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街边，有家不大的超市。第二天午后，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又推开了门。
两只小手捧着个空瓶子，声音细细的，问老板能不能给她灌一瓶凉白开。
四岁的孩子，进超市不买东西，开口要的是一瓶不花钱的白开水。
老板没多问，接过瓶子拧开，灌满，盖好，蹲下身递回她手里。
瓶子在她手里显得沉，两只小手捧着，才勉强端稳。
事情得从前一天说起。也是这个点儿，这小女孩头一回走进店里。
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指尖都捏红了，怯生生地在货架前挪，眼睛落在泡面那一排上。
老板见她孤零零一个，上前轻声问要点什么。
小姑娘指了指泡面，说要两盒，爸爸在外头等着，腿脚不方便，进不来。
老板心一下就软了。烧开水，把两盒面仔细泡上，端着跟小姑娘走出门。
路边站着个中年男人，腿有毛病，站得不太稳，见了他局促得很，搓着手一个劲儿道谢，话都说不利索。
搭话才晓得， 这父女俩打河南过来，到天津讨生活。
人生地不熟，落脚的地方还没着落，眼下就在附近公园里将就，白天四处转，晚上回那儿睡。
老板没多想，把泡好的面直接送到他们歇脚那块儿，面钱也没要，转身回了店。
本以为这点小事到这儿就完了。
谁承想第二天，小姑娘又捧着那个空瓶子回来了。要的不是吃的，是一瓶水。
老板灌满水，蹲下来嘱咐她，肚子饿了随时来店里，叔叔给你拿热乎的。
看小姑娘乖乖点头，他顺口问了句，怎么没瞧见你妈妈。
小女孩笑了笑，说打小就没见过妈妈。
脸上还挂着软乎乎的笑，眼底那点东西，跟四岁的年纪对不上。
老板心里揪了一下。这么懂事的娃，年纪这么小，受了多少委屈。
他跟小姑娘说，往后遇上什么难处，都来超市找叔叔。
小女孩犹豫了几秒，才把第三个请求说出口。她说，我头好痒，叔叔能帮我洗个头吗。
这一句，比前两样还轻，也还重。
老板抬眼看她的头发，三伏天里，太久没打理，一绺一绺地粘在一块儿。他扭头朝后厨喊来媳妇。
两口子把小姑娘领进里屋，烧了热水，一点点把那些打结的头发理开，仔仔细细给她洗了头，又翻出一身干净衣裳给她换上。
水冲下去，盆里的水都浑了。
洗过澡、穿上新裙子的小姑娘，站在原地，开开心心转了好几个圈。
裙摆飞起来，像只挣脱了束缚的小蝴蝶。两口子看着这一幕，眼眶就红了。
转头又带她去吃了热乎的炸鸡汉堡，末了还挑了个软乎乎的新玩具塞进她怀里。
这大概是小姑娘记事起最开心的一天。
头一回真切尝到，被人捧在手心里、当成宝贝疼，是个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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