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7月16日韩国媒体《韩国时报》爆料,美国方面不仅要求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去美国建厂,现在连这两家企业赚到的“超额利润”也盯上了。
按照报道的说法,一名了解情况的行业人士透露,美国副贸易代表里克·斯威策上个月与韩国通商部长吕翰九会谈时提出,美国也应该“分享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的巨额利润。”
美国给出的理由是,三星和SK海力士这两年赚得太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美国企业大量采购韩国存储芯片,“美国企业既然为韩国芯片公司的收入作出了贡献,那么韩国讨论把利润分给本国供应商、员工甚至公众时,美国企业也应该有资格分一份。”
《韩国时报》还说,一名韩国高级政府官员证实,美方确实表达过类似意见。不过,这名官员没有透露具体是在什么场合说的,也没有说明美国想拿多少钱、以什么形式拿钱。
报道中的里克·斯威策(Rick Switzer)确有其人,而且目前就是美国副贸易代表,他长期研究东亚经济、科技和创新体系,也曾在美国国务院、国防部等机构任职。
也就是说,该消息究竟只是谈判桌上的一句试探,还是美国准备提出的正式条件,尚且没有实锤。
但如果是真的,这的确过于不可理喻、匪夷所思。在该消息曝光后,韩国网民群情激奋,而消息发布后第二天韩国相关半导体股价重挫。
今年上半年,韩国半导体出口额达到1924.3亿美元,同比增长162.5%;其中对美国出口264亿美元,同比增长91.3%。仅6月份,韩国半导体出口就达到448.2亿美元,对美出口增长到64.9亿美元。
推动这轮增长的主要是人工智能服务器需要的“高带宽存储器”,也就是HBM,以及价格大涨的DRAM内存等产品。
SK海力士是最典型的受益者。路透社报道,SK海力士十多年前就在HBM上押下重注,当时这项技术市场不大,公司内部都有人反对。后来人工智能爆发,HBM成为英伟达人工智能加速器的重要组成部分,SK海力士一跃成为全球最大的HBM生产商。
英伟达首席执行官黄仁勋今年6月公开表示,SK海力士是英伟达最大的存储芯片合作伙伴,没有SK海力士,今天的人工智能产业不可能发展得这么快,并且他还亲赴韩国与相关企业交流。7月10日,SK海力士又在纽约完成规模达265亿美元的上市融资。
可问题也就来了。
在美国看来,人工智能大模型、云计算公司和数据中心主要集中在美国,英伟达、微软、谷歌、亚马逊和Meta等企业花了大量资金购买存储芯片。美国提供了市场,韩国企业拿走了利润,美国自然不愿意只当买家。
但这个理由放在正常商业关系里,显然站不住脚。
有韩国网民就抱怨:美国是不是也应该把苹果、谷歌赚的钱也吐出来(见下图)?
半导体是典型的高投入、高风险行业。一座先进晶圆厂需要投入数百亿美元,技术路线押错一次,企业可能几年都缓不过来。SK海力士曾经长期亏损,三星的半导体业务也经历过价格下跌、库存积压和利润暴跌。
现在赶上人工智能热潮,韩国企业过去承担的风险开始获得回报,美国却把这部分利润直接称为“超额利润”,本身就带有很强的谈判色彩。
不过,韩国国内最近也确实过于“高调”的在讨论半导体利润应该怎么分。
韩国政府部门接连举行研讨会,有人主张,三星和SK海力士过去获得了土地、电力、税收和基础设施支持,现在赚取巨额利润,应该让供应商、员工乃至社会公众获得更多回报。
反对者则认为,“超额利润”根本没有统一标准。首尔大学教授安东铉指出,美国半导体补贴中的利润分享,是因为政府先拿纳税人的钱承担了企业投资风险;三星和SK海力士主要依靠自身研发和投资获得利润,没有接受同样性质的直接救助,不能事后看到企业挣钱,就要求企业把钱交出来。
但韩国方面“高调炫富”的做法实在不明智,近期国际互联网各种流传这一波韩国半导体高收益的讨论。
而美国很可能就是抓住了韩国的这场讨论。并且,美国《芯片与科学法案》确实存在利润分享机制,为美国向韩国索取利润提供了“法理”。
尤其令韩国网民不满的是,美国现在向韩国要的显然不只是一点利润。
7月10日,美国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公开表示,“希望”三星和SK海力士到美国建设存储芯片晶圆厂。他发表这番讲话前不久,两家企业刚宣布在韩国湖南地区投资约800万亿韩元建设半导体产业基地。
美国媒体援引卢特尼克的话说,美方正在与韩国企业讨论赴美建厂问题,并希望在本国生产的不只是封装产品,而是技术含量最高、利润最丰厚的HBM存储芯片核心制造环节。
尽管三星已经计划在得克萨斯州泰勒投资约370亿美元建设先进晶圆代工基地,SK海力士也准备在印第安纳州投资38.7亿美元建设先进封装厂。
但美国认为这些还不够,还要韩国继续加码。而且这几乎是阳谋:因为类似SK海力士并非意义上美国政府补贴的企业,即使通过美国《芯片与科学法案》来索取利润也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但其一旦将核心生产资产转移美国,那么美国就有理由对该企业进行“补贴”,继而要求分享高额利润。
总之,从建厂投资到核心技术转移,从产品供应到分享企业利润,美国几乎把能够提出要求的地方都提了一遍。
对此,韩国贸易部门的回应还算“克制”——也只能“克制”——该部门韩国官员表示,企业已经按照此前的关税协议宣布了对美投资,产业问题应当按照商业合理性处理。但他“克制”的抗争预计不会有什么作用。
真正值得韩国,乃至美国“盟友”警惕的,不是美国最后能不能拿走三星和SK海力士的一部分利润,而是美国已经不再满足于掌握市场和规则,还想把“盟友”企业最赚钱的产能、技术和收益一并留在美国。
客户掏钱买了产品,回头还要分享卖家的利润,这就不是做生意了,是明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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