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夜里的马尼拉机场。当地时间23点38分,一架沙特航空的787-9(HZ-AR12)正在滑行,准备执飞SV871航班回吉达。

滑行途中,它的左侧翼尖碰上了停在25号机位的一架菲律宾航空A320(RP-C8612)的尾巴。

说“碰”其实是客气了。从现场照片看,A320方向舵下半段直接没了,垂尾被啃出一个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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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菲航那架A320当时是空机,机上没有旅客和机组,没有任何人受伤。

沙特航空这边,据初步通报机上共252人,随后全部下机,航班取消,两架飞机双双停场等待结构检查。

机场运营方和菲律宾民航局已经介入,正在调取机坪通话记录和地面活动数据。

原因还没有结论,我们也不用猜测什么,但其实这不是孤例。

把最近两年的同类事件摆在一起,你会发现“翼尖垂尾”这个动作,正在世界各地的机坪上反复上演,而且主角惊人地相似——一边是越来越长的宽体机机翼,另一边是恰好停在它扫掠半径里的一个尾巴。

这两年里最典型的一次,是2024年9月10日的亚特兰大。

那天上午十点,达美一架A350正滑出准备执飞DL295去东京羽田,机上221名旅客。

旁边滑行道上,一架达美支线的CRJ900正在跑道外等待起飞,机上56名旅客。

A350的右翼扫过,把CRJ900整个T型尾从机身上齐齐削了下来——不是剐一道口子,是整个垂尾连着平尾躺在了滑行道上。所幸依然无人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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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TSB的初步报告里有两个细节,第一,那架CRJ没有滑到等待位置的停止线,比标准位置停短了大约17米,等于把自己的尾巴留在了别人翼尖的通过范围里。

第二,A350是压着滑行道中线走的,机长的注意力放在左侧的避让上,驾驶舱里当时坐着四个人,没有一双眼睛在看右边的翼尖。

一个停短了十几米,一个没人看右边。滑行道净距的设计本来留有余量,但余量就是被这样两个"差一点"叠在一起吃掉的。这是初步调查披露的事实,最终责任认定还要等正式报告,但这个画面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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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那架被削掉尾巴的CRJ900在机库里趴了十三个月,重新造了一个垂尾装回去,2025年10月才复飞。

2025年6月27日下午两点,河内内排机场。

越南航空一架787-9滑出执飞VN7205去胡志明市,右侧翼尖切进了旁边一架等待起飞的自家A321的垂尾。

机上有旅客拍下了视频,机翼穿过垂尾,像切开泡沫板,碎片撒了一滑行道。

同样无人受伤,越南民航局把这次定为B级严重征候,两个机组四名飞行员当天停飞。

初步的说法是那架A321可能没有滑到规定的等待位置——注意,同样只是初步说法。

2025年10月1日晚上快十点,在纽约拉瓜迪亚。

两架同属达美支线Endeavor的CRJ900,一架正滑出准备飞罗阿诺克,一架刚从夏洛特落地正在滑回机位。

离港那架的右翼直接插进了进港那架的机头,风挡碎裂,机鼻被豁开好几道,自己的机翼也被撕掉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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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A事后披露,管制曾指令离港航班原地等待、避让对方。两架飞机上一共93个人,唯一受伤送医的,是一名乘务员——飞机撞上的那一下,她磕伤了膝盖。

再往下排,清单还很长。

2025年2月初,西雅图,日航一架787滑行时剐了停场的达美飞机尾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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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华盛顿里根机场,两架美航班机在滑行道上翼尖碰翼尖,其中一架上坐着好几位国会议员;5月,旧金山两架联合航空的飞机在准备离港时发生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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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月,西雅图两架阿拉斯加航空的737也在推出时翼尖挂上了翼尖;

今年5月,芝加哥奥黑尔,一架联合737滑回机位时,翼尖蹭掉了旁边滑行道上等待的全日空航班一块尾巴。

不到两年,从北美到东南亚,这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那为什么总是翼尖和垂尾?

从实际情况说,787-9的翼展60米,A350接近65米,而飞行员坐在离翼尖三十多米远的机头最前端。

绝大多数机型的驾驶舱里,你是看不见自己翼尖的——宽体机尤其如此。飞行员在地面上判断翼尖能不能过去,靠的是滑行道中线、经验,和一个默认前提:其他飞机都停在它们该停的位置上。

滑行道之间的间距、等待点停止线的位置、哪条滑行道允许什么等级的飞机通过,这些数字全都是精确设计过的。

但亚特兰大那次已经演示过了,设计的前提是所有人各就各位,只要有一架飞机停短十几米,或者滑偏几米,纸面上的净距就不存在了。

而补上这个漏洞的最后一道防线,只剩下飞行员的眼睛——偏偏翼尖恰好在眼睛看不见的地方。

再说环境,宽体机越来越多,枢纽机场的机坪越排越密,红眼和深夜航班的比例越来越高。

拉瓜迪亚那次发生在晚上十点,马尼拉这次是深夜十一点半。夜里滑行,对面只有几盏航行灯和滑行灯,要靠轮廓判断一架飞机的姿态和距离,比白天难得多。

飞机在天上有TCAS,有雷达,有一层又一层的保护,在地面上,多数机型的翼尖防撞,至今主要还是靠人眼。

地面剐蹭几乎不死人,所以它在新闻里通常活不过三天。

但这类事件的账单,业内人都清楚有多难看,复合材料垂尾的修理动辄以千万计,宽体机翼尖的内部结构损伤评估可能没有先例可循,飞机停场、航班取消、调机补班、旅客安置,每一项都是真金白银,亚特兰大那架CRJ,一修就是一年多。

对机组来说,则是另一种代价。

按行业惯例,地面上“动的避让不动的”,滑行中的机组对目视间隔负有最终责任。

但每一份最终调查报告也都会告诉你,锅从来不属于某一个人,停止线的位置、管制指令的措辞、滑行路线的规划、机组的疲劳和注意力分配,链条上每一环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马尼拉这次是谁停错了位、谁滑偏了线、指令有没有歧义,等菲律宾方面的调查报告,不必着急替谁定罪。

这个行业花了一百年,把空中的风险压到了所有交通方式里最低。反而是起飞前和落地后的这几百米,仍然是靠人眼、习惯和彼此守规矩来分摊风险的地方。翼尖摄像头、机坪防撞告警这些技术都有了,装没装、装多少,是另一回事。

愿每一副翼尖,都离别人的垂尾远一点,不仅起落安妥,更要机机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