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的秋天,南京城里乱成了一锅粥。
日军一路推进,上海已经沦陷,南京保不住了,开始讨论一件事:往哪儿撤?
往北?日军已经在那边了。
往东?海都封了。
往南?太近,没有纵深,日军跟着就到。
最后所有人把手指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重庆。
这个选择,当时很多人不理解。
重庆是个什么地方?
山城,到处是坡,走路都喘,交通也不方便,工业底子薄,凭什么?
但,就是这个看着处处是缺点的地方,撑起了中国八年抗战的大后方,没让日军地面部队踏进来一步。
所以,问题来了,重庆凭什么?
先把地图拿出来看一眼,重庆在哪里,你就明白一切了。
重庆,中国最像堡垒的城市
重庆的防御是套娃式,咱们一层一层剥。
最外面那一层,是整个四川盆地。
北边秦岭横着,西边横断山脉拦着,南边云贵高原堵着。
东边有个夔门。
就是李白写“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的那个地方。
两岸山壁像刀切出来的,江水从中间挤过去,宽的地方也就几百米,窄的地方船夫说话能听见对岸的回声。
李白还写过一句更出名的,“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不是诗人在夸张,确是真实情况。
古代行军打仗,粮草辎重全靠人背马驮。
蜀道一难,大军进来的代价直接翻几倍,还没打仗就先被后勤拖垮了。
这是第一层防御,整个四川盆地,就是个天然的大要塞。
好,你说我绕路行不行,不从正门走,从边上翻山?
翻进来再说第二层。
重庆周边有一圈平行岭谷,华蓥山、铜锣山、明月山。
一条条山岭像城墙一样平行排列,把重庆裹在里头。
翻过外面的山,还有里面的山等着你。
连着翻,体力先垮了。
再说第三层,也是最内层的,重庆主城。
长江和嘉陵江把重庆主城三面环绕,从地图上看,重庆就像一艘船头,插在两条江的交汇口。
唯一的缺口朝天门,还有长江天险挡着。
三层套娃,从外到里,一层比一层麻烦。
冷兵器时代打不进来,热兵器时代也不好打。
对当年的日军来说,他们有飞机有大炮,地面部队横扫,但有一件事他们没办法——钢铁飞机炸不平山。
日军的装甲部队和机械化步兵,在平原上如鱼得水。
可一碰上山地,优势大打折扣。
补给线拉那么长进山,后勤就先断了,这仗根本没法打。
重庆就这样,靠着山和水,把自己藏在了一个天然的保险箱里。
中国版的敦刻尔克大撤退
1937年11月,正式发表声明迁往重庆。
这一迁,不只是搬家,是整个中国的工业、文化、人才,一股脑地往重庆涌。
你能想象那个场面吗?
上海的工厂老板,趁着日军还没完全封死水路。
把机器一台台拆下来,装船,顺着长江往上游跑,争分夺秒,炮声已经在背后响了。
从1937年8月到1940年年中,沿海沿江内迁的工矿企业共约450家。
其中迁入四川的就有254家,占了一半以上。
而这254家里面,绝大多数落脚在重庆。
整体抢运入川设备合计近10万吨,技工1.2万余人,技工及家属合计近十万人。
这是,中国版的敦刻尔克大撤退。
但比敦刻尔克还难。
英国人撤退是走海路,中国工厂主们拆着几吨重的机器翻山越岭,背后还有炮声。
日本人当然不甘心,既然地面部队进不去,那就从天上来。
从1938年2月开始,日军对重庆发动了长达五年半的持续轰炸。
这是人类战争史上,持续时间最长的战略轰炸之一。
整个大轰炸期间,日机共对重庆发动218次空袭。
出动飞机超过九千架次,投下炸弹两万一千多枚,炸死平民近一万两千人,炸毁房屋一万七千多幢,三十所学校曾被轰炸。
日本人炸重庆,炸出了一种全世界都不太见过的东西——重庆人的脾气。
炸了今天,明天继续上班。
炸完再修,修完炸,炸完再修。
来来回回,炸了五年半,重庆没趴下。
八年之后,1945年抗战结束,重庆的登记工厂数量达到1694家。
从92家涨到1694家,整整翻了18倍,工人数量从一万多人涨到十万多人。
一个八年前还在全国排不上号的小工业基地,八年之后成了全国最大的工业中心之一。
整个城市越炸越热闹,越炸人越多。
当然,光有骨头,没有血,也撑不住。
这里说一个很多人没想到的事——重庆的山。
对于发展来说本来是个大坑,山地占了整个地区八成左右,耕地少,交通难,搁太平年代,这是穷地方的标配。
可重庆手里还有另一张牌,长江。
山是劣势,但“山+水”是王炸。
长江在重庆接了嘉陵江。
两江交汇,形成天然水运通道,往下可以直通武汉、南京、上海,是真正意义上能跑大船的黄金水道。
山是“盾”,水是“血管”。
盾无血管,是死地;有血管无盾,是靶子,重庆两者都有,才是活的大后方。
还有一件事,很多人不知道,抗战时期的重庆还是中国的金融中心。
重庆曾是中国的“华尔街”
中国银行、交通银行、中国农民银行总管理处分批次迁入重庆,金融机构也一并搬进来。
学术界对近代中国金融中心变迁,有过专门梳理。
轨迹是上海、北京天津、再回上海、然后重庆、最后回上海。
重庆,是这条链条上唯一一个内陆城市。
那八年,重庆就是中国的钱袋子。
这些事叠在一起,重庆凭什么是大后方,就不难理解了。
其实,这不是重庆第一次被选中当大后方。
早在南宋末年,蒙古铁骑横扫欧亚,从东欧一路杀回来,所向披靡。
西征四十多个国家没碰过真正的钉子。
然后,他们来到了重庆附近的合州,钓鱼城。
1258年,蒙古大汗蒙哥亲率总兵力超过20万大军,气势汹汹杀过来,想一口气拔掉这颗钉子。
直接围困钓鱼城一线作战部队约4万主力。
城里守军呢?
正规军只有4600余人,加上地方武装和民间武装,合计约两万人,一线对阵兵力差距约2:1。
结果钓鱼城,从1243年筑城到1279年,开城整整坚守36年。
蒙哥1259年进攻钓鱼城仅持续半年便中炮受伤,不久死在军中。
大汗一死,蒙古帝国内部为了争汗位乱成一锅粥。
正在西征的蒙古军队,主力匆忙回撤。
原本要继续横扫的欧洲战场,因此中止,马穆鲁克趁机在阿音札鲁特战役里,击败了留守的蒙古军。
一座城,改变了亚欧两块大陆上的战争走向。
欧洲人把这里叫做“上帝折鞭处”,就是说连上帝手里的鞭子都在这断了。
这是八百年前的事。
再到抗战,日军轰炸了重庆218次,但地面部队始终没能踏进重庆。
然后,三线建设,中苏关系紧张时期,国家再次把大量军工企业布局重庆。
三次“大后方”使命,跨越8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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