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办公桌抽屉里震动的时候,我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繁杂的报表发呆。那是一种沉闷、连续且不屈不挠的震动声,像是一只被困在木盒里的濒死秋蝉。

那是我入职市属国企的第三天,作为一个毫无背景、靠着两百多个日夜死磕行测和申论才挤进这道大门的农家子弟,我在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不敢在上班时间接私人电话,哪怕只是看一眼屏幕。

可那震动声停了又起,起了又停。周围的老同事已经开始用眼角的余光瞟我。我终于扛不住那种无形的压力,拉开抽屉,屏幕上闪烁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座机号码。挂断。没过十秒钟,再次打来。

第四个,第五个……当屏幕上亮起第十个未接来电时,我心里的惶恐已经到达了顶点,紧接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无名火窜了上来。我抓起手机,快步走出办公室,一头扎进了走廊尽头平时无人问津的消防通道里。

电话再次响起的瞬间,我按下了接听键,没等对方开口,我压低声音却咬牙切齿地吼了出来:“我不管你是推销保险还是诈骗,我已经挂了九次了!你们还有完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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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没有出现预想中机械的女声,而是长达三秒钟的死寂。随后,一个低沉、透着某种威严的中年男声传了过来:“是林浩吗?这里是集团纪委驻企核查组。请你现在放下手头的工作,到三楼会议室来一趟。配合核查。”

那几个字像是一盆夹着冰块的冷水,兜头浇在我的天灵盖上。我张着嘴,刚才那股怒火瞬间被冻结成冰渣,顺着脊背往下掉。

纪委?核查?我脑子里嗡嗡作响。我才入职三天啊!这三天里,我干得最多的活就是帮带我的师傅复印材料、给饮水机换水,连公司的内部办公系统我都还没摸熟。我能有什么经济问题?我连贪污一包A4纸的机会都没有!

“我……我才入职三天,哪来的问题让你们查?”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发着抖,带着几分荒腔走板的委屈和更深层的恐惧。

“你来了就知道了。马上。”对方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从六楼到三楼,平时坐电梯只要十几秒,可我那天是走楼梯下去的。每走一步,我的腿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脑海里翻江倒海,全是我老家那个破旧的院子,还有我爸那双因为常年和水泥打交道而裂开无数口子的手。

推开三楼会议室沉重木门的那一刻,我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自然光。长方形的会议桌后面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约莫五十岁出头,头发花白,手里端着一个掉了漆的不锈钢保温杯。女的年轻些,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手指悬在键盘上。

“坐吧。”老男人拧开保温杯,吹了吹浮茶,眼神平静地打量着我。他应该就是刚才打电话的人。

我僵硬地拉开椅子坐下,手心里全是冷汗,大腿肌肉止不住地微微痉挛。

“不用那么紧张,”老男人放下杯子,声音平缓却没有丝毫温度,“找你来,是想了解一下你这次入职考试的有关情况。希望你如实回答,这关系到你的前途,也关系到组织的纪律。”

“我……我是凭自己本事考进来的,笔试第一,面试第二,综合成绩第一。”我急切地开口,像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一根稻草,“你们可以在网上查公示,每一分都是我自己考出来的。”

老男人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从旁边拿起一份文件夹翻开:“林浩,你的成绩确实不错。但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反映你在这次招聘过程中,存在违规操作。具体来说,是有人提前给你泄露了部分笔试考题,并且在面试环节跟你打了招呼。举报人还说,你跟我们集团某位高层领导有远房亲戚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