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4日,美国在华盛顿国家广场举行“伟大的美国州博览会”,庆祝独立宣言发表250周年。站在活动舞台上,唐纳德·特朗普隔着防弹玻璃宣称,美国回来了。“就在不久前,我们还是一个死气沉沉的国家,”这位总统说,“我们当时已经完了。现在,我们是全世界最炙手可热的国家,所有人都尊重我们。”
进入第二任期中段,特朗普仍坚持认为,他按自己的意志改造美国的计划进展顺利。但在台前热闹气氛背后,随着7月4日独立宣言250周年纪念日到来,这位总统正怒火难平。
《每日电讯报》援引消息人士称,白宫内部气氛紧张,政府深陷多重危机,总统本人也在不满中寻找替罪羊。一名接近政府的人士对《每日电讯报》说:“他的情绪非常糟糕。他对白宫工作人员很恼火,因为所有事情都在出问题。民调数据很差,而他觉得大家都没有采取任何办法扭转局面。”
由于伊朗战争旷日持久且局势混乱,燃油价格上涨,特朗普的支持率跌至新低。接近总统的人士说,特朗普对即将到来的中期选举失利前景十分焦虑,正在重新评估身边谁是资产,谁已经成了负担。在一位情绪激动的总统审视之下,内阁成员再次面临压力。特朗普的盟友担心,如果民主党重新夺回众议院和参议院,他可能第三次遭遇弹劾。
新任国土安全部长马克韦恩·马林已经面临可能被撤换的风险。这位前俄克拉何马州联邦参议员在被解职的克丽丝蒂·诺姆之后上任仅3个月,总统盟友就已转而对他不满。批评者指责他在驱逐移民问题上动作迟缓、表现“软弱”,原因是他曾表示,在美国依据“临时保护身份”居留的移民,应申请永久居留,或者离境。
美国最高法院上周五裁定,特朗普可以取消对数十万来自海地和叙利亚的外国公民的临时免遣返保护,这被视为他的重大胜利。一名总统亲信补充说:“马克韦恩·马林什么都没做,完全太软弱了。他在众议院时就一直很软弱。他不是‘让美国再次伟大’的人。”
不过,在总统那里失宠最严重的人,似乎还是霍华德·卢特尼克。在这个看重场面的白宫里,这位商务部长很擅长制造重大宣布的声势。
但在幕后,他常常抢在总统之前对外放话,这让他在政府内部几乎没有朋友。工作人员私下也抱怨,卢特尼克与总统走得太近,而且他向总统提供的经济建议令人担忧。不满情绪最早可追溯到去年3月。当时,华尔街高管曾敦促特朗普不要再让商务部长上电视,理由是担心他对关税和经济缺乏理解。
此后,随着卢特尼克的名字出现在爱泼斯坦档案中,要求他辞职的声音不断出现。总统也对有关卢特尼克家族据称从贸易协议中获利多少的说法感到愤怒。政府内部一些人也对他的管理风格心存戒备。知情人士形容,他行事张扬、作风强硬,甚至咄咄逼人。一些内阁成员质疑,他是否真是兑现特朗普所称关税计划公布以来承诺的18万亿美元投资的合适人选。
在《纽约时报》记者玛吉·哈伯曼和乔纳森·斯旺合著的新书《政权更迭》中,特朗普据称曾因卢特尼克主张在关税议程上保持谨慎,而称这位老朋友是个“懦夫”。一名消息人士对《每日电讯报》说:“特朗普叫卢特尼克别挡他的路。”
如果说特朗普第一任期的特征是混乱,那么第二任期的特征则是对忠诚的严格要求。美国总统如今的内阁经过精心挑选,目的就是消除内部反对声音。但即便如此,仍有人偏离路线。前国家情报总监图尔西·加巴德已于5月辞职。司法部长帕姆·邦迪则因处理爱泼斯坦档案失当而被解职。此前,特朗普私下里对她执掌司法部期间的表现越来越不满。
并非所有人都在白宫失宠。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已经成为特朗普白宫中最受器重的人。特朗普认为,这位财长强硬且高效,是一项重要资产,并经常重视他的意见。特朗普注意到贝森特越来越受欢迎后,还曾开玩笑说,自己“培养出了一个厉害人物”。
知情人士说,正是贝森特最早提出把总统带到戴维营,以便让这位分心且心怀不满的总统接受一项可能结束伊朗战争的协议。
在伊朗战争最激烈的时候,就连特朗普最亲近的助手也难以跟上他在自家社交平台“真实社交”上持续不断的发帖节奏。这些更新制造了大量噪音,却看不出明显的外交进展。
一名消息人士称,特朗普当时变得更加易怒,睡眠也更少,还会不受约束地发帖。报道称,助手们曾劝总统收敛社交媒体活动,但未能成功干预。冲突期间,特朗普权势颇大的幕僚长苏西·怀尔斯据称一度担心,总统身边的人给他呈现的是一幅“过于乐观”的战争图景。
贝森特在总统面前的地位,使他在推动政策进入总统决策视野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其中包括一项引发空前外交争议的议题:查戈斯群岛。据称,正是在达沃斯一次深夜晚餐上,贝森特彻底改变了查戈斯协议以及英国首相基尔·斯塔默移交群岛主权计划的走向。
这位财政部长与英国改革党领导人奈杰尔·法拉奇在餐桌上带着轻蔑讨论了斯塔默将该群岛交还毛里求斯的计划。到晚餐结束时,法拉奇已确信,首相精心构建的协议不再得到华盛顿支持。另一名接近政府的人士说:“没有人会说他一句坏话。他工作勤奋,说话简洁,在任何情况下都很冷静。别人都会去找他拿主意。”
另一名接近总统的人士则说:“真正有实权的人很少。唯一有能力做成事情的两个人是鲁比奥和贝森特,因为他们有能力。”贝森特也绝非软弱之辈。他因敢于与政府其他人物正面交锋而声名在外。在一次有据可查的对峙中,他曾威胁要“狠狠干比尔·普尔特一顿”。后者当时担任代理情报主管。
他最受关注的一次冲突对象,是埃隆·马斯克。当时,这位科技富豪还在特朗普政府中担任“政府效率沙皇”。据白宫内部人士描述,那次西翼办公室的争吵场面十分激烈,一度有助手站到两人中间将其分开。报道称,双方互爆粗口,贝森特嘲讽政府效率部的工作,马斯克则把这位财政部长斥为“索罗斯代理人”。
马斯克后来与特朗普闹翻,很快被逐出白宫。总统指责这位昔日亲信患上了“特朗普精神错乱综合征”,马斯克则回击称,总统的名字出现在爱泼斯坦档案中。
双方关系看似已无法修复。今年5月陪同特朗普出访的一群科技企业家、官员和顾问中,却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埃隆·马斯克。尽管他在政府中的日子已经结束,但他掌握的强大人工智能和火箭软件,对政府而言仍极具价值。
美国独立250周年,也意味着特朗普第二任期走到一半,关于谁将接替他的讨论随之升温。副总统万斯曾被视为当然接班人,但如今他必须与鲁比奥争夺这一位置。鲁比奥曾参加2016年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提名角逐。
据新近出版的《政权更迭》一书披露,特朗普喜欢让手下彼此竞争。他曾在白宫一次私人晚宴上问鲁珀特·默多克,在万斯和鲁比奥之间,谁会是2028年更合适的人选。
一名“让美国再次伟大”阵营的高级人物说:“鲁比奥现在只是稳住阵脚,希望伊朗这件事赶紧过去,别让太多责任落到自己头上。但他也得明白,他在任何场合都不是那种有压场感的人物,别说填满一个体育场,连一个体育馆都很难。”
这名人士还说:“万斯显然在释放信号,表示他不想以本届政府迄今的政绩为竞选基础,而且他还年轻,完全可以先去别的地方待上4年,再回来挑战一个不受欢迎的民主党在任总统。到目前为止,他可能是这群人里最聪明的一个,但也有一些外界没怎么考虑的例外,比如小罗伯特·F·肯尼迪。”
如果鲁比奥在2028年参选,他将面临一场艰难战斗,证明自己符合“让美国再次伟大”阵营的标准。由于长期奉行传统鹰派外交立场,基层支持者过去曾给他贴上“新保守派”的标签。若他真的参选,选民将仔细审视他在伊朗战争上的立场,而他在这一问题上一直明显保持距离。
相比之下,万斯则必须摆脱另一种形象:他被视为推动结束战争协议谈判的核心人物,而迄今为止,这项协议似乎远未达到特朗普政府原本设定的目标。特朗普第二任期过半之际,白宫内部的失宠、得势与接班竞争,正同时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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