,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她端着饭碗,抬起头看着我。

“我退休了,一个人也用不着你天天伺候。我想着,要不你回老家去,陪陪你儿子。我再给你多发三个月的工资,当是感谢你这么些年的照顾。”

赵秀梅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声音清脆。

“薛姐,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没有,你做得很好。我就是觉得,你也该为自己活活了。

她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我看着她发顶的白发,心里有点酸。

这十二年,她的头发也白了一半。

“薛姐,你再让我想想。”

“行,不着急。”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总想起丈夫临终前拉着赵秀梅的手说话的画面。

他说了好一会儿,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说了什么。

当时我没在意,以为是交代她好好照顾我。

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二天早上起来,赵秀梅已经做好了早饭。

小米粥,煮鸡蛋,凉拌黄瓜,都是我爱吃的。

她端着粥碗走过来,手一滑,粥洒了一地。

“哎呀,你看我,毛毛躁躁的。”

她赶紧蹲下收拾,手忙脚乱的样子,和平时的她判若两人。

没事,你慢点。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薛姐,你真的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是你也该回去了。”

她没再说话,低着头把地上的粥擦了。

那天下午,我去书房整理丈夫的遗物。

打开结婚相册的时候,发现里面夹着的几封信不见了。

我翻来覆去找了好几遍,确实少了。

那些信是丈夫年轻时写给我的情书,我一直当宝贝收着。

我打电话问赵秀梅,她说前天帮我收拾房间的时候见过,帮我放回抽屉里了。

我拉开抽屉,信确实在里面。

但放反了方向。

我从来不会这样放东西。

我坐在椅子上,心里起了疙瘩。

02

一连几天,赵秀梅都心神不宁的样子。

做饭的时候盐放重了,拖地的时候水没拧干,跟我说话也是答非所问。

我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摇摇头,说是晚上没睡好。

我心想,也是,毕竟要走了,心里肯定有想法。

那天下午,杨诗涵来家里做客。

她是我退休前最要好的同事,比我早退休两年,天天跳广场舞,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一进门她就嚷嚷:“哟,你家的茉莉花开得真好,香气扑鼻的。”

我给她泡了茶,两个人在阳台上坐着聊天。

你退休了打算干嘛?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跳广场舞?

“我哪会跳那个。”

“学学就会了,又不难。”

聊着聊着,就说到了辞退赵秀梅的事。

“你真舍得?人家跟了你十二年,比亲闺女还亲。”

“就是因为这样,才不能耽误她。”

杨诗涵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坐了半个多小时,起身要走。

我送她到门口,她突然转过身来,压低声音说:“玉珠,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怪我多嘴。”

“你说。”

“前两天晚上,我跳完广场舞回来,快十一点了,路过你们小区门口,看见秀梅站在路灯下打电话。”

“打电话怎么了?”

“对面站着一个年轻男的,二十多岁的样子,两个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后来我看见秀梅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那男的一拿就走了,头也没回。”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看清楚了吗?”

“天那么黑,哪看得清脸。但我肯定没看错,就是秀梅。”

送走杨诗涵,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赵秀梅有个儿子叫刘永贞,今年应该二十七八了。

她说儿子在老家读书,成绩还不错。

可她从来没跟我提过儿子来城里找她的事。

那天晚上,我开始留意赵秀梅的一举一动。

她吃完饭收拾了碗筷,回自己房间去了。

十点半,她房间的灯灭了。

我坐在客厅里,竖起耳朵听动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心想,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可第二天早上,我发现书房的锁被人撬过。

锁芯上有一道新鲜的白痕,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我蹲在地上看了半天,手都在抖。

这个书房,是丈夫生前的书房。

他走后,我很少进去,里面的东西几乎没动过。

赵秀梅平时收拾房间,也从来不进书房。

我打开门进去,里面的东西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但我总觉得少了什么。

我翻遍了所有抽屉,最后发现保险柜被人动过。

保险柜的密码只有我和丈夫知道,赵秀梅不可能知道。

可保险柜的锁上,确实有被强行撬开的痕迹。

我站在保险柜前,后背一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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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几天,我吃不好睡不着。

每次看到赵秀梅,心里就像扎了根刺。

她端着饭菜放到我面前的时候,我连看都不敢看她。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照顾了我十二年的女人。

有一天晚上,我实在忍不住了,打电话给张悦。

张悦听完,半天没说话。

妈,你觉得秀梅阿姨是什么样的人?

“老实,勤快,不爱说话。”

“那她为什么要偷你信?为什么要撬书房?”

“我不知道。”

“妈,我跟你说实话吧。我早就觉得秀梅阿姨不对劲了,只是不敢跟你说。你还记得我出国那年,我爸刚走,你病了一场,住院住了半个月。那段时间,是秀梅阿姨在医院照顾你吧?”

“是啊。”

那你知道,那半个月,她去我家干什么了吗?

“干什么了?”

“我去问了一下邻居,他们说那半个月,秀梅阿姨每天晚上都回我家,在我爸的书房里待很久。”

我愣住了。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我当时也怕自己多心,就没提。后来时间长了,也就忘了。”

挂了电话,我一整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我决定试探一下赵秀梅。

“秀梅,你儿子现在还在读书吗?”

她正在擦桌子,听到我问,手上的抹布顿了一下。

“嗯,还在读。”

读什么专业?

“计算机。”

“那好啊,毕业了好找工作。”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我。

我又问:“他最近有没有来看你?”

“没有。”她回答得很快,“他学业忙,没空来。”

我没再追问,但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杨诗涵说,她看到赵秀梅和一个年轻男人在小区门口说话。

如果那个人不是她儿子,会是谁?

那天下午,我去银行取钱,顺便查了一下账户。

这一查,吓了我一跳。

账户里少了一大笔钱。

具体多少,我不敢确定,但以我平时的开销习惯,账户余额绝对不该是这个数。

我翻出了账本和取款记录。

一笔一笔地核对之后,我发现了一件事。

从五年前开始,每隔两三个月,就会有一笔一到两万的取款记录。

取款人签字栏,写的都是我的名字。

可我从来没取过这些钱。

那些字迹,看起来和我的签名很像,但仔细看,笔锋不一样。

我的手开始发抖。

那笔钱,是赵秀梅取走的。

她模仿我的签名,每个月从我的账户里取钱。

五年下来,至少取走了四五十万。

我坐在银行门口的长椅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十二年的信任,就值这四五十万吗?

回到家,赵秀梅已经做好了饭。

她围着围裙,笑着对我说:“薛姐,回来了?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我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我进了卧室,把门反锁了。

靠在门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04

那几天,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吃饭、睡觉、看电视,该干嘛干嘛。

赵秀梅的警惕心也慢慢放下来了。

有一天,我跟她说我要去杨诗涵家待一整天。

她听了,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那行,我在家做卫生。”

“好,你忙你的。”

出了门,我并没有走远。

在小区对面的咖啡店里坐下了,点了一杯咖啡,盯着自家的大门。

一个小时后,我看见赵秀梅出了门。

她换了一身衣服,背着平时买菜的那个帆布袋。

走得很快,不像平时买菜的样子。

我跟了上去。

她拐了几条街,走进了一条小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个小公园,里面没什么人。

她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来,拿出手机打电话。

我一直躲在巷子的角落里,远远看着她。

过了十几分钟,一个年轻男人从另一个方向来了。

他看起来二十多岁,穿得很普通,但脖子上挂着一条很粗的金链子,看着不像是正经人。

两个人在长椅上坐下,说了几句话。

然后赵秀梅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那个男人接过去,打开看了看,嘴角露出一个冷笑。

他把信封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就走了。

赵秀梅坐在长椅上,低着头,好半天没动弹。

我站在角落里,手心里全是汗。

那个信封,我太熟悉了。

是我那个老式的牛皮纸信封,丈夫生前最爱用来装文件的那种。

我想冲过去抢回来,想知道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但我忍住了。

等赵秀梅走了之后,我才从巷子里走出来。

腿有点软,我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太阳很大,晒得人头晕。

我突然想起丈夫临终前那几天对我说的话。

他说:“玉珠,我对不起你。”

我以为他是在说没给我留下什么钱,没陪我到老。

现在想想,他说的对不起,是不是另有其事?

回到家,赵秀梅已经做好了晚饭。

她看见我,笑着问:“薛姐,回来了?诗涵姐身体还好吧?”

“挺好。”

我端着饭碗,一口一口地吃着,味同嚼蜡。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

我要弄清楚赵秀梅到底在干什么。

不是怀疑,是要拿到证据。

第二天,我去网上买了一个微型摄像头。

很小,可以藏在一个钟表里面。

货到之后,我趁着赵秀梅去买菜,偷偷把摄像头装在了书房那个老座钟的肚子里。

镜头对着整个房间,角度很好。

装好之后,我开始每天回看录像。

刚开始两天,什么也没有。

赵秀梅没进过书房,家里一切正常。

到了第三天晚上,我看到了。

画面里,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赵秀梅从卧室里出来了,穿着睡衣,光着脚。

她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推开门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音。

她没有开灯,而是用手电筒照着亮。

走到书桌前,打开最下面那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

她拿着信封对着手电筒的光照了照,然后又放了回去。

但她没有马上走。

她站在书桌前,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最后,她把信封重新拿出来,折好,放进了睡衣口袋里。

然后她出了书房,轻轻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

我看完这段录像,手抖得连鼠标都握不住。

十二年了。

我竟然让一个这样的人,睡在我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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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决定不再等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趁着赵秀梅出门买菜,翻开了她的衣柜。

在柜子最底层,压着一个帆布袋。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信。

丈夫年轻时写给我的那些情书,全都在里面。

信封上的字迹,我一眼就认得出。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丈夫写给我的信,怎么会出现在赵秀梅的柜子里?

她偷我的情书干什么?

我一封一封地翻开。

信里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丈夫当年在外地出差时写给我的,说想我,说工作辛苦,说等忙完这段就回来。

全是普通的情话。

可赵秀梅为什么要把它们藏起来?

我翻到最后,发现信封里夹着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照片发黄了,边角都卷了起来。

照片上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是我丈夫,女的是赵秀梅。

两个人站在一起,背景是工厂的大门。

我丈夫的手,搭在赵秀梅的肩膀上。

姿势很自然,像是很熟悉的人。

我拿着照片的手在发抖。

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

我们结婚三十多年,他从来没有提过赵秀梅这个人。

直到他病重,托人找了一个保姆,就是赵秀梅。

我一直以为,是托的人碰巧找到了她。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我把照片放回原处,把衣柜关好。

走出房间,腿有点软,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赵秀梅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菜,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发呆,问:“薛姐,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

“没什么,可能没睡好。”

她点点头,拎着菜进了厨房。

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这个女人,到底瞒着我多少事?

吃完午饭,我说要出去散散步,就出了门。

我没有去公园,而是去了丈夫生前的工厂旧址。

那里已经改成了商业楼,什么都找不到了。

但我想起一件事。

丈夫临终前,给我留了一样东西。

当时他拉着我的手说:“玉珠,保险柜里有个东西,等我走了你再打开看。”

我当时只顾着哭,根本没心思管别的。

后来我打开保险柜,里面只有一封信和一盘录音带。

信上写着,让他一定要找到一个人,照顾好她。

录音带的内容,我一直没敢听。

因为我害怕听到丈夫的声音。

我怕自己会崩溃。

可现在,我必须听。

回到家,我趁着赵秀梅午睡,从保险柜里拿出了那盘录音带。

上面贴着一张纸条,写着丈夫的字迹:“玉珠,对不起。”

我深吸一口气,把录音带放进老式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

丈夫虚弱的声音从机器里传出来。

“玉珠,当你听到这个录音带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有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但现在不说,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十二年前,我工厂里发生过一起工伤事故,一个工人死了。那个人,就是赵秀梅的丈夫。我不想把事情闹大,选择了私了赔钱。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但当时工厂刚起步,我赔不起名声。”

“死者家属一直不知道真相。我内疚了这么多年,所以我想尽力补偿他们。赵秀梅来我们家当保姆,是我安排的。我每个月多给你一万四的工资,就是打算暗地里接济她们母子的。”

“玉珠,我对不起你。我让你和一个仇人的老婆生活了这么多年。”

录音机停了。

房间里只剩下嗡嗡的电流声。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

原来如此。

原来丈夫那十二年的愧疚和补偿,全是因为他害死了赵秀梅的丈夫。

而赵秀梅,一直在她丈夫的仇人家里当保姆。

她知道吗?

她当然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06

第二天,我没有跟赵秀梅摊牌。

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照常吃饭睡觉。

但我的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我想起很多以前没放在心上的细节。

赵秀梅刚来我家那会儿,做饭特别咸,像我们本地人的口味。

可她明明是北方人,不应该这么擅做本地菜。

有一年过年,她喝多了酒,抱着我丈夫的遗像哭了一整夜。

我当时还以为她是在同情我。

现在想想,那恐怕是仇恨。

她也恨我吧。

毕竟我是她仇人的老婆。

可她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一日三餐,热菜热饭。

我生病了,她在医院陪床,比亲女儿还尽心得深冬里啊。

我感冒发烧,她半夜起来给我熬姜汤。

我腰疼,她给我按摩。

这些细节,不是装就能装出来的。

我想不通。

一个人,怎么能一边恨着你,一边对你好得无可挑剔?

矛盾归矛盾,证据还是要收。

我继续用摄像头监视赵秀梅。

几天后,我又拍到了新的画面。

这次更直接。

赵秀梅在深夜接了一个电话,说了十来分钟。

挂了电话后,她换上外出的衣服,背着那个帆布袋出了门。

我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

这么晚了,她去哪儿?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穿好衣服跟了出去。

街上的路灯很亮,但没什么人。

赵秀梅走得很急,一路走到小区后面的那条巷子。

巷子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没熄火。

赵秀梅走近车子,车窗摇了下来。

里面坐着的是上次在公园见过的那个年轻男人,戴金链子的那个。

两个人没有说话。

赵秀梅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从车窗递了进去。

那个男人接过去,打开车内的灯看了。

灯光太暗,我看不清是什么。

但我可以确定,他又拿到了一样丈夫的遗物。

我站在巷子口,浑身发冷。

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我丈夫到底留下了什么让他们这么想要?

回到家,我进了书房,把保险柜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我一件一件地翻。

信,照片,文件,银行卡,存款单,都没有什么特别的。

直到我翻到底部,看到一样东西。

一个老式的信封,黄色的,封口处贴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玉珠,看完这个,你就知道真相了。”

我撕开信封,里面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了,边角都卷了起来。

是我丈夫的笔迹。

“玉珠,对不起。”

“赵秀梅的丈夫,确实是因为我的工厂出的事故死的。但我从没想过害他。当时的情况是,他赌钱输了不少,走投无路,想利用工伤骗赔偿金。结果操作的时候出了意外,真的把自己搭进去了。”

“我知道这件事很难开口。但我不能让你一辈子被蒙在鼓里。赵秀梅以为是我害死了她丈夫,可实际上,是她丈夫自己害了自己。”

“那封遗书,就在保险柜里。”

我手抖得厉害,往下翻。

信封里,果然还有一封信。

是赵秀梅丈夫的亲笔信。

字迹很潦草,看得出来写的时候很慌乱。

“我赌输了,欠了三十万,还不起。想来想去,只有装工伤骗赔偿这一条路。如果我真的死了,别找我老婆。”

“我对不起她。”

信上的日期,正是事故发生的三天前。

我拿着那封信,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赵秀梅恨错了人。

她恨了我丈夫十二年,恨了一个不该恨的人。

而且,她一直在找我丈夫的这封信。

她想拿到证据,证明是她丈夫自己害了自己。

可她找错了方向。

她一直以为,我丈夫藏着的是“承认害人”的证据。

但她不知道,我丈夫藏着的,是“证明清白”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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