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起的时候,我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核对上个月的账单。我妈系着围裙,双手在衣襟上胡乱擦了两下,匆匆从厨房跑出来去开门。门一开,我婆婆赵玉兰提着三个巨大的行李箱,像个凯旋的将军一样站在门外。

“哎哟,这新房子就是气派。”婆婆连鞋都没换,直接踩在昨天刚打过蜡的实木地板上,眼睛四处打量,最后落在开门的我妈身上,语气自然得像在吩咐家政阿姨,“亲家母,帮我把行李搬一下。周浩跟我说了,二楼那个朝南带阳台的房间给我留着,我就住那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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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皱起眉头,合上电脑站起身。周浩昨晚确实跟我提过一句,说他妈最近在老家待得无聊,想来城里住几天。我以为只是走亲戚式的短暂小住,却没想到她是带着全副家当,摆出了一副要在这里长住养老的架势。

我妈是个老实巴交的女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听到婆婆的使唤,她下意识地就要去提那个看起来最沉的箱子。我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按住我妈的手,冷冷地看着婆婆:“妈,浩子没跟我说您要搬过来常住。再说了,二楼朝南的房间是我妈在住,您的房间在一楼客房。”

婆婆的脸色瞬间变了,她那双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我妈一番。随后婆婆冷笑了一声:“我说林夏啊,你这就不懂事了。哪有婆婆住一楼客房,丈母娘住二楼好房间的道理?我是周浩他妈,这房子是我儿子买的,我住主卧都不为过!”

我刚想反驳,我妈却在一旁拉了拉我的衣袖,压低声音带着近乎哀求的语气说:“夏夏,别吵。一楼不用爬楼梯,挺好的,我搬下去,让给你婆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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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我妈那副息事宁人的卑微模样,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但我了解我妈的脾气,她最怕因为自己影响了我们夫妻的感情。为了不让局面在第一天就弄得太难看,我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帮着把婆婆的行李搬进了二楼的房间。

这套三百平米的别墅,位于这个新一线城市的近郊。婆婆一直以为这是她儿子周浩出息了,凭一己之力买下的豪宅。她不知道的是,这套房子的首付五百多万,是我妈全款拿出来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周浩的名字,但我妈在这个家里,却活得像个借住的边缘人。

我妈叫王桂英,是个苦命却又极其坚韧的女人。我十岁那年,我爸在工地出了意外撒手人寰。为了养活我,我妈接手了那个濒临破产的建材批发店。那些年,她一个女人,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去进货,跟那些粗壮的搬运工一起扛水泥、搬钢筋。

她的双手布满了老茧和裂口,冬天的时候裂口里甚至渗着血丝。靠着这种拼命三郎的劲头,生意越做越大,从一个小店面发展成了当地数一数二的建材批发商。

几年前,她把生意盘了出去,手里攥着大几百万的现金,本该好好享受晚年,却因为我不小心怀孕,又大老远跑来城里照顾我。她总说,钱是身外之物,只有女儿过得好,她才安心。她习惯了节俭,依然穿着几十块钱的地摊货,吃着我们剩下的剩菜,从不显摆自己有多少家底。

婆婆搬进来的第一周,家里的空气就变得压抑起来。她每天早上睡到九点才起床,洗漱完就坐在餐厅里敲着碗等早饭。

“这豆浆怎么滤得不干净啊?喝下去拉嗓子。”婆婆用勺子搅弄着碗里的豆浆,一脸嫌弃。

我妈赶紧用围裙擦着手走过去:“亲家母,不好意思啊,这破壁机我用得不太熟练,我再去给您重新滤一遍。”

“算了吧,越弄越糟心。中午我想吃红烧狮子头,肉要手工剁的,机绞的肉没灵魂。”婆婆毫不客气地点着菜,随后站起身,将一件真丝披肩随手扔在沙发上,“对了,亲家母,这件披肩是我上周刚买的,八百多块呢,你等会儿帮我洗了,记住啊,只能用温水手洗,千万别放洗衣机里搅坏了。”

我刚从楼上下来,正好听到这句话,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我走过去拿起那件披肩,扔回婆婆怀里:“妈,洗衣干洗店就在小区门口,您要是嫌洗衣机洗坏了,就自己送去干洗。我妈是来照顾我安胎的,不是来给您当免费保姆的。”

婆婆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直接顶撞她。她转头看向刚刚从书房走出来的周浩,眼泪说来就来:“浩子啊,你看看你媳妇!我这才来几天,她就给我甩脸子。我使唤不动你们年轻人,让你丈母娘帮个忙怎么了?她天天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白吃白喝的,洗件衣服还委屈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