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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人数突破3000时,54岁的陈海昌端着那碗红薯粉,手抖得端不稳碗。

弹幕洪水般涌来——“这地方在哪?”“周末开门不?”他张了张嘴,浓重的乡音堵在嗓子里。愣了两秒,他笑了,笑得很用力。

没人知道,一年前,他对着一片漆黑的直播间,眼泪啪嗒啪嗒滴在手机屏幕上。从没在人前掉过泪的他,那晚破防了。

更没人晓得,这一辈子,他三次被推到台前,回回都是被人“赶鸭子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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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海昌直播现场

第一次:17岁,大伙把一个半大小子“摁”上了位

1988年,17岁的陈海昌刚放下初中课本,心里憧憬着高中课堂。老支书堵在他家门口,一趟趟磨:“村里缺靠得住的年轻人,大伙都点了你的名。”

“念书才能走出这大山沟!”父亲的脸当场沉了下来。

可皱巴巴的选票上,密密麻麻全是“陈海昌”。他将录取通知书压在被褥下面,背着父亲,接下了村民组长的担子。这也是一向温顺听话的陈海昌第一次“有违父命”。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违”,就是一辈子。

4年组长,他走遍了村里的沟沟坎坎。1992年进村委班子,大涧村的煤矿一座接一座轰鸣。最红火时,17座矿日夜不停,村集体收入在镇里连续十几年位列前茅。

煤矿虽然红火,可陈海昌心里总不踏实。别人眼里是收益,他眼里是泉眼变浑了、林子变秃了、雨季泥水裹着碎石往沟里灌。他在村委会上提过几次,可那时煤矿正撑着一村人的生计,谁也不敢轻易往别处想。他的话像石子投进深潭,没激起多少回响。

“煤总有挖完的一天。”

他把这句话牢牢揣在心里,一边干着村团支书、党委副书记,一边琢磨:没了煤,大涧往后靠啥?

2015年,禹州华夏植物群省级地质公园(大风口景区)项目启动,干部们都担心投钱多、见效慢,有些畏难情绪。陈海昌第一个站出来:“就算没有额外补贴,我也要盯紧。”

彼时,全国煤炭行业正经历去产能的阵痛,大涧村并非孤例。煤矿关停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村集体账上欠了债,白面8年没分过一斤,路烂得骑不了车,水井干涸,去邻村拉水。“富窝”一夜成了“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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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涧村昔日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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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涧村今日新貌

第二次:负债村没人敢接,大伙又把票“塞”给了他

2019年,村党委换届。

陈海昌压根没想当书记。可群众的举荐信雪片一样往乡里送。老支书又来了:“从煤红火到煤败落,没人比你更明白大涧的病根儿。”

上任头几天,风凉话没少听:“矿都关了,他能有啥招?”

他不吭声,心里那本账却翻了一遍又一遍——全村人最急什么?分面、吃水、修路。

账上一分钱没有。他把主意打到了撂荒地上。班子会上立规矩:党员干部、亲戚朋友带头。为引进企业流转300亩荒地,他多次登门拜访本村走出去的企业家王宝太。对方感慨:“陈书记一趟趟跑,这份诚意我没法拒绝。”

千余亩土地顺利发包,40万元租金到账——断了8年的面粉福利,重新回到了各家各户。紧接着,安全放心的自来水接进灶台。一位老大娘拧开水龙头,清亮亮的水哗哗淌,嘴一撇眼泪就下来了:“一辈辈盼的干净水,到我这把岁数总算喝上了。”

三件事落地,可陈海昌清楚:光解决吃喝拉撒不够,得找一条长久的出路。

“文旅投钱多、见效慢,别冒太大风险。”有人劝他步子慢点。他把账本往桌上一摊,声音不大,话却说得扎实:

“挖煤是砸子孙碗,文旅才是修长久路。咱不能把挖煤欠下的债,再让下一辈人去还。”

废弃老矿院改加工车间,荒坡流转建景区,闲置宅基地入股做民宿。上亿元的红薯加工线转起来了,3A景区牌子挂起来了,六七十个村民在家门口领上了工资——据村委会统计,普通村民年收入从2019年的1.2万元增长到2025年的2万元。

老百姓心里有杆秤——集体有,跟着走;集体空,没人听。

可动员入股时,不少人攥着户口本犹豫。陈海昌先把自己家的地和闲房入了股,又动员亲戚带头签了字。村民大会上他拍了胸脯保证:“赚了是大家的,赔了算我的。”

助学基金建起来了,考上大学的孩子有奖励。筹划建设老年食堂,让70岁以上老人一天吃上三顿热乎饭。

可景区敞开了门,来的人稀稀拉拉,红薯粉堆在库房里占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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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海昌走访群众

第三次:直播杆没人碰,大伙又把他 “推” 上了镜头

村里买了直播杆,排了班轮流上镜。大伙拍了一两回就撂下了——没人看,还嫌难为情。

这摊事,又没人接手了。

陈海昌没吭声,把直播杆扛到自己肩上。没脚本、没滤镜,就站在地质公园的亿万年化石岩层前,用改不了的家乡话,讲古树老石头,讲地里刨出来的红薯。

最初那段日子,直播间冷清得像冬天的山沟。打开手机,屏幕上几十个人,弹幕半天蹦不出一个字。他对着一片空荡荡的屏幕自说自话,讲到嗓子冒烟。有一回下播后,办公室里就他一个人,盯着“直播已结束”几个字愣了半天,眼泪砸在屏幕上。

不止一次,他心里打过退堂鼓。然而,景区里几十号人等着发工资,库房里的粉条等着卖出去,乡亲们等着分红。

“我退了,谁上?”

于是,又不止一次,他不声不吭地揣上手机,出了门。

转机来得谁都没料到。一条他在化石山上煮红薯粉的短视频忽然传开了——没修饰、没包装,就是实实在在的山里日子。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薯粉,背后是亿万年化石岩层,身前是一张被山风吹得粗糙的笑脸。那份扑面而来的真实感,戳中了屏幕前成千上万的人。

直播间涌进3000多人,弹幕刷得看不过来。手机真成了新农具,线上人气变成实打实的客流。

爆火之后,陈海昌反而更睡不着了。第二天天没亮他就爬起来,蹲在库房门口清点粉条库存,又挨个给加工车间的工人打电话,叮嘱加急备货。村民们看他的眼神也不一样了,路上碰见就喊:“书记,昨儿我在手机上看见你了!”几个原本嫌“丢人”不肯出镜的年轻人,跑来问他直播怎么开。

单场直播最高卖出红薯粉5000单,产品远销河北、山东等地。文化大集摆摊的从最初的3家涨到最多的32家,研学团、露营客一拨接一拨——景区年接待游客从最初的5万人次增长到如今的30万人次以上。他被大伙亲切地称为“网红书记”,去年获评河南省乡村文旅带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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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涧村农文旅渐成气候

从煤灰埋了半截山,到满眼青绿;从账上揭不开锅,到年年有进账;从没人搭理,到全网打听。一座山村的命运,在陈海昌的手里翻了个个儿。

一天晚上,年事已高的父亲对他说:“你当年选的那条路,没错。”陈海昌没接话,只是使劲点头,转过脸去抹了把眼睛。

如今的大涧村,墙上挂满牌子——2011年获评的全国文明村在绿色转型后依然闪亮,全国美丽休闲乡村、省旅游特色村也相继落户。3A景区的牌子,就挂在村口最显眼的位置。村集体年收入奔着69万元去了。走出去的年轻人往回跑——有人当导游,有人搞研发,有人跟着陈海昌学直播。

望着这片守了40多年的地方,太阳照常从东边的化石山上升起来,陈海昌忽然明白:

一座村子的兴衰,从来不只靠地下的矿藏,更靠人心的矿藏。老百姓盼的,也不只是一时的红火,而是一辈辈人能在这片土地上,有尊严地活下去、有盼头地往前走。而他这辈子,就是替大伙把这条路,一步一步蹚出来。

三次被动受命,一生主动扛起。山还是那座山,只是当年那个17岁的少年,已经守了它整整40年。而这座山,也终于还了他一个热气腾腾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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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6车友汇

来源:许昌广播电视台综合广播

编辑:梁鑫文

审核:王淼

终审:田永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