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薪通知拍在桌上,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三分钟。

60万变成8万。

手有点抖,我摸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办公室外面的走廊,吕宇轩站在那里等着。他张了张嘴,没说话。我懂他的意思。

电话响了一整天,老板的号码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我一直没接。

两个小时后,我带着整个技术部的辞职信,一封一封地拍了照,发到公司大群里。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开始震动。那头的电话,还是老板。

我按掉了。

紧接着,一条短信弹进来,就一行字:“傅伟祺,你这是在找死。”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打了一行字回过去:“老板,你不在公司,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发送。关机。

窗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敲在窗户上,一下一下的。我站起来,走到窗前。公司楼下,路灯亮着,照着一个拖着行李箱的身影——是黄桂莲。

她怎么还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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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份降薪通知,是周三下午发到我桌上的。

不是人力部门正儿八经的红头文件,就是一张A4纸,打印出来的,连个公章都没有。

上面写着:因公司经营困难,技术部全体中层管理人员薪资调整为原标准的百分之十三。

底下盖了个财务部的章,签字的是黄桂莲。

我拨了内线找吕宇轩:“你收到了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哥,我正想找你。”

我们约在茶水间见面。吕宇轩把那张纸递给我,我扫了一眼,气得差点笑出来。他原来年薪二十万出头,上面给他砍到了三万。

“还有呢。”吕宇轩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你看这个。”

他把U盘插到茶水间的电脑上,打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一张表格,技术部37个人的名字全列在上面,每一个人的薪资都被重新计算过。

最离谱的是,连保洁阿姨都没放过——她的工资从四千砍到了一千,理由是“技术部不需要保洁,自己打扫”。

我抽了口冷气:“谁给你的?”

“老赵。”吕宇轩压低声音,“他说黄桂莲下午在办公室打印这个,他路过时瞄了一眼,偷偷拷下来的。”

老赵全名叫赵成功,是技术部资历最老的老员工,今年四十一了,在公司干了十年。

平时不声不响,跟谁都不太亲近,但关键时刻总能拿到一手消息。

我把那份表格拍下来,发到了我们技术部的微信小群里。

群里三十多个人,平时只聊技术问题,极少有人扯闲话。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分钟,群里的消息就炸了。

“我操,真的假的?”

“我刚收到通知,我还以为是搞错了……”

“我也是。”

“妈的,这还干个屁?”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堵得慌。

这些人的情况我基本都清楚——有人刚买了房,有人孩子在上学,有人家里老人住院。

大家拼死拼活干了这么多年,换来的就是这么个结果?

吕宇轩站在我旁边,小声问:“哥,咱们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先别急,我先去找黄桂莲问问情况。”

黄桂莲的办公室在三楼,靠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

我敲门进去时,她正在打电话。

见我进来,她冲我摆了摆手,示意我坐下等。

她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大概五六分钟,内容我没怎么听,但语气挺客气,一口一个“王总”叫着。

挂了电话,她脸上换了副表情,笑眯眯地看着我:“傅总监,怎么样,收到通知了吧?”

“收到了。”我直直看着她,“我就想问问,公司到底什么情况?”

黄桂莲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递过来,说是公司今年的财务报表。

我翻了翻,上面写着公司净利润比去年下降了六成,原因是“主营业务受市场环境影响出现严重下滑”。

我看着那几个字,忍不住笑了。

“黄总监,你也是干人力的老手了,你别跟我说这些。”

她的脸皮子动了动,没说话。

我继续说:“公司今年接了多少单子,你比我清楚。技术部的项目排期排到明年年中了,你把净利润给砍了六成,这账算错了还是算假了?”

她还是不说话,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过了好一会儿,她放下杯子说:“傅总监,你也体谅一下公司难处。老板在国外,很多事情他也不知道。周总说了,公司现在确实不好过,技术部工资太高,这是他想出来的应对方案。”

周总就是周海涛。公司里一个闲职,挂着销售总监的名头,实际上什么活都不干。他是老板的小舅子,平时说话比老板还横。

我站起来,把那份表格拍到她桌上:“这份方案,我不同意。”

黄桂莲脸上还是那副笑:“傅总监,这是公司的决定。”

“那我也不接受。”

她看着我,慢慢收了笑:“傅总监,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要是辞职,公司可不会拦你。”

我盯着她那双眼睛看了几秒钟。那双眼睛里没什么表情,冷冰冰的。

我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吕宇轩还在等我。见我出来,他快步跟上:“怎么样?”

我说:“不怎么样。”

“那咱们……”

“晚上下班,叫上大家,找个地方吃饭,商量商量。”

02

那顿饭吃得很沉默。

地点选在公司后面那条巷子里的湘菜馆,包厢不大,挤了十来个人。吕宇轩、赵成功,还有几个核心骨干都来了。菜点了一桌子,但没人动筷子。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问:“你们怎么看?”

没人吱声。

吕宇轩先开了口:“哥,我跟你走。你去哪我去哪。”

赵成功端着茶杯,犹豫了一下:“傅哥,我这边情况你知道的。我老婆刚退休,儿子大学还没毕业。这个节骨眼上,我要是把工作丢了……”

他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今年四十一,技术行业里这个岁数本来就是尴尬的,找工作不容易。

公司虽然扣工资扣得狠,但毕竟还算稳定,社保公积金都交着。

我说:“老赵,我理解。你该咋办咋办,不用跟着我。”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坐在赵成功旁边的是小陈,今年才二十五六岁,去年刚结婚,老婆刚刚怀孕。他低着头玩手机,没说一个不字,也没说一个走字。

我心里大概有数了。

那顿饭吃完,我跟吕宇轩两个人又在路边抽了根烟。夜风有点凉,吹得烟头的火星子直晃。

吕宇轩说:“哥,咱们真要跟他们一起走?”

我说:“你先别急。我琢磨一下。”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公司这事办得太突然了,一点征兆都没有。

技术部这几年一直是公司的核心部门,项目做得好,客户满意,老板跟我也一直客客气气的。

这突然来这一手,不像是老板的风格。

老板郭江山是什么人?

我跟他认识八年了,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稳”。

不管什么事,他都喜欢考虑清楚再干,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这么大刀阔斧地砍技术部的薪资,他不可能不知道。

除非,这事就是他默许的。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干脆掉头回了公司。

公司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电梯停在三楼,我走楼梯上去。

到三楼时,我看见黄桂莲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隔着一道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黄桂莲坐在办公桌前,正在打电话。

她声音压得很低,但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我还是听到了几句:“……周总,你放心,他们翻不起什么浪来……对,技术部又不是只有他们几个人,换个班子照样干……”

我站在那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家,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一早,我给吕宇轩打了个电话:“你帮我查一下,周海涛最近在忙什么。”

吕宇轩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哥,你查他干啥?”

“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挂了电话,我想了想,又给老赵打了个电话。

老赵在技术部干了十年,认识的人多,消息也灵通。

我跟他说:“老赵,你帮我留意一下,这两周公司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来过。”

老赵问:“谁啊?”

我说:“我也不确定,你多留个心眼就行。

当天下午,吕宇轩给我回电话了。

他说他托在销售部的一个哥们打听了一下,周海涛最近确实不太对劲——他一个月内跑了三趟外地,每次都是去南方某个城市,一去就是三四天。

而且,他最近换了车,一辆新的宝马X5,全款买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周海涛每个月工资也就万把块钱,他哪来的钱买车?

晚上,老赵又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说他留意到一件事:上周四下午,有两个生面孔来过公司,在三楼黄桂莲办公室待了半个多小时,然后就走了。

老赵说,那两个人看起来像做技术的,穿着打扮跟他们这种程序员差不多。

我说:“你确定他们是做技术的?”

老赵说:“确定。我路过黄桂莲办公室时,听到他们在谈什么‘系统架构’‘数据迁移’之类的东西。”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事情很明显了——周海涛在找人接替我们。

他把我们的工资砍掉,逼我们走人,然后请他找来的新团队接手。

到时候公司不仅不用赔违约金,还能省下一大笔技术部换血的钱。

这就是他打的算盘。

但我还是不明白一件事——老板郭江山,他知不知道?

我想了想,拨了老板的电话。电话响了五六声,接通了。那头声音有点嘈杂,像是在什么会场里。

“喂?傅伟祺?”老板的声音听着有点意外。

“老板,我想跟你聊件事。”

“什么事?你说。”

“公司降薪的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老板说:“降薪?什么降薪?”

我心里一沉。他不知道。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老板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傅伟祺,这事你容我处理一下。我这两天在国外开会,下周就回来。你千万别冲动。”

“老板,不是我要冲动。公司这么做,技术部的人都寒心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等我回去。”

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心里乱得很。

老板不知道这件事。那就说明,一切都是周海涛和黄桂莲的主意。

他们这是在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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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接下来三天,公司里气氛很诡异。

每天早上一到,黄桂莲就把技术部的人分批叫到办公室谈话。

说辞都差不多:公司困难,希望大家理解,如果实在理解不了,公司也不拦着,离职手续随时可以办。

有人当场答应,也有人犹豫不决。

我是第三批谈的。

黄桂莲还是那副笑脸,说话拐弯抹角的。

我听了一会儿,觉得烦了,直接说:“黄总监,我是不会签的。不光我不签,你们也别想动我带的那些兄弟。”

黄桂莲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过来:“傅总监,你这又是何苦呢?公司也不是针对你一个人。”

“如果是针对我一个人,那我认了。但现在公司是把整个技术部都端了,我不管?”

“你可想清楚了。”

“我想得很清楚。”

从那以后,黄桂莲就没再找我谈话了。

但我发现,她开始分化我们技术部的人——私下里找一些骨干单独约饭,或者发一些“内部消息”说公司打算重组技术团队,留下的人会有更好的发展机会。

吕宇轩告诉我这些时,我说:“别急,让她折腾去。”

到了周五下午,事情有了新变化。

黄桂莲发了一封全公司邮件,内容就一句话:从下周一开始,技术部全面执行新薪资标准,请大家周知。如果不接受,请在本周五下班前提交辞呈。

这封邮件一发,技术部直接炸了锅。

下班前,我办公室里挤了二十来个人。有人问我怎么办,有人问我是不是该辞职,还有人眼眶都红了。

我看着他们,最后说了一句话:“兄弟们,我跟你们一样,也不会签。但是,要走一起走,留一起留。”

那天下班后,我约了吕宇轩、赵成功,还有另外一个关系不错的骨干,四个人在我家里开了个小会。

“事情到了这一步,咱们得拿出一个方案来。”我给他们倒上茶,“我的想法是这样的——集体辞职。”

吕宇轩第一个点头:“我同意。”

赵成功犹豫了一下:“傅哥,辞职了咱们去哪?现在这行情,找工作不容易。

我说:“这个我想过了。咱们手里有核心技术,有客户资源,不愁找不到下家。实在不行,我自己干。”

“自己干?”赵成功愣了一下,“你认真的?”

“认真的。”我说,“我把这些年攒的钱算了一下,大概够撑半年到一年。如果咱们能把公司的大客户带几个过去,半年之内就能站稳脚跟。”

赵成功想了很久,最后说:“行,我跟你干。”

那个晚上,我们四个人商量到凌晨两点,大致定下了计划:周一早上,所有技术部的人一起提交辞呈。

如果有人临时反悔,也不强求。

但是,凡是愿意一起走的,我保证帮他们找到新工作,或者跟着我干。

散会后,我送走他们,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

凌晨的风很凉,远处有车灯偶尔划过。我抽完一支烟,又点了一支。

辞职,创业,听起来很简单。但实际做起来,每一步都是未知数。更何况,还有三十多个跟我了这么多年的兄弟,他们的未来就压在我身上。

压力大,但我心里反倒踏实了。

周海涛和黄桂莲想端了技术部?行,那就让公司看看,技术部端了之后,公司还转不转得动。

04

周一早上七点半,我第一个把辞呈发到了黄桂莲邮箱。

抄送:公司全员工。

不到五分钟,吕宇轩的辞呈跟上来了。

然后是小陈、老赵、还有另外三个技术骨干。

九点整,我对着一份名单,一个一个打电话确认情况。

到九点半钟,三十七个人里,有三十个发了辞呈。

剩下的七个人,有三个是新人,胆子小,被黄桂莲的话唬住了;还有一个是公司老员工,他跟黄桂莲关系不错;还有三个,我不清楚他们在想什么。

但我没去追问。愿意走就行,不愿意走,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黄桂莲的反应比我想象的来得快。九点四十分,她直接闯进我办公室,脸都绿了:“傅伟祺,你疯了是不是?!

我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黄总监,你这话说得不对。我们不是辞职,我们是接受公司的‘建议’。”

“你——你知道你们这么干,公司会是什么情况吗?”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气得脸都变形了,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上午十点,技术部的大办公室里,二十多个工位都空了,只剩下零星几个人,看着冷冷清清的。那感觉,就像一栋大楼突然断水断电一样。

十一点,第一个电话打进来了。是公司最大的客户朱总的秘书,问他们公司那个项目进度怎么样了,系统怎么打不开了。

电话接进来时,我正收拾东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我叹了口气,接了起来:“王秘书,你好。我已经辞职了,具体情况你找新的人力沟通吧。”

“辞职?!”电话那头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傅总,你别开玩笑,你们的系统我们这边打不开了,客户在催呢!”

“这我真帮不了,你找周总吧。”

挂了电话,我继续收拾东西,但心里已经清楚:系统出了故障,没有技术团队维护,公司那边的损失不会小。

果然,一整个下午,我的手机就没消停过。

销售部的人打电话来问系统的事,行政部的人打电话来说公司内部网瘫痪了,连财务部的人都打电话来问我辞职是不是真的。

我一个都没接。

傍晚六点,我收拾好东西,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呆了八年的办公室。

桌上还摆着一个我入职时公司送的纪念牌,上面刻着“风雨同舟”四个字。

我拿起它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风雨同舟?现在船都要沉了。

走出公司大门时,电话响了。我一看,是老板的号码。我犹豫了两秒,接了起来。

“傅伟祺!”老板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你什么情况?怎么我开完会回来,公司已经翻天覆地了?”

“老板,你不是说要回来处理吗?我就是等不及了,先帮你处理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现在公司所有人都走了,系统没有人维护,客户马上就要打上门了,你让我怎么做生意?”

我沉默了两秒,说:“老板,你不在公司,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公司里有个周总,他正在搞事情。”

电话那头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老板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周海涛?”

“是你小舅子,没错。”

老板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傅伟祺,你给我两天时间,我后天一早的飞机回来。你让所有人都不要签离职手续,等我回来处理。行不行?”

我靠在公司门外的墙上,看着路灯慢慢亮起来,想了想,说:“老板,不是我信不过你。但是这事,得公司有个说法,不然兄弟们不会答应的。”

“你要什么说法?”

“恢复所有人的工资,而且周海涛必须退出公司的管理。”

这两点是我的底线。如果老板答应了,那一切可以谈。如果不答应,那我们就真的走了。

老板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行,我答应你。你等我回来。”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灯下,深深吸了口气。

老板答应了。

但是,我总觉得不对劲。

他答应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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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老板说后天回来,但第二天中午,我就收到了一条微信。

发消息的是赵成功:“傅哥,我听说一个事。”

我打电话过去:“什么事?”

“黄桂莲这几天一直在接触外面的人。我有个朋友在XX公司做技术,他说黄桂莲昨天给他们公司打电话,想找几个人过来接手我们的系统。”

我心里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上午。我朋友刚跟我说的。”

我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皱着眉头想了很久。

老板说他会回来处理,但黄桂莲还在外面找人接替我们。这说明什么?说明老板说的“处理”,跟黄桂莲做的“找人”,可能根本就是两回事。

或者,老板根本就没打算真的处理。他只是在拖延时间,等我放松警惕,等新团队到位,然后就把我们一脚踢开。

我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大。

当天下午,我决定亲自去证实一下。

下午两点,我开车到了黄桂莲家小区门口。她这个人住哪儿我知道,之前公司团建时送过她回家。我把车停在不远处,坐在车里等着。

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黄桂莲的车出现了。她把车开进小区,我远远跟着,看到她停在了她家单元楼下,然后从车里下来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她。

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一件深蓝色的夹克。他下车后,跟黄桂莲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进了单元楼。

时间不长,但足够我认出了他。

他是周海涛。

周海涛不在公司里待着,跑到黄桂莲家来做什么?而且黄桂莲还专门把他接过来,还带回了家?

我越想越觉得这事有蹊跷。我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拨了彭秀芳的号。

彭秀芳是公司行政主管,在公司干了很多年,跟黄桂莲走得比较近。她跟黄桂莲关系挺不错的,应该知道一些内幕。

“秀芬姐,我这边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啊?”

“我想问你,黄桂莲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特别的事?比如说,公司打算找人接手技术部什么的?”

电话那头的彭秀芳犹豫了一下,说:“我倒是听她提过,说周总好像在谋划一个什么事,但具体情况没跟我细说。”

“那你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吗?”

“我也不太清楚,但感觉不太好。”

我知道彭秀芳性子谨慎,不太愿意掺和别人的事。我不好继续追问,简单道了谢就挂了。

但我不死心。过了两个小时,我心里那根弦又绷了起来,我决定直接去一趟黄桂莲办公室,当面试探一下她的底牌。

下午五点,我进了公司。

公司里没什么人,技术部的办公室黑着灯,但是楼上黄桂莲的办公室亮着灯。

我走楼梯上去,放轻脚步走到门口,隔着一道门缝朝里看了看。

黄桂莲没在。但她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聊天软件的对话框,里面有几行字。我眯着眼睛看了看,虽然离得远,但大概能看到内容:“周总,方案没问题,找人已经联系好了,后天就可以到岗……关键是别被傅伟祺他们知道……”

我心脏猛跳了一下。

黄桂莲回来开门时,我已经闪到门外。我不想跟她打照面,转身快步走到楼梯口,下了楼。

我在一楼大厅站了很久,脑子飞快地转着。

事情很清楚了——周海涛和黄桂莲根本就没打算跟我们谈,他们只是想把我们稳住,等接替的人到了,直接让我们滚蛋。

老板说的“回来处理”,大概也是这个意思——稳住我们,然后找机会把我们都换掉。

我靠在楼梯间的墙上,抽完了一根烟。

然后我掐灭烟头,拨通了老板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老板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傅伟祺,怎么了?”

“老板,我不想等了,今晚发文件,下周就办离职手续。”

“你说什么?!”老板的声音一下子变了,“你疯了?不是说等我回来吗?”

“老板,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国外开会,不是跟你说过吗?”

“那不重要。我就问你一句:周海涛找人接手技术部的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了好一会儿,老板的声音重新响起,声音很低:“傅伟祺,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挂了电话。

不用再问了。老板知道。

06

周一早上,我什么都没干。

坐在家里阳台上喝茶,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手机一直没响。按理说,今天应该是公司最热闹的一天——系统瘫痪,客户投诉,黄桂莲和周海涛应该忙得焦头烂额才对。但电话就是没响。

有点反常。

到了上午十点,我开始坐不住了,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给吕宇轩:“你那边有消息没有?”

“没有。”吕宇轩的声音听起来也有点奇怪,“我今天在公司那边转了一圈,门口停了好几辆车,但保安不让进,说什么‘非公司人员不得进入’。”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被拦了?”

“对。还有几个客户也来了,说系统出问题,找不到人处理。但保安说今天公司不办公,让他们改天来。”

“公司不办公?”我皱起眉,“你确定?”

确定。我亲眼看见的,大门锁着,里面的灯都没开。

我觉得不对劲,立刻开车去了公司。

到了楼下,果然跟吕宇轩说的一样。

公司门口围着四五个人,都是等了一个多小时的客户。

保安站在门口,一脸不耐烦地说:“今天不办公,各位改天再来吧。”

我走过去,掏出工牌给保安看:“我是技术部的傅总,你让我进去,我有点事需要处理。”

保安犹豫了一下,让开了路:“傅总,您进去吧。不过里面没什么人,技术部那边都空了。”

我说了声谢谢,走了进去。

一进大厅,我就感觉到了异常。

整栋楼安安静静的,连平时放的音乐都没有了。

电梯停在一楼,里面的运营灯也不亮。

我走楼梯上了三楼,推开技术部的门——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工位上所有的电脑都不见了,连椅子都少了好几把。

我站在门口,愣住了。

黄桂莲走得真彻底。不光人走了,连设备都搬空了。

我正发愣,手机响了。一看,是老板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秒,接了起来。老板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傅伟祺,公司的情况你已经看到了。不是我不给你机会,是你自己选的。”

“老板,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带着整个技术部集体离职,让公司几天之内就瘫痪了。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损失了多少钱?客户全部投诉,订单全部退订,我现在手上接的几千万的订单都快保不住了!”

他的声音慢慢提高,像是压抑了很久的火气终于炸开了一样:“你以为你离职了,公司就能转?你错了!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我让你看看,没有你,公司到底能不能转!”

我一声不吭听他说完,然后慢慢说:“老板,我不怪你。你站在你的立场上,也没错。但你让我看到了,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说完,我挂了电话。

然后我拔腿就往楼下跑。

跑到一楼时,远远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一半,里面有个人影,看起来像是周海涛。

我还没走近,那辆车就发动了,一溜烟开走了。

又是周海涛。他一直在背后盯着。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中,心里一阵发凉。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从降薪通知下发的第一天起,他们就计划好了全套。

先砍工资逼我走,然后找新人接手,再把我一脚踢开。

老板在国外“开会”只是个幌子,他根本就是想让我自己走人,省得赔违约金。

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人捅了一刀之后的凉意。

八年的交情,到头来就值这60万、8万吗?

我回到车里,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眼前那栋我待了八年的办公楼,很久很久没动弹。

天慢慢下起了雨,雨点打在车窗上,一下一下的。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技术部的群。

群里的消息已经99 了。

我点进去一看,大家都在问公司的情况,有人咒骂黄桂莲,有人抱怨老板不讲情义,还有人问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别慌,事情还没结束。等两天,我给你们一个交代。

群里立刻热闹起来,七嘴八舌地问我下一步怎么办。我没回,关掉了微信群,然后摁了个号码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那头的声音很沉稳:“喂,傅总?”

朱总,我想跟您谈一笔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