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这届书博会,宁波“大”有不同
460岁的藏书楼、街巷里的实体书店、晚风中的书香市集……
如果这些都是同一个“展馆”呢?
今年,全国书博会首次落子浙江,杭州为轴,宁波、嘉兴、良渚三城呼应。其中,宁波玩法最不一样:当别的城市在计算展馆面积,宁波丈量的是城市本身:一个书香园,一座天一阁,市县两级图书馆,11座少儿图书馆,N家实体书店,书香从每一扇推开的门里溢出,整座宁波城,成了立体的“书博馆”。
当“围墙”拆掉,展馆与城市间的边界消融,真正发生变化的,远不止“变大了”这么简单。
第34届全国图书交易博览会宁波分会场的“展馆”之一——宁波书香文化园。(本文图片均由主办方提供)
一座城就是一本书
7月26日,天一阁宝书楼门槛前,一群孩子踮起脚,透过木格窗往里张望。范氏故居的庭院,北书库里泛黄的书页……一路走,一路目不转睛。稚嫩的小手还在雕版印刷上沾了墨,在古籍装帧里捻起了线,留下一件件稚拙的作品。
这是天一阁为书博会打开的方式,一脉书香,悠远而独特。
同为“展厅”,117岁的余姚普文明书局里,读书会一场接一场。书虫们刚搁下书,又被王阳明卡通IP绊住了脚,顺手捎走几件“阁主”的宝贝。
到了三江口,“夏夜书语·晚风市集”江风正酣。散步的人一头扎进全国首创的全民阅读主题电台,拿起话筒,来一段经典诵读。沿江铺开70多个摊位,书店、非遗、文创,琳琅错落。就连办了12年的“萤火虫换书大会”,也在这里支起一方天地,交换一本书,认识一个人。
“夏夜书语·晚风市集”里的分享会。
4天,212场活动,16万人次在全城各个角落,与书香相遇、相知。
这不是物理面积的放大,而是空间逻辑的翻转。传统书博会是把人“吸引”到展馆里来,宁波恰恰相反,把展馆“推送”到市民的生活动线里去。
话说出来轻巧,做起来却需要一座城市有足够密度的阅读毛细血管。宁波恰好就有。
早在2020年,宁波率先实施《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成为浙江省首个以立法形式推动全民阅读的城市,比国家条例早了整整6年;宁波还是全国首个实现市、县两级少儿图书馆全覆盖的城市;4500余处阅读空间遍布城乡,书香转角可遇。
2024年,宁波市委宣传部等八部门共同发起“我陪孩子读经典”全民阅读活动。一个“陪”字,把家庭、学校与整座城市串在了一起。两年间,3万余场阅读活动,3500余万人次参与其中。
“我陪孩子读经典”活动剪影墙。
这串数字摆在面前,说明了一件事:“全城为馆”不是书博会催生的临时灵感,“1+1+11+N”也从来不是一个好看的公式,而是这座城市长期治理逻辑的自然外显。
宁波一直就在“以馆的方式运营城市”,书博会,不过是把这本早已摊开的大书,翻到了最热闹的那一页。
为平凡者打开书写自我之窗
7月25日,书博会杭州主会场,一场对谈赢得满堂掌声。
台上坐着5个人。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副院长杨庆祥、浙江大学中文系教授翟业军,以及三个“不像作家”的写作者:菜场摊主陈慧、外卖骑手王计兵、包子铺老板赵唯宏。
书博会杭州主会场对谈现场。唐严 摄
王计兵刚拿到第九届鲁迅文学奖,送外卖八年,他写了38年的诗。陈慧笑着说,自己给王计兵点了赞,她谈创作观,只有一句话:“先好好生活,再提笔写作。”
陈慧是宁波发掘、扶持的“普通人”。在宁波,远不止一两个。
货车司机孙飞群,16年跑了50多座城,“漫漫长夜,开着货车,前面是路,脚下也是路”,这些从驾驶室长出来的诗句,让他签下中国诗歌网。
超市老板娘杨敏,写下2300万字网文,在收银台与键盘之间切换冷暖。车间工人沈东海,发表作品400余篇。梅花糕摊主覃会兰,守着患病的丈夫,将日子的辛苦流淌成两千首诗歌……身份各异、职业各殊,却在同一座城市,不约而同拿起了笔。
这不是偶然。
“宁波书架”上线。
十多年前,宁波出版社出版了农民工梁武钦的长篇纪实《一位农民工35年的寻梦之旅》,这是最早被这座城市“看见”的普通人。此后,“菜场作家”陈慧出版6部作品,一本比一本走得远。还有彭素虹、汪菊珍、一串山胡椒……名字越来越多。
这次书博会上,宁波出版社发布了“涌现”新大众文艺书系,面向普通劳动者公益出版10部作品,提供从改稿到出版的全链条扶持。这是全国首个由出版社发起、面向新大众文艺群体的系统性出版扶持计划。
杨庆祥说,新大众文艺让每一个认真生活的普通人,都拥有书写自我的权利。
这句话,恰好点中了宁波分会场最独特的地方。全城为馆的底色,是这座城的书香,浸泡得够久、够透,浓到了可以“输出”。好比土壤肥沃了,草木自然生长。
也因此,每一张正在落笔的书桌,才是宁波最藏不住的光。
作家签售。
一城书香半径多宽?
“山西乡宁县,一所乡村学校的院子里,42个孩子围坐成一圈,小眼睛瞪得大大的,听得入了迷……”
7月26日,在北仑大碶街道富春社创中心,远到而来的山西乡宁县特岗教师杨彩艳,分享了她与一张小板凳的故事。每周,她从县城绘本馆背书,翻山送到乡下。
“走得膝盖疼,上下楼梯都费劲。学校没有阅读教室,孩子们就自发搬来小板凳。”孩子们碰见她就喊:“讲故事的老师”。她笑着说:“一把小板凳,从宁波背到了山西。”
而最先支起这张板凳的人,叫沈庆。
2016年,宁波大碶街道邬隘村高架桥下,一个双肩包,几本绘本,一群围过来的孩子,“小板凳故事会”就这样开始了。一讲就是十年,4000多场,5万多人次受益,500多名志愿者加入。
“小板凳故事会”开讲。
沈庆团队还为每本绘本配上教案,做成手工材料包,每年8000多份,从北仑发出,免费寄往全国各地。
山西杨彩艳收到了,济南的宋淑兰、南京的孙婷也收到了,宁波这座城往外送出了一条“书香生产线”。
书香自有回响。书博会上,这些被小板凳拧在一起的“故事妈妈”们,奔赴北仑,“全国故事妈妈联盟”成立,“百城万场”故事会随之启动。送出去的书香,又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这座城市。
同一天,另一会场,《红星照耀中国》作者斯诺的内侄埃里克·福斯特,与徒步8000公里重走长征路的黄振贵,也在宁波同台,一外一中,共读《红星照耀中国》。这背后是另一条书香“出访”的轨迹——由宁波发起的“红星永耀中国”长征精神中外共读行动,3月份启动,已链接50余座城市、近千名中外伴读人。
沉浸在书海。
书香的力量,是穿透,是连接。宁波“全城为馆”,而边界早已走出宁波。那些小板凳支起的角落,那些共读声响起的城市,都在回应同一个问题:一座城的书香,究竟能走多远?
答案,不以平方米论,只在每一段被书香改写的生命里。
责任编辑:周文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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