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荣毅仁赴京开会,邓小平语重心长地说希望他能减少其他事务,专心做好当前工作

1946年4月的一天清晨,无锡小娄巷里还弥漫着湿冷的河风,荣德生被几名陌生人架上汽车,街坊都愣住了。绑匪索要的数额高得离谱,家族产业被迫停工筹款,这桩公案让苏南商界意识到:旧政权已无力保护任何人的财产与安全。

国民党在长江下游的控制摇摇欲坠,通货膨胀、苛捐杂税、治安失序轮番袭来。民族资本家坐拥机器厂房,却连最基本的秩序都买不到,既要防军阀敲诈,又怕黑市抢货,日子艰难到极点。就在这时,地下党联系人悄悄对荣家释出信号——“留在大陆,共产党保证工厂照常运转”。这句话后来成了荣氏父子权衡的起点。

半年后,荣德生被安全放回。绑匪是谁没人深究,但地方传言“赎金进了某军官腰包”。这场折腾让荣家彻底寒心,他们暗自把部分流动资金转成机器配件,准备最坏的局面,却仍决定不跟随国民党南撤。荣毅仁说过一句半玩笑的话:“与其随波逐流去漂泊,不如赌一把新政权的信誉。”家人无人反驳。

1949年4月,无锡城墙外第一面红旗升起。当地地下党安排荣德生在市中心公开露面,工人看到老厂主还在,慌乱的气氛立刻消散。几周后,荣毅仁前往上海考察,他在江西中路随身带的笔记写着两个词:生产、稳定。此时他33岁,头脑清晰地知道,资本家身份正从“雇主”转向“建设者”。

全国政协第一届会议召开前夕,周恩来在分组讨论间歇邀他共进午餐,寒暄里透着信任。“国家缺布匹,你们纺织底子好,多帮点忙。”总理一句话把荣毅仁推上新角色。年底,他受聘兼任上海财经委员会委员,喝的是自来水厂白开水,心里仍觉得“比喝咖啡更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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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全行业公私合营文件下发,荣氏家族三十四家企业一次性交出控股权,换得的只是象征性股息。外界有人替他可惜,他摆摆手:“机器闲着也是废铁,交给国家还能继续运转。”同年,荣毅仁名列全国劳动模范表彰名单,一身蓝布制服上台领奖,掌声几乎盖过扩音喇叭。

1959年,他被调往北京,任纺织工业部副部长。张琴秋提醒他:“中央看重的是你跟基层打交道的经验。”荣毅仁没带多少行李,连宽条呢子大衣都留在上海,理由简单——“北方办公室里也冷不了几天”。在部里,他推动细纱断头率统计制度,数据上墙,棉纱损耗下降两个百分点,消化了当年半座厂的成本。

1977年底,邓小平复出后第一次集中听取工商界意见。会议气氛紧张又新鲜,大家都在等风向。邓小平突然点到荣毅仁,“你别客气,说说怎么把外国钱和技术引进来。”荣毅仁站起身,先讲设备更新,再讲市场换技术。老友叶剑英会后在南湖宾馆拍了他一下肩膀:“动手吧,我们给你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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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春,北京阳光刺眼,人民大会堂会客室里只有几个人。“其他杂务能放就放,”邓小平望着荣毅仁,“专心干一件事:中国要学会用国际资本。”荣毅仁笑答:“那我就把老本行再干一遍,不过这回对象是全球。”坐在旁边的项淳悄声问:“法律还没影子,怎么开口谈判?”荣毅仁压低声线:“先上船,再补票。”

同年10月,中信公司挂牌,注册资金2亿元,办公地却只是和平宾馆几间旧套房。秘书庄寿仓回忆,电话线常常占线,荣毅仁索性买了三部二手传真机堆在走廊,文件来回飞。“咱们没资本金,就拿信用换时间。”他用自己的定期存款垫付首批职工工资,数目高达1000万元。有意思的是,这笔钱在公司账面始终列为“暂借款”,直到两年后才被政府批复为拨款。

对外开放初见成效后,更大的难题来了——大型项目缺外汇。1980年,仪征化纤厂二期工程因资金短缺停在图纸上。荣毅仁提出“去东京发债”,不少部委干部听后倒吸一口凉气。“借外债能行吗?利息会不会拖垮厂子?”闵一民翻着算盘珠,“要算账也要算大账,世界市场的利息比咱们内部调拨低。”最终,2亿美元债券在日本公开发行,全部售罄。陈云听完汇报,只说一句:“方向对,风险要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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债券成功让仪征工地灯火通明,轰鸣声盖过长江风浪。随后,中信公司又操作了几笔出口信贷,纺织、冶金、电子接连受益,中国企业第一次感受到了国际资本市场的脉动。1985年,荣毅仁访问纽约,基辛格握手时评价:“你让世界看见了中国式的商战智慧。”他淡淡回应:“规则是大家的,但方法可以是我们的。”

回到北京,他还是那句老话:“资本只是工具,发展才是目的。”中信公司继续扩展,合资、信托、咨询一条条新线路铺开。人们这才发现,从无锡小巷走出的那位厂主之子,早已把个人命运紧紧系在了国家经济的巨轮上,再没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