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阳台上,看着罗立轩的车缓缓驶进车库。

他公文包的夹层里,那盒三只装的安全套安静地躺着。

我用了最小的绣花针,第一只扎三下,第二只四下,第三只两下。

十三年家庭主妇的手,力道稳得很。

一个月后的清晨,我对着验孕棒上两条红线发愣。

罗立轩冲进洗手间,看见我手里的东西,脸瞬间扭曲:“谁的?!”

我笑了。

他要的答案,就在那盒被他遗忘在包里的安全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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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从没见过那盒东西。

确切地说,我和罗立轩之间,有整整三年没有出现过这玩意儿了。

那是个周末的早晨,我在收拾他出差要带的行李。

西装送干洗完刚拿回来,我习惯性地翻了翻内袋,怕落下什么发票收据。

手指碰到一个塑料盒子。

我掏出来,愣住。

三只装,开过封的,少了一只。

我盯着那盒子看了很久,久到阳台上的鸟叫停了又响,响了又停。

罗立轩在洗手间刮胡子,电动剃须刀的嗡嗡声透过门板传过来。

我把盒子放回去,拉上西装拉链,继续叠衣服。

手上的动作没停。

心里也什么都没想。

或者说,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天晚上他出差了,我去花店打理到很晚才回家。

店里新到了一批满天星,我蹲在地上剪枝,剪着剪着,手开始抖。

剪刀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我捡起来,继续剪。

脑子里反复浮现那盒安全套。

三只装,少了一只。

那少的一只,他用在了哪里?什么时候用的?和谁?

我关上店门回家,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

玻璃窗上贴着安全套的广告,花花绿绿的。

我别过头,快步走过。

回到家,欣欣已经睡了。

她今年十二岁,读六年级,成绩不错,很懂事。

我轻手轻脚推开她房门看了看,被子踢到一边,我把被子拉上来盖好。

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妈妈……

“妈妈在。”我轻声说。

她没醒,又睡过去了。

我坐在她床边,看着她熟睡的脸,突然觉得很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歇不过来。

我和罗立轩分房睡,是从欣欣上小学二年级开始的。

他说工作压力大,经常失眠,怕吵到我。

我信了。

后来他说,分房睡习惯了,再睡一起反而不适应。

我也信了。

再后来,他偶尔半夜回来,偶尔不回来,偶尔出差十天半月。

我还是信了。

一个中年女人,日子过久了,有些事不是看不出来,是不想去看。

看得太清楚,日子反而没法过了。

可那盒安全套,像一根针,扎破了我一直维持的平衡。

我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马慧敏的名字。

马慧敏是我高中同学,开侦探事务所的。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没按下去。

还是再等等吧。

也许,也许是我多想。

那天晚上,我翻出抽屉里一本老相册。

里面是我和罗立轩的结婚照,十几年前的,颜色有点发黄。

照片上我笑得眼睛弯弯的,他搂着我的腰,头靠在一起。

那时候他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我把相册合上,塞回抽屉最底层。

凌晨两点,我拿起手机,拨了马慧敏的电话。

响了两声,她接了。

“悦溪?”她声音有点迷糊,“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慧敏,”我说,声音很平静,“帮我查个人。”

“谁?”

“罗立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想清楚了?”她问。

“想清楚了。”

“行,明天我让底下的人开始跟。你把你家那口子的车牌号、公司地址、常用手机号发给我。”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发白的天。

该来的,总会来。

02

马慧敏让我等消息,说是最快也要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我该干嘛干嘛。

早上送欣欣上学,去菜市场买菜,去花店打理生意,下午接欣欣放学,晚上做饭,辅导作业,哄她睡觉。

日子看起来和以前一模一样。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不一样了。

我变得很注意罗立轩的一举一动。

他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手机设了密码没有,接电话是不是刻意避开我。

以前不在意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

现在在意了,处处都是线索。

周三晚上,他说公司有应酬,不回来吃饭。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打开他书房抽屉,翻到那份已经拟好的离婚协议书。

名字还没签,但条款写得清清楚楚:房子归我,公司股权和存款全归他。

我冷笑了一声。

他倒是想得周到。

我把协议书拍照存到手机里,原样放回去。

周四下午,马慧敏打电话来了。

“悦溪,出来坐坐?我找你。”

我们在她事务所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我打开,里面是一叠照片。

罗立轩和一个女人在公司楼下搂着上车。

他们进了酒店,三小时后出来,女人挽着他的手臂,笑得很甜。

我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得很仔细,脸上没什么表情。

马慧敏看着我:“那个女人叫陈秋月,他公司的秘书,来了半年左右。两个人走得很近,几乎天天在一起。”

我把照片装回信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还有别的吗?”我问。

“有。”马慧敏又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的单子,“这是他最近半年的银行流水。每个月固定转三万元到一个账户,用的是个人卡。我查了,那张卡的户主是陈秋月的妈妈。”

我接过单子,手指摩挲着纸面。

三万,一个月。

半年就是十八万。

“他有没有转移其他财产?”我问。

“暂时没有发现大额资金流出,但他公司有几个账户,我还在查。”

“辛苦了。”

“悦溪,”马慧敏握住我的手,“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

“我还没想好。”

想好了告诉我,我帮你。

“嗯。”

我把信封放进包里,起身要走。

马慧敏拉住我:“你要冷静,别做傻事。”

“我很冷静。”我说,“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

回到家,欣欣在做作业。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把信封里的东西又看了一遍。

照片、银行流水、离婚协议书草稿。

一个人的面目,原来可以这么多层。

我跟他过了十三年,生了孩子,做了十几年家庭主妇。

我以为我了解他。

到头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盯着照片上那个女人。

陈秋月,三十岁,未婚,长得不算漂亮,但年轻。

比我年轻八岁。

也许不是她有多好,只是她比我新鲜。

我把所有东西锁进花店的保险柜,回到家,照常做饭。

晚上罗立轩回来,我给他盛了碗汤。

“今天公司没什么事吧?”我随口问。

“还好,”他说,“有个项目要跟,忙了一下午。”

我笑了笑:“辛苦了,早点休息。”

他嗯了一声,端着碗回书房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掐进掌心。

疼。

但这点疼,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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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个周末,罗立轩说要去外地出差,三天。

我帮他收拾行李,像往常一样细心。

唯一不同的是,我从西装内袋里翻出那盒安全套。

还剩下两只。

我拿着那盒东西,站在衣帽间里,站了很久。

然后我下了楼,去楼下那家小五金店。

“老板,有没有最小号的绣花针?”

老板翻了翻抽屉,找了包给我。

一块钱。

我拿着针回到家,走进衣帽间,关上门。

把那两只安全套摆在梳妆台上,打开台灯,凑近看。

针尖很小,很细。

我手很稳。

第一只,扎了三下。

第二只,扎了四下。

隔着橡胶膜,针尖刺入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噗噗声。

很小,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很清楚。

我把安全套擦干净指纹,放回盒子,原样放好。

然后把西装放进行李箱,拉上拉链。

整个过程,我的心跳没有加快一下。

晚上他回来,我帮他提行李箱下楼放车后座。

他说:“这两天你辛苦了,等我回来带你出去吃饭。”

“好。”我笑着说。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车子驶出小区大门,消失在路口拐角。

转身回屋,关上门。

欣欣在客厅看电视,窝在沙发上,笑得咯咯的。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她靠过来,把头枕在我腿上:“妈妈,爸爸出差了,今晚我跟你睡好不好?”

妈妈,你开心吗?

“开心啊。”

“可是我觉得你最近好像不太开心。”

我看着欣欣的眼睛。

十二岁的孩子,什么都懂。

“妈妈没事,”我摸摸她的头,“只是有点累。”

“那你早点睡。”

晚上欣欣睡着后,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拿起手机,翻到马慧敏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他出差了,这几天你跟一下,看他有没有带那个女人。”

发完,我关了手机,看着黑漆漆的天空。

天上的星星很亮。

我心里很平静。

三天后,罗立轩回来了。

他给我和欣欣都带了礼物,给欣欣的是裙子,给我的是条围巾。

我把围巾接过来,道了声谢。

他多看了我一眼:“你脸色不太好,没休息好?”

“花店里忙,昨晚加班到挺晚的。”

“别太拼,又不缺那点钱。”

我转身进厨房做饭,他在客厅跟欣欣聊天。

炒菜的油滋啦滋啦响,我站在油烟机前,眼泪突然掉下来。

我用手背擦了,继续炒。

那晚他喝了点酒,回来的时候脚步有点不稳。

我扶他到房间,他忽然拉住我的手。

我僵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迷离:“悦溪……”

我心里一阵恶心。

可我忍着,笑着问:“怎么了?”

“没什么,”他松开我的手,“我睡了。”

他倒头就睡,没一会儿就传来鼾声。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脸。

这个男人,和我同床共枕过十几年。

现在他躺在我面前,我却觉得他陌生得像个路人。

我关上门,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04

马慧敏那边的调查,越来越深入。

照片越来越多,通话记录越来越长。

罗立轩和陈秋月几乎每天都见面,有时候在公司,有时候在外面。

出差的那三天,他们一起住的酒店,订的双人房。

我看着那些材料,心里面一点一点冷下去。

最让我意外的,是曹明霞的态度。

那天她突然来家里,带了一大兜水果,进门就开始念叨。

“悦溪啊,你看你们也分房这么久了,是不是该再要一个?”

我在厨房倒水,手顿了顿。

“妈,我们都这个年纪了,不打算再要了。”

“什么年纪?你才三十八,又不是不能生。”曹明霞跟进厨房,“你想想,家里就一个欣欣,将来立轩老了你让她一个人照顾?多累啊。”

“妈,这个事情我们自己商量。”

“商量什么商量,你们要商量早商量好了。”曹明霞声音大起来,“你就是不想给罗家传宗接代,对不对?”

欣欣在房间里写作业,听见动静跑出来:“奶奶,你别欺负妈妈。”

“谁欺负她了?我说两句还不行了?”

妈,”罗立轩从书房出来,“这事你别管了。

我不管谁管?你们一个两个都不上心,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我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母子。

曹明霞还在念叨,罗立轩低着头不吭声。

这个画面,我看了十几年。

以前觉得委屈,现在只觉得可笑。

“妈,”我开口,“我会考虑的。”

曹明霞愣了愣,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你……你真会考虑?”

罗立轩也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我没再多说,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我打开手机,翻到那份离婚协议书。

照片里,罗立轩的字写得工工整整。

财产分割方案,一条一条,写得很细致。

房子归我,是要给我留个住的地方。

存款和公司股权全归他,是因为那才是大头。

连离婚后每个月给我和欣欣多少生活费,他都算好了。

不多不少,刚好够普通生活。

他连离婚后的日子都安排好了。

而我,还傻傻地以为他只是工作忙、压力大。

曹明霞那天走之前,又把我拉到一边。

“悦溪,你要是真愿意生,妈认识一个老中医,专门调女性身子的,我带你去看看。”

“好,改天吧。”

她满意地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欣欣从房间探出头:“妈妈,奶奶走了?

“走了。”

“她是不是又骂你了?”

“没有,她也是关心我们。”

欣欣噘着嘴:“我不喜欢奶奶,她总是说妈妈不好。”

我心里一酸,走过去抱住她。

“欣欣,如果妈妈和爸爸不在一起住了,你会难过吗?”

欣欣抬起头,看着我。

“妈妈,你是不是要和爸爸离婚?”

我愣住了。

她小小的脸,表情却很认真。

“我早就知道了,”她说,“上次爸爸和那个阿姨在车里,我看见了。”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半天动不了。

“欣欣……”

“妈妈,我不怕你们离婚。”她抱紧我,“我只怕你不开心。”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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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知道女儿什么都知道后,我心里反而松快了些。

有些事,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但该做的事,还得做。

罗立轩回来的第三天晚上,又出去应酬了。

我一个人在家,翻到马慧敏新的调查结果。

她查到了罗立轩另一个私密账户,里面转了五十万。

收款人还是陈秋月。

附言写着“借款”,可我知道,这钱借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我把所有证据整理好,分成三份。

一份存在花店保险柜,一份给马慧敏保管,还有一份存在闺蜜马慧敏那里。

如果有什么事,至少有人能帮我收场。

做完这些,已经凌晨一点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身体有点不舒服,总觉得胃里翻涌。

想想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没在意。

可过了几天,还是不见好。

每天早上起来都恶心,闻见油腥味就想吐。

我隐约觉得不对,上网查了查。

越查心里越慌。

周五上午,我趁着花店不忙,去了趟医院。

做了检查,等结果的时候,我在医院走廊坐了很久。

周围人来人往,哭声笑声喊声混在一起。

我什么都没听见。

医生叫我的名字,我走进去。

“恭喜,你怀孕了,六周左右。”

我看着B超单上那个小黑点,脑袋嗡的一声。

“医生,是不是搞错了?”

“没搞错,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我拿着单子走出诊室,在走廊上坐下。

六周。

算算时间,就是罗立轩出差前那晚。

他喝多了,不管我怎么推怎么喊,他就是不停。

那晚之后,我一直当那件事没发生过。

可现在,我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

我攥着单子,指关节泛白。

过了很久,我拿出手机,给马慧敏发了条消息。

“慧敏,我怀孕了。”

电话马上响了。

“你说什么?!”

“罗立轩的。”

“你们不是……”

“他喝醉了,强迫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悦溪,你想怎么办?”

“先把孩子生下来。”

“你疯了?!”

“我没疯。”我说,“这个孩子,是我唯一能逼他净身出户的筹码。”

我收了线,把B超单折好,放进包里。

走回家的路上,我走得很慢。

六月的天,太阳很毒,晒得人发晕。

我走一段,停一段,心里面翻江倒海。

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但也许,这个孩子来得正好。

那天晚上,罗立轩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饭。

他换鞋,洗手,坐到餐桌前。

我给他盛汤,递到他手里。

他喝了一口:“有点咸。”

“嗯,下次少放点盐。”

他放下碗,看着我:“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最近有点累。”

“那早点休息。”

吃完饭,他回书房,我洗碗。

水流哗哗的,我把碗放在水龙头下冲,冲了很久。

冰凉的水流过手指,我盯着水花,忽然笑了。

没错,是笑了。

那些年,我太相信他了。

太听话了,太乖了,太没脾气了。

我把自己变成他想要的那种妻子。

到头来,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我。

而现在,我手里攥着这个孩子。

等着看,这场戏,谁才是最后笑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