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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国庆还有三天,行政部的小刘拿着排班表站在茶水间门口。

“国庆值班,每天补贴五百,谁去?”

没人吭声。大家低头刷手机,或者假装喝水。五百块一天,七天就是三千五,听起来不少,可谁愿意七天都搭在公司里。

小刘又问了一遍。

“真没人?那我就随机排了。”

“我来吧。”

我自己都没想到能说得这么顺。茶水间安静了两秒,所有人都看着我。

李姐从手机后面探出头,上下打量我一眼:“张薇,你疯了?七天都待公司?”

“反正也没事干。”

“没事干在家躺着不好吗?”李姐放下手机,“七天对着这空荡荡的办公室,你图啥?”

我说图钱啊,三千五呢。

她笑了,那种笑不是高兴,是觉得我傻。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眼睛却没动:“三千五?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为这点钱,七天假都不要了?”

“够小宝一个学期学费了。”

“行行行,你钱串子。”李姐摆摆手,又低下头刷手机,“我是享不了这个福。”

另外几个同事也笑了。那种笑我懂,看傻子一样的笑。

我没再说什么。小刘把值班表递过来,我在上面签了字。七天,十月一号到七号,每天早八点到晚六点。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手机,看到一条短信。是老陈发的,只有两个字:“收到。”

我删掉短信,锁了屏。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太足,吹得胳膊发凉。

李姐从我身边经过,拍了拍我肩膀:“想开点,三千五也是钱嘛。”

她说完就走了,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响。

我低头看着值班表上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的,端正得很。

01

回到家快八点了。

客厅灯亮着,电视开着,放的是新闻联播重播。王强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听见开门声头都没抬。

“回来了?”

“嗯。”

我换了拖鞋,走过去看了一眼茶几,外卖盒子,两盒,一盒吃完了,一盒还剩一半,旁边是撕开的发票和零钱。

“小宝呢?”

“睡了。”

“这么早?”

“困了就睡了。”他还是没抬头,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八点十分。平时这个点儿子还在写作业。我去推儿子的房门,没推开,反锁了。

“反锁了?”我回头看他。

“他说要自己睡,长大了。”王强终于放下手机,“怎么了,你加班?”

“不是加班。”我说,“国庆我要值班。”

“值班?值什么班?”

“公司安排的,国庆七天。”

他皱了下眉:“七天都值?”

“嗯。”

“一天多少钱?”

“五百。”

“七天三千五?”他算了一下,“值就值吧,反正在家也没事。”

他说得轻巧,好像这是个挺合理的买卖。我站着看他,他下巴上长了点胡茬,穿着那件灰色T恤,领口有点松垮。我给他买的,去年商场打折,两件八折。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去厨房倒水的时候,路过他放在鞋柜上的手机。屏幕朝上,刚好亮了。

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到家了吗?”

没有备注名。头像是一朵花,粉色的。

我端着水杯走过去,把水喝完,又倒了一杯。他在客厅喊:“给我倒一杯。”

我没动。

“听见没?倒杯水。”

“自己倒。”

他啧了一声,还是站起来去了厨房。我站在卧室门口,看他的背影。他倒完水,喝了,又回了沙发上。

我关上卧室门,坐在床边。

床头柜上有张儿子的照片,去年拍的,在学校门口。儿子穿着校服笑,牙掉了两颗,笑得漏风。王强站在旁边,搂着他。

那时候好像还没什么不对劲。

我拿起相框,擦了一下玻璃上的灰。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王强的手机,他落在鞋柜上没拿走。屏幕亮起来,还是那个粉色头像:“明天中午老地方?”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客厅传来新闻联播的声音。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对面楼的墙上。

我把相框放回床头柜,躺下了。

没过多久王强推门进来,看我躺着,说了句:“这么早睡?”

“累了。”

他去洗手间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喂?嗯,明天?明天不行,加班。后天吧。”

挂了电话,他躺到我旁边,翻了个身。

“睡了?”

“嗯。”

“国庆值班那事,真值七天?”

“嗯。”

他没再说话,关了灯。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空调嗡嗡响,有点吵。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我摸出来,拉低被子看了一眼,老陈:“资料收到,有些进展,电话说?”

我把手机翻过去,压在枕头底下。

02

十月一号,早上七点四十。

街上空荡荡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早餐摊还在营业。卖煎饼的大姐看见我,问:“今天还上班?”

“值班。”

“啧啧,辛苦。”她给我多加了个鸡蛋。

到公司的时候大门锁着,我拿钥匙开了侧门。整栋楼安安静静的,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按了五楼,电梯慢慢往上走,像这个节日的节奏。

办公室没开灯,窗帘拉着。

我走到自己工位,开机,等电脑启动那会儿,把桌上的东西又重新理了一遍。笔筒,文件夹,茶杯,便利贴。

桌角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把它抽出来,拉开抽屉放进去。

电脑亮了,我点开工作文档,又关掉。打开浏览器,输入查询记录的后台地址,账号密码都还记得。

页面加载完了,我盯着屏幕,没急着打字。

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我手一抖,最小化了网页。

“张薇?你真来了?”

是李姐。她手里提着个保温杯,穿了件大红色的外套,站在门口看着我说:“我还以为你开玩笑呢。”

“我开什么玩笑。”

“你这种人还会主动值班?”她走进来,在旁边的工位坐下,拧开保温杯盖子,一股枸杞味飘过来,“我是来拿东西的,落办公室了。”

“哦。”

“你真打算值七天?”

“名单都报了。”

“也行,反正你回家也就带孩子做饭。”李姐喝了一口热水,“宝他爸呢?国庆也不歇?”

“他加班。”

“你们两口子倒挺能吃苦。”她说,“不过你老公工资不比你高吗?还差这几千块钱?”

“多赚点不好吗?”

“好是好,就是觉得你……”她看着我,笑了一下,“算了不说了。”

我等着她说。

她真没说,放下杯子去自己工位翻抽屉,翻了半天找到个U盘:“我就说落这儿了。行,你值你的班吧,我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一个人不怕?”

“怕什么。”

“怕鬼啊。”她笑着走了。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我重新打开浏览器,登录了那个后台。

屏幕上显示出一排记录。我拿着笔,在本子上抄了几个数字,时间,地点。

手机震动,是老陈打来的。

我接起来,压低声音:“喂。”

“方便说话吗?”

“方便,就我一个人。”

“你老公最近一周的行踪,我差不多摸清楚了。有几处地方,我发到你微信上,你看看。”

“好。”

“另外,他家那个账户,转出来的那笔钱,有眉目了。”

我握着手机的指关节有点发白。

“什么时候能拿到明细?”

“节后吧,银行那边休假,没那么快。”

“行。”

挂了电话,我看了一眼微信。老陈发来几条消息,都是地址和时间。

我把本子合上,放进抽屉最下面。

窗外的天很蓝,国庆节的天气好得不像话。远处能看见几面国旗,挂在楼上,被风吹得哗哗响。

手机又响了,是王强。

“喂。”

“你到公司了?”

“到了。”

“哦,我就是问问,中午回不回来吃饭?”

“不回,食堂有加班餐。”

“那行,我带孩子出去逛逛。”

“好。”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门又开了,李姐探进半个身子。

“忘了跟你说,茶水间那壶水我早上烧的,你直接喝就行。”

“谢谢李姐。”

“别谢,我是怕你渴死在这儿。”

她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会儿,才彻底安静下来。

我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打开那个工作文档,开始打字。字打得很慢,一行,两行,中间删掉又重写。

没关系,反正时间有的是。

03

第三天了。

我到公司的时候天还没全亮透,国庆的街道上没什么人。办公室冷清得连空调都没开,我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手指头都冻僵了。

泡了杯茶,还没喝上两口,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我给他存的备注,“王强”。我盯着看了三秒才接。

“喂。”

“你还在公司值班?”他声音有点不耐烦,“都第三天了,真有必要天天去?”

“公司规定要人在。”我说。

“你就不怕你儿子一个人在家饿死?”

“小果去他奶奶那边了,昨晚跟你说了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他忘了这事。然后他开口:“那你今天回来吃饭吧,我买了排骨。”

我愣了一下。结婚这么多年,他主动做饭的次数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这么反常,我想不出来除了心虚还有什么解释。

“看情况吧,晚上可能有文件要整理。”我说。

“又加班?你那些文件比家还重要是吧?”他突然提高声音,“别人都不去就你去,你图什么?”

“图那500块钱。”

“你缺那500块钱吗?”

“缺。”

他沉默了,好像被我这句回答噎住了。过了一阵他嘟囔了一句“随便你”,就把电话挂了。挂之前我听到他那边有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是问了一句“怎样”,然后他迅速把手机摁了。

我把电话放下,手指按在屏幕上那个通话记录上,按得指腹发白。

十点多的时候李姐来了。

她手里拎着个保温桶,一进门就嚷嚷:“哎呀,我就说你这孩子肯定又在办公室吃泡面!来来来,我给你带了排骨汤。”

我站起身接过来,说了一声谢谢。她凑过来看了一眼我桌子上摊开的文件,哎了一声:“你这什么材料啊,怎么都是流水?”

“公司账目,年底要做总结用的。”我顺手合上文件夹。

“啧啧,你真是劳碌命。七天都耗在这儿,回家也不知道好好歇着。”她摇头,“我要是你老公,我都心疼。”

我没接话。

她看了我一眼,又补了一句:“你家王强呢,没给你打电话慰问慰问?”

“打了。”

“那就好。男人嘛,嘴笨点不会说话,心里还是惦记你的。”她说着自己笑了,拍拍我肩膀,“我先走了啊,家里还有一堆事,你喝汤,别凉了。”

她走后办公室又安静下来。我打开保温桶,排骨汤的香味确实挺浓的。但我没胃口。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我起身去洗手间,经过茶水间时余光瞥见角落里有个东西。走过去一看,是一张照片,应该是谁打印了忘在这里的。

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是我认识的男人,穿着格子衬衫,笑得挺开心。另一个是年轻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头发染成栗色,靠在他肩上。

那张脸我记得。上个月他手机上那个微信头像,就是她。

我蹲在茶水间的地上,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几个字:“纪念日快乐”。

我手有点抖。但没抖很久。我把照片叠好,收进自己外套口袋里,站起来洗了把手,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看着有点憔悴,眼眶发红,但没有哭。

我回了办公室,继续翻那些流水记录。

04

第四天早上八点,我接到一个电话。

号码是老陈的。他平时基本不主动打我电话,一般都是发短信约时间。所以屏幕亮起来那一下,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喂。”

“李姐。”老陈声音压得很低,“跟你说个事。”

“你说。”

“昨天晚上我拍到他们俩一起进了一个小区。那女的住的地方,我查过了,她租的,一室一厅,月租两千八。”

我嗯了一声。

“还有一个事,我觉得你得有心理准备。”他顿了顿,“你老公那辆车的行车记录仪,我托人搞到了点东西。上个月的记录显示,他去过银行好几次,其中一次是和那女的一起进去的。具体办什么业务看不到,但出来的时候他手里拿了张纸。”

“什么纸?”

“看不太清,但你老公出来以后拍了拍那女的肩膀,两个人笑了一下。我猜,可能是理财凭证或者转账凭条之类的东西。”

我没说话。电话里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

“李姐?”

“我在。”

“你要有数。那笔钱如果真被他转走了,想追回来不容易。”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在走廊站了好一阵,手指攥着手机攥得发麻。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都是些不好的画面,但我使劲压住了。

走过李姐的工位时,我看了一眼她的桌面。她桌上摆着她儿子的照片,笑得一脸阳光。我忽然想起小果。想起他昨天晚上在奶奶家跟我视频,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你看我吃排骨了”,嘴角还沾着饭粒。

我眼眶一酸,赶紧转身去了洗手间。

门关上,锁扣咔哒响了一声。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那张脸,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没出声,就是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洗脸池里,砸出水花。

我在厕所待了快二十分钟。中间有人推门进来过一次,我赶紧假装冲水,等人走了又锁上门。

哭完了。我用凉水冲了脸,擦干,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手机上有条未读消息,是老陈发来的:“下周继续跟。”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翻开通讯录,找到赵律师的电话。上次见面时她说,有什么进展可以随时联系她。

我打了过去。

“赵律师你好,我是张薇。我想确认一下,如果现在起诉,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证据齐的话一个月左右能有第一次调解。”她声音很干净,“你那边证据怎么样了?”

“还在收。但我估计,国庆结束就差不多了。”

她沉默了一下:“李姐,你要想清楚。离婚这事,一旦开了头,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说了一句:“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就走回办公室了。那些流水记录还摊在桌上,我坐下来继续看,笔在本子上记了几个数字。

国庆还剩下三天。

05

第七天的下午,办公室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方形的光斑。我坐在工位上,听着空调外机嗡嗡的响声,那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整个国庆假期,这间屋子里堆满了我的气息。泡面的味道,打印机的墨味,还有我翻文件时带起来的灰尘。桌面上散落着几包饼干碎屑,一个空了的速溶咖啡罐子,杯子里还剩半杯凉透的水。

我伸手摸了摸那张办公桌的桌面。用了六年的桌子,边角都磨得发亮了。抽屉里的东西,我一样一样清理干净。

今天之后,这些东西都会消失,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四点半,手机震了一下。行政部的刘姐发来一条消息:“张薇,补贴今天统一打卡,你注意查收。”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银行短信弹出来,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3500元到账。

屏幕上那个数字很普通,但它让我愣了一下。我盯着那个数字,大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两下。3500块,要说不值,七天加班确实不算多。但要说值,这笔钱够我办很多事。

我算了算。够付老陈的尾款,还够给赵律师的第一笔费用。赵律师的咨询费一次是五百,她说了,代理费可以分期付。

我低头拉开办公桌最下层抽屉。手指摸到最里面,触到一个牛皮纸信封。它被我放在那里整整一个星期了,压在几本旧书下面,谁都不会注意到。

我还记得当时把它放进去时的心情。那天早上我刚收到老陈发来的最后一批资料,打印出来,一份份看完,然后把它们塞进这个信封里。那时候手有点抖,怕被人看见。

现在不一样了。

我抽出来,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叠打印纸。老陈这一个月发给我的东西,我都整理出来了。他和那个女人半年的开房记录,从今年三月份开始,去了六家不同的酒店。我把酒店名字一个个看过去,有的在城南,有的在城北,有的靠近市中心。次数我数过,十几回。

还有些记录是我亲眼看到的。他们在聊天记录里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用的是那种很普通的话,什么“老地方见”,“下午三点”,看起来像是朋友约饭。但我知道不是。

我把一张张纸按日期排好,用夹子夹住,再装回信封。手指摸着那些纸,纸边有点扎手。

接着我打开手机银行,点开通话记录,老陈的号码就在第一条。我点了转账,输金额,输密码。2500块,我给他转了过去。附言里我打了三个字:“尾款,谢谢。”

转完之后,我盯着那个转账成功的界面看了很久。屏幕上那个对勾,那个“转账成功”的字样,让我觉得有件事终于落地了。

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哟,还没走呢?”李姐探头进来,手里拎着个包,明显也是准备下班了。

“收拾东西,马上。”

她走进来,往我桌上瞄了一眼,看到了那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口开着,露出里面厚厚一叠纸。“这啥呀?写得密密麻麻的。你们财务的报表?”

“一些个人资料。”我顺手把信封放回抽屉,锁上。钥匙转了两圈,确定锁住了。

“你这七天,就赚了3500块钱,至于嘛。”她笑着摇头,靠在旁边的办公桌上,“我跟我老公讲了你这事,他还说你真傻,七天假期窝在办公室数钱,还不如出去玩呢。他去三亚玩了一趟,花了一万多,说那边人多得要死,但也比上班强。”

我也笑了。

我站起来,把抽屉钥匙拔下来,收进包里。拉链拉好,拍了拍包底。

“李姐,”我说,“有些人觉得值钱的东西不一样。”

她愣了一下:“什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包背上。包有点沉,里面装了保温杯、雨伞、充电器,还有那个信封。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窗台上的绿萝蔫了两片叶子,打印机旁边的文件堆得整整齐齐,空调还在嗡嗡地转。

七天。我在这里做的每一件事,都值这3500块钱。甚至更值。

“回去啦,你也早点下班。”我说。

她还在原地站着,看我走出去,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孩子今天怎么怪怪的。”

门在我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闷响。

走廊很长,尽头是窗户。夕阳从窗户里照进来,金黄色的,把整条走廊照得像一条光带。我走在光里,脚步不急不慢。

我攥着沉甸甸的包,里面除了那个信封,还有我这一周的调查记录。我在便利贴上写了几个日期,备注了要问王强的那几句话。还有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打印好的离婚起诉书草稿。

赵律师说:“开了头就没有回头路。”

那就不回头。

我推开楼道的门,秋风迎面吹过来,凉凉的。国庆节最后一天的暮色,把整条街染成了暖黄色。街上人不多,公交车从旁边驶过,轮胎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往前走,步子很稳。包带勒在肩膀上,有点重。但我没打算把它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