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说到底,都是历经世事、见惯风浪磨出来的性子。

可唯独王平河,偏偏截然相反。

他这段时间在外跑路避祸,躲藏度日,非但没有半分收敛蛰伏的意思,反倒比出事之前愈发张扬肆意、惹事不断,这些日子更是接连接触了形形色色的各路人物。

唯有静下心独处的时候,王平河的心底才会泛起一阵阵的惶恐。

他暗自在心里面思忖:我必须找一个绝对安全的藏身之地,踏踏实实躲上一阵子,再也不能肆意妄为、随便惹事了。

反复权衡利弊、斟酌再三之后,王平河最终拨通了徐杰的电话。

“二哥。”

“哎,平河。”

“二哥,我现在走投无路,没地方落脚了。”

“那你直接来我这儿就行。”

“不行,广州我待不住了,我想去澳门躲一阵子。”

徐杰听完这话,当即应声答应下来。

“你要去澳门的话,我陪你一起过去。正好这两天我也在琢磨这件事,原本还打算提前给你安顿一处稳妥的落脚地。你一个人待着太孤单无趣,我陪着你刚好合适。澳门这边我熟得很,你过来之后,我天天陪着你,正好作伴散心。”

王平河连忙推辞:“不用二哥,你没必要特意陪我。你帮我订个酒店就好,我自己待着打发时间就够了。”

徐杰语气笃定:“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待着?你直接来澳门,这边所有的事,我全都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你到了直接给我打电话,你现在的手机号千万别再用了,到了这边我给你办一张全新的澳门本地电话卡,彻底换掉所有联系方式,杜绝隐患。”

电话挂断,王平河立刻动身出发。

他一路辗转奔波,折腾了三天,舟车劳顿、风尘仆仆抵达边境。

徐杰早早便赶来边境接应,不仅亲自到场等候,连澳门本地的新电话卡、日常周转的现金、入住酒店的房卡,全都提前置办妥当,安排到位。

徐杰为人心思缜密,行事格外谨慎。

他并非不信任自家兄弟,只是心里清楚,眼下这种敏感关键的时刻,最忌讳人多眼杂、声势张扬。

王平河正处于跑路避祸的紧要关头,半点都不能大张旗鼓、引人注意,否则极易出事。

正因如此,徐杰全程只带了金凡一人随行,行事全程低调内敛,绝不张扬外露。

他给王平河安排的酒店,并非自己名下赌厅的配套客房,而是澳门当地一家口碑、档次都属顶尖的高端酒店,私密性极强,极少有人打扰。

所有事宜全部安顿妥当之后,王平河说:“二哥,你忙你的生意就好,不用特意顾及我,更不用专门陪着我。我知道你这边事务繁杂、分身乏术,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你千万别因为我耽误了自己的正事。”

徐杰闻言淡淡一笑:“你这小子,跟我还这么见外?我过来,就是专门陪你的。我在澳门也算地头蛇,这边的门道、人脉、规矩我全熟。这样,我不打扰你清静,给你安排的酒店离我的地盘很远,在澳门的岛上新区,人少清净、十分安逸。”

“你安心在这边住着就行,白天要是觉得无聊烦闷,就过来我的赌厅溜达溜达,喝酒散心、放松消遣都随你,自在随意。”

“行,那我先过去安顿了。”

王平河摆了摆手,背上随身的斜挎包——包里依旧装着他常年随身携带的一长一短两把家伙,独自一人朝着酒店房间走去。

澳门新区本就比不上老城区热闹繁华,人烟稀少、氛围清净。

王平河就在这间清静的酒店里,安安静静待了整整两天。

期间偶尔下楼,随便买点食物将就果腹,日子过得单调乏味、百无聊赖。

仅仅两天时间,他就彻底待不住了,心底满是憋闷焦躁。

到了第三天,百无聊赖、心绪烦闷的王平河,拿起徐杰给他新办的澳门本地手机号拨通了徐杰的电话。

“二哥,我在你赌厅附近,出来溜达一圈透透气。”

徐杰说道:“我就猜到你肯定待不住,早就等着你的电话了。你直接过来就行,赌厅大厅人多眼杂、鱼龙混杂,你别进大厅,直接来我楼上的专属房间,我已经备好酒菜,咱俩好好喝两杯。”

“好。”

挂断电话,王平河立刻动身,径直赶往徐杰的酒店。

夜色渐深、夜幕沉沉,徐杰早已在自家酒店后门等候多时。

王平河打车抵达目的地,下车一看,门口只有徐杰一人:“就你自己?”

徐杰应声回道:“我就是专门过来陪你的。我这边的生意早就步入正轨、运转稳定,不用我天天盯着守着,平日里也就偶尔下楼巡查一圈。我就知道你肯定憋不住,赶紧上楼,酒菜我早就提前备好了。”

两人并肩朝着楼上走去,边走边随口闲聊。

王平河对徐杰在澳门的赌厅生意了解不多,徐杰随口简单介绍,说自己名下的产业早已形成系统化、常态化的运转模式,有专人全权打理,根本不用自己费心操劳。

走进房间,只见桌上早已摆好八道精致的家常菜,还有提前备好的白酒。

两人落座就位,倒满酒水,缓缓开口闲谈叙旧。

徐杰率先开口发问:“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人私下联系你?”

王平河轻轻摇头,低声回道:“倒也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想念以前的那帮兄弟了。满林、老歪大哥他们,好多熟人,好久没见了,说不想念是假的。”

“来,先干一杯。”

两人举杯,一饮而尽。王平河随即沉下语气,再度开口:“二哥,你帮我分析分析,龙哥他们现在到底在琢磨什么?”

“还能琢磨什么?从头到尾,一门心思就想抓到你。”

王平河说:“他抓不到我,心里肯定憋着一肚子火气。我是真恨不得把他气死,他要是倒台了,我身上这点事,兴许就能彻底了结了。”

“平河,别胡思乱想这些没用的。前几天我跟着老唐大哥,去三哥那边坐了坐,特意帮你打听了近况。三哥说龙哥那边现在已经彻底沉不住气了,那个姓郑的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死扛,不管认不认,都得扛下这一切。现在暗地里有不少人都在帮你发力周旋,你根本不用着急,更不用慌乱。你眼下唯一要做的,就是踏踏实实在这边待着,该吃就吃、该玩就玩,就当来澳门度假散心。徐刚、老万这帮人,全都在暗中帮你周旋铺路,局势早就和之前不一样了。换做是我,早就放宽心态,好好享受日子了。”

王平河苦涩一笑,满心无奈与焦灼:“我也想安心吃喝玩乐、放宽心态,可哪有那么容易?龙哥那边,绝对不会轻易罢休的。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接着喝酒。”

两人不再提及糟心事,推杯换盏、闲谈小酌,足足喝了一个多小时,酒意渐渐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徐杰抬眼看向王平河,神色骤然变得郑重严肃:“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什么事?”

“大概一周之前,徐刚给我打过电话,专门打听你的消息。那时候你还没来澳门,我跟他说你一切安好,让他不用挂念。这小子是真的惦记你,反反复复追问你在外边安不安全、身上的钱够不够花、天气转冷有没有厚衣服穿,大大小小的琐事全都操心到位。我当时还打趣他,一把年纪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爱操心。”

王平河连忙追问一句:“徐刚还跟你说别的事了吗?”

“他说你是他一辈子的生死兄弟,始终放心不下你。除此之外,他还跟我提了一件事。”

徐杰语速放缓,缓缓继续说道:“昆明那边新冒出来一股势力,早些年只是小有名气,算不上正经的江湖门户,如今彻底站稳脚跟、自立门户,成了一方势力。领头的人,外号叫老球。”

王平河皱眉细细思索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没听过,好像隐约听人提过一嘴,没什么印象,这人是什么来头?”

“目前暂时没闹出什么大动静,就是在当地彻底立稳了规矩,势力做得不小。徐刚只是随口跟我提了两句,没细说其中的细节,我当时也没多问。”

王平河继续追问:“这股势力,跟咱们这边有没有冲突纠葛?”

徐杰语气笃定,直言回道:“应该没有。真要是有矛盾纠葛,徐刚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我。这些事你不用操心,徐刚心思缜密,比猴子还要精明。真要是出了麻烦,有我在前面顶着,轮不到你担忧。”

“来,继续喝酒,不提这些琐碎烦心事了。”

徐杰嘴上不停劝慰,让他放宽心、别多想,可王平河本就心事重重、思虑极深,听完这番话后,心底悄然多了几分隐秘的顾虑与不安。

两人正喝酒闲谈、叙旧畅谈,恰巧就在这时,徐杰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正是徐刚。

徐杰没有丝毫避讳身旁的王平河,径直接通了电话。

“喂,刚哥。”

“二弟,你在忙什么?现在说话方便不?”

徐杰心里暗自琢磨,自己正好和王平河喝酒谈心,索性借机逗一逗王平河,便刻意没有避开,坦然通话。

那个年代的老式大哥大、二哥大,和如今的智能手机截然不同,没有音量调节、隐私降噪这些功能。

通话音量极大,根本不用开启免提,坐在对面的人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徐杰说:“方便,你直接说就行。”

徐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格外清晰:“我前几天跟你提过的那个老球子,你还有印象没?”

“有印象,他怎么了?”

听见“老球子”这三个字的瞬间,原本低头饮酒的王平河,骤然猛地抬起了脑袋。

酒瞬间喝不下去,他随手点起一根烟,静静坐在原地凝神细听。

电话那头的徐刚继续说着话:“哎,我这边正跟你念叨这事。你还没看明白他这套路?摆明了就是故意跟我装B、挑衅。”

徐杰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从头细说一遍。”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等着手上的工程项目开工。这个工程不是康哥名下的产业,是我私下在外单独接的私活。项目本身油水很足,我原本盘算得稳稳当当。施工需要大批量建材,沙子、水泥、混凝土这类刚需物料,现如今全被老球一伙彻底垄断卡死。我跟这人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半点过节都没有。前几日圈内一帮人聚餐吃饭,他也到场,我也在酒局,酒喝多之后我俩当场起了口角,当众吵骂了一顿。就因为那场酒后争执,他转头就把本地所有建材渠道死死攥在手里,针对性卡我脖子。现如今我要进货拿货,他们直接坐地起价、漫天抬价。甚至有人专门打电话过来传话——要么乖乖地从他手里高价拿货,要么我就只能远赴外地采购建材,本地渠道一丝一毫都不给我通。”

徐杰闻言,语气瞬间凝重:“这人什么来路?他不清楚你的人脉背景和根基吗?”

徐杰说:“他一清二楚。可就算心知肚明,依旧半分情面不肯留。这人背后有荣子撑腰,跟龙哥也有牵连。荣子向来四面圆滑、八方交好,跟各路势力都能搭上线、留情面,偏偏对我寸步不让,半点脸面都没给。你也清楚,眼下因为王平河的事,康哥行事处处收敛,能低调就绝不张扬,平日里极少露面管事。我已经整整三四个月没见过康哥本人。外头都在传,他长期往返广州与四九城两地来回奔走,全程忙着帮王平河周旋、摆平所有祸事。我这点琐碎私事,实在不好开口去麻烦康哥,给他添乱。”

徐杰追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我的想法很简单,倘若老球继续这么张狂挑衅、跟我死磕叫板,我不介意直接动手收拾他。现在外头的流言难听至极,不少人四处散播狠话,放话说用不了多久,就要把我徐刚彻底挤出圈子、彻底踢出局。”

徐杰当下心头一紧,他太清楚王平河刚烈火爆的性子,最怕他当场动怒失控。

徐杰匆忙对着电话低声道:“别往下说了,先到此为止。”

“嗯,我心里有数,回头咱俩再细聊。”

“行,那我先挂断,晚点我主动打给你细说。”

徐杰挂断手机,转头立刻看向王平河。

“刚刚的通话,你没听清多少吧?”

王平河淡淡冷笑一声,语气平静却透着刺骨的冷意。

“我耳朵没聋,你们所有对话,我听得明明白白、一字不漏。”

徐杰连忙上前安抚:“这事用不着你操心,交给我们这帮老哥处理就行。”

王平河神色淡漠:“说白了,旁人的嘴长在别人身上,闲言碎语从来都堵不住。江湖混迹,谁背后没人议论两句。”

徐杰赶紧端起酒杯打圆场:“千万别往心里去,来,继续喝酒。我压根就没把这些烂闲话放在心上。”

王平河看着徐杰:“你没必要这么慌慌张张、着急挂电话,怕我听见、怕我冲动。你太了解我的脾气,生怕我压不住火,连夜杀回昆明找对方算账。”

徐杰神色郑重,认真叮嘱:“我劝你沉住气、稳住心神。眼下一旦冲动行事,后患无穷,极容易栽跟头、出大事。踏踏实实把心揣稳。徐刚若是打算动手摆平麻烦,人手绝对充足。不止有我,老九、铁棍大哥、海鹏大哥,手下人手众多,但凡有事,所有人必然第一时间赶来鼎力相助。你只管安心蛰伏避祸,等你身上的风波彻底了结,往后你想怎么做、怎么出气,我一概不拦着。眼下暂且忍耐,任由对方猖狂蹦跶几日,秋后再好好清算总账。没必要为几句闲言碎语,打乱全盘布局。”

王平河抬手端起酒杯:“二哥,我敬你一杯。”

两只酒杯重重相撞,清脆作响。

王平河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些刺耳的谣言、挑衅的话语,从未入耳。二人再度举杯对饮,接连又喝了两个钟头。

短短数小时,两人足足喝掉将近两斤白酒。

徐杰本是南方人,酒量远不及土生土长的东北王平河,几番豪饮下来,眼神早已涣散迷离、神志发飘。

徐杰连连摆手:“不能再喝了,真扛不住了。”

王平河不肯罢休:“这点酒量就认输?不行,必须喝尽兴。”

徐杰苦笑着推脱:“喝太多明天宿醉头疼、浑身遭罪。也就跟你自家兄弟,我才敢这么放开猛喝,换作旁人,我半口都不会多碰。天色不早,今晚别回你那边酒店了,直接留宿我这间客房歇息,明天想走再动身。”

王平河站起身,语气执拗。

“等一等,我还没喝够,不许停,接着喝。”

徐杰哭笑不得:“我实在喝不过你,你这酒量能把我喝垮。”

王平河态度坚决:“没喝痛快,你必须再陪我喝点。这样,咱俩一人再开一瓶,每人一斤白酒,喝完收场。”

徐杰无奈,只能应允。

“行,最后一人一斤,喝完彻底结束。”

二人重新开酒,仰头大口猛灌,喝酒速度极快。

短短半小时,一人一斤白酒尽数下肚。

徐杰接连喝下三斤白酒,意识彻底浑浊不清,说话大舌头、吐字含糊,连完整句子都说不出来。

“我……撑不住了……不行了……”

他脚步虚浮绵软,连自己起身站立都做不到,脚下一软,直直扑倒在床上。

不到两分钟,厚重的鼾声便此起彼伏,彻底睡死过去。

王平河同样喝得头脑发昏、周身发热,醉意翻涌,但依旧保留着绝对清醒的理智。他心意已决,连夜动身赶回昆明。

王平河取来纸笔,随手撕下一张纸条,提笔写下留言。

“二哥,我回昆明了,不用找我,更千万别告诉徐刚我返程的消息。一旦徐刚得知我回去,我此行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他将字条端正放在床头显眼位置,转身悄然离去。

王平河打车折返自己入住的新区酒店,背上随身斜挎背包,包里一长一短两把家伙规整就位,全部收拾妥当。

他即刻动身赶往码头,搭乘大飞出境,直奔珠海。

常年往返两广避祸跑路,王平河对这边的路况、路线、门路熟门熟路、了如指掌。

为了规避追踪、极致谨慎,他没有全程包车直达,选择分段换乘,前后接连更换四台出租车,途经深圳,一路朝着昆明方向疾驰。

一路辗转规避风险,临近昆明市内,他又接连换了四台本地出租车,全程一共换乘八辆,谨慎到了极致。

王平河在昆明扎根生活两年多,全城人脉、路况、圈子规则尽数通透。

此前他只听过老球的名号,并未深究其底细,此番亲自返程,打探对方消息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抵达昆明市区,王平河独自一人入住市中心酒店。

行李安置妥当,他对任何人都隐瞒行踪,就连徐刚也半点不曾告知。

跑路多日,他早已习惯独来独往,凡事靠自己,行事低调孤僻。

一切安顿完毕,当晚七点左右,王平河独自下楼,找到街边一台公用电话。

他向来谨慎至极,所有关键人脉、重要号码从不存入手机,全部熟记于心、烂在脑海。

他拨通了一个熟记已久的号码。

电话接通,听筒传来声音。

“喂?”

王平河压低嗓音;“小孙啊。”

“你是谁?”

“你不用多问,我是你的老熟人、老大哥。我问你,你现在是不是在自己开的歌厅?”

“我人一直在店里。”

“你留在店里别动,我一会上门找你。提前给我留一间小包厢,你在包厢里等我,见面我再细说所有事。”

小孙依旧分辨不出声音,继续追问。

“我实在听不出你是谁,你到底是哪位?”

“见面你自然就清楚了,很多话不方便在电话里讲。记住,开好包厢等我,不许告诉任何人我要来的消息。”

“明白,我懂规矩。”

王平河确认对方留守门店,避免白跑一趟,随即打车直奔这家小型歌厅。

门店规模不大,整体简陋,总共只有七八间包厢。开店的小孙算不上江湖大人物,专门靠帮人打探消息、跑腿传话谋生。

他为人低调内敛、不显山不露水,心性通透懂事,心里格外崇拜江湖各路硬人。

王平河压低帽檐,遮挡大半面容,脚步沉稳,径直推门走进店内。

店里生意冷清,多数包厢空无一人。

他径直走向最内侧、最隐蔽的包厢,驻足左右环顾,确认无人尾随、无人注意,抬手推门而入。

帽子遮挡严实,小孙第一眼完全没能认出他。

小孙满脸茫然。

“刚刚给我打电话的是你?你到底是谁?”

王平河抬手摘掉帽子,露出面容。

小孙看清来人瞬间,浑身猛地一颤,吓得直接站起身,慌乱间碰倒桌上数瓶酒水,酒瓶接连落地摔碎。

“哎哟我的天!平哥!”

王平河淡淡抬手示意安抚。

“不用慌,店里现在人多不多?”

“哥,今天店里格外冷清,我早就打发走大半服务员。现在店里就剩两名服务员、一名经理,夜班的女店员还没上岗。”

小孙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招呼王平河落座,眼底满是恭敬。

“哥,你赶紧坐下。”

他待人热情周到,心底从不是惧怕王平河,更多的是发自肺腑的敬畏,掺杂着十足的崇拜。

等王平河坐稳,小孙依旧惊魂未定,脱口而出。

“哥,外头所有人都传你已经没了,我一直以为你真不在了。”

“这些无根无据的闲话,没必要提。”

“哥,流言咱们不提。你这次回来肯定有事要办,你放心,今天见过我、我见过你的事,我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说,绝不跟任何人吐露风声。你尽管安心,我干打探消息这行,嘴早就练得严实,一丁点风声都不会漏,半句闲话都不乱传。”

王平河淡淡点头,直奔主题。

“我问你,你知不知道老球这个人?”

“哥,我不瞒你,这个家伙为人做事极度混账、毫无底线。”

王平河沉声追问。

“他如今到底嚣张在哪?”

“如今他在本地背靠硬势力,圈子里压根没人能压制、管束他。早先你在昆明坐镇的时候,四面八方的江湖人,听见你的名号全都收敛安分。周边各个城市混圈子的,只要听过你的名头,没人敢肆意造次。”

“可自从你出事跑路之后,本地局势彻底大变样。具体的前因后果我了解不全。”

王平河一摆手,“不提我的事,专心说老球。我只要他的全部底细。”

“哥,这人现在在本地猖狂到极致。整个昆明江湖,除了会给徐刚几分薄面,其余任何人一概不给情面。平日里欺压良善、横行霸道、欺男霸女,坏事做尽,放在古时候就是一方恶霸,心性歹毒、蛮横无道。他手底下养着一众铁杆心腹弟兄,靠着垄断本地建材、各类刚需资源疯狂敛财,混迹江湖多年,根基极深。往日在本地就颇有名号,不少人主动给他面子。最关键的是他手头资金雄厚、财力滔天。早前他还不敢公然和各路势力硬碰硬,如今圈子格局划分得格外清晰。不少江湖老人、地头蛇偏向老球,但也有一批老牌势力死心站队徐刚。两股势力互相制衡、僵持不下,关系紧绷到极点,两边水火不容,谁都不敢率先动手撕破脸。可最近老球频频主动挑衅、针对徐刚,全靠徐刚顾全大局、一再忍让。整个圈子里,也就哥你敢直白把这些内幕说透。”

王平河继续问道:“除此之外,他平日里大多出没在什么地方?”

“哥,我压根接触不到他的日常行踪。如今这人黑白两道通吃、路子极广、权势滔天。他和荣子走得极近,也就是圈内的二少,二人拜把子称兄道弟、形影不离。荣子攀上老球这个靠山,气焰愈发嚣张,两人整日结伴出没、横行圈子。”

王平河说:“我专程赶回昆明,就是要打探清楚他的行踪,找机会当面了结所有恩怨。”

小孙连忙出声急切劝阻:“哥,我知道你为人豪爽硬气,是实打实的江湖好汉。但眼下万万不能冲动动手,平白给自己招惹灭顶祸端。你本就在避祸躲藏,躲麻烦都来不及,何苦主动给自己新增事端、自陷险境?”

王平河神色冷硬、态度坚决:“我的打算不用你操心,我问什么,你如实回答即可。”

小孙不敢再劝阻,乖乖回话:“后天老球会在本地一家高档酒店设宴,给自己办五十多岁的生日寿宴。他年纪五十一二,年过半百大办宴席,宴请了本地绝大多数老牌江湖人物。除了徐刚没有收到邀约,其余混迹圈子的老江湖、地头蛇基本全被请遍,没人敢推脱缺席。”

王平河问:“宴席具体几点开场?”

“我现在立刻找人打听准确时间。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透露你来打探消息的半点风声。”

小孙当即联系人问询,片刻后回话:“敲定了,后天中午十一点三十八分开席。”

“到场宾客人数多不多?”

“人绝对多得离谱。老球如今要钱有钱、要势有势,黑白两道人脉遍布,当天到场的宾客、小弟、依附者数不胜数。”

“我先走了。”王平河起身准备离去。

小孙急忙上前拦住。

“哥,你稍等片刻!”

小孙匆忙喊来店里伙计,没过十分钟,伙计拎着一个黑色皮包快步走进包厢。

“哥,我清楚你眼下在外跑路避祸,出门在外花销多、诸多不便。这包里一共二十万。我这辈子算上今天,也就跟你碰面三回,平日里倒是经常能见到黑子哥。这点钱是我的一点心意,江湖行路讲究穷家富路。我知道你不差这点钱财,但这是小弟的一片真心,恳请你收下。”

王平河一摆手,“钱我不收。”

小孙又取出五叠崭新现金,整整齐齐拍在桌面。

“我额外单独备了五万。哥,你要是看得起我这个小弟,就把钱收下。钱财不多,全是我的赤诚心意。我始终笃定你能逢凶化吉、平安渡过所有难关,你本就福大命大。等往后风波彻底平息,你平安归来,心里能记得我这个小弟,我就心满意足、别无他求了。”

王平河静静打量着小孙,此人处事圆滑通透、懂人情、知进退、会来事,行走江湖绝对不吃亏。

王平河说:“兄弟,钱我依旧不能收。你开歌营生赚钱不易,这些钱留着自己周转、打理生意。此番心意我记下,日后我绝对不会亏待你。我只有一个要求。”

“哥,不用你多说,我心里门清。就算旁人百般盘问、威逼利诱,我半个字都不会吐露你的行踪。就算拿性命要挟,我也死守秘密,绝不泄密。”

“你有这份分寸,也算没白白崇拜我一场。”

王平河将五万现金原样拍放在桌面,分文未取,转身利落离去。

小孙心底暖意十足,王平河处事仗义厚道、不贪兄弟分毫钱财,格局气度让人由衷信服。

该打探的信息全部落实妥当,王平河无需旁人谋划,心中早有完整周密的计划,对接下来的行动底气十足、胸有成竹。

他返回入住的酒店静静等候,两日时光转瞬即逝,转眼就到了老球举办寿宴的当天。

距离十一点半开席还有半小时,王平河精心低调乔装。上身一件款式普通、颜色暗沉的藏蓝色短夹克,不新不艳、毫无存在感;下身搭配纯色牛仔裤,脚上一双简约软底布鞋,浑身打扮朴素接地气,完全融入人群。

他贴身藏好随身携带的一长一短两把枪械,长短器械分开贴身收纳,杜绝磕碰摩擦出声,隐蔽性拉满。

他思索片刻,干脆舍弃随身挎包,将枪械贴身藏入衣襟,左右衣兜分别装好备用子弹。随身带了四个短枪弹夹,长枪七连发配置,额外备下五十多发子弹,弹药储备充足,足以应对一切突发状况。

一切收拾完毕,王平河抵达举办寿宴的酒店大门外,门前人头攒动、宾客往来络绎不绝,场面盛大热闹。

多日跑路蛰伏,王平河早已练出绝佳的伪装功底,混在人群中毫无辨识度,平凡得彻底不起眼。

老球已是五十多岁年纪,却特意身着一身大红唐装,刻意装扮成大寿老者的模样,十足的大佬做派,刻意撑场面、摆身段,是圈内老牌大佬最常见的造势打扮。

老球站在酒店门口亲自迎客,挨个握手寒暄、虚与委蛇,到场有头有脸的江湖人物数不胜数。光是叫得上名号的大哥就有上百位,再加上随行跟班、贴身小弟、外围依附者,全场足足聚集几百号人。

当天寿宴随礼门槛极高,最低礼金也要五千起步,多数人直接随一万二,只为攀附讨好老球。

各路顶层大佬率先入场,一众底层小弟簇拥着紧随其后,王平河混在末尾的小弟人群之中,顺着人流低调走进宴会厅。

宴会厅前排座位全被顶层大佬、核心亲信、贴身跟班霸占,前八排无一空位,全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圈内人物。

王平河刻意避开前排,选了宴会厅门口最偏僻、最不起眼的空位落座。

能坐前排的都是圈内顶层人物,像他这种坐在末尾的,全是不入流的闲散混混、外围小弟。不少没资格入场的底层小混混,宁愿花两三百块随礼,也要混进宴席蹭场面、混眼熟,借机巴结讨好老球,谋求一点圈子资源。

王平河抬眼扫了一圈就近的空桌,特意挑了一桌全是年轻人的席位落座。

这一桌人清一色都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年纪轻轻,看着都是跟着各个小头目混的底层小弟。

众人抬眼撞见王平河,虽然看不清全貌,但见他气场沉稳、坐姿端正,没人敢怠慢,纷纷礼貌点头示意,态度十分客气。

这帮小子个个打扮张扬,身上胳膊、胸口、大腿全是纹龙画虎的纹身,没有一个身上是干净的,发色更是花哨,黄毛、绿毛扎堆,看着戾气十足。

王平河身旁挨着的一个小伙,外号小亮,也就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头黄发打理得锃亮,全部往后梳得板正利落。

他胸口、双臂、大腿密密麻麻全是纹身,身上穿着宽松大短裤,看着吊儿郎当,眼神却透着混迹社会的精明。

小亮见王平河独自落座、沉默不语,主动递过来一根烟,笑着搭话。

“哥们儿,来一根。”

王平河顺势接过香烟,低声应声。

“谢了。你们是跟着谁混的?”

小亮随口回道:“我们跟着猫哥混的。”

王平河眼底微动,语气平淡:“猫子我认识,他开的迪厅我常去,也算打过交道。”

小亮瞬间来了兴致,连忙接话:“原来是自己人!我说瞅你这么眼熟呢,果然没错。猫哥最近生意挺好的,场子一直热闹得很。”

“还行,都是混口饭吃。”王平河随口敷衍,顺势打探,“你们今天是专门代表猫哥过来捧场的?”

“那倒不是,我们就是自己过来随个礼、凑个热闹,顺便见见老球大哥,混个脸熟。”

一旁另一个小伙接话搭腔:“我是官渡那边市场混的,咱们离得不远,猫哥的二店分店不就在文渡那边吗?也算一片地界的熟人。”

几人随口唠起随礼的金额,句句透着底层混江湖的无奈与现实。

小亮苦笑一声:“我就随了三百块,意思意思得了,这年头钱难挣。”

对面小伙接话:“我比你少点,随了两百。”

另一人跟着叹气:“我就随了一百,凑个人场就行,咱就这点档次,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

一桌人聊下来,整场宴席里,也就王平河和小亮两个人随了三百块,是这桌随礼最多的,剩下的全是一百、两百凑数的底层小弟。

王平河全程戴着帽子,从头到尾没有摘下,沉默坐在席间,静静听着这帮年轻人唠嗑,眼底神色不动分毫。

没过多久,宾客陆续到齐,整场宴会厅座无虚席、人满为患,喧闹声、谈笑声此起彼伏,场面盛大热闹。

喧闹声中,老球一身大红唐装,意气风发地走上舞台,准备登台致辞。

王平河靠在座椅上,悠哉地嗑着瓜子,抬眼冷冷盯着台上意气张扬的老球,神色淡漠,看不出喜怒。

桌上几个年轻小弟闲来无事,凑在一起低声闲聊,话里话外全是圈子里的传闻与八卦。

“你们别看老球现在势头正盛、猖狂得很,在昆明地界一手遮天,说白了就是没人压得住他了。”

“那是没办法,平河大哥要是还在,哪轮得到他嚣张?他在平河大哥面前,连抬头说话的资格都没有,跟晚辈见长辈一样恭敬。”

这话一出,旁边有人瞬间接话,语气带着好奇与敬畏。

“你们说的平河大哥,是不是王平河?我早就听过这个名号,江湖上到处都是他的传说,就是一直没见过真人。”

“没错,就是他!我也听说过,绝对的江湖狠人!”

坐在王平河身旁的小亮满脸得意,语气笃定地开口。

“你们光听说过有啥用?我可不跟你们吹牛,我亲眼见过王平河大哥,还跟他一起吃过饭!”

众人瞬间来了兴致,纷纷转头看向他:“真的吗?你在哪见的?快给我们讲讲!”

小亮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缓缓开口,满脸崇拜:“就在五华那个工地,当初徐刚哥在那边坐镇,我有幸在场见过一次。以前我还以为传闻都是夸大其词,亲眼见了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大哥气场。”

“当初我们跟人对面打架,人手不够,专门找人去求援,我就是那时候见的平哥。那时候我就是个小跟班,忙活一场也就挣一百块辛苦钱,但那场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有人连忙追问:“平哥到底啥样?有人说一米九多,还有人说两米多,到底多高?”

小亮语气肯定:“绝对两米往上!身形魁梧得很,体重得接近三百斤,往那一站,跟巨人一样,气场直接碾压全场。王一涛你们都知道吧?平哥就是王一涛的大哥,那派头、那气场,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比的。我亲眼看着他下车,左右两边各藏一把长家伙,屁股两侧别着两把短枪,全副武装。下车之后抬手一指对面,气场全开,当场镇住所有人。当时对面还有几个不知死活的不服气,张口质问他是谁,平哥直接随手掏出两把家伙,左右一摆,动作干脆利落,一瞬间全场没人敢吭声,吓得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