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建筑师陈昱陶:在世界杯热潮中思考下一代大型体育场
伴随2026年世界杯带来的全球体育热潮,体育场再次成为公众关注的焦点。数万名观众在同一时间抵达、停留和离开,赛事画面通过媒体系统传播至世界各地。今天的大型体育场所承载的,早已不只是九十分钟的比赛,而是交通组织、公共安全、商业运营、媒体传播、文化表达和城市形象等多重系统的共同协作。
图1(世界杯期间的洛杉矶索菲体育场)
对于现任国际建筑设计事务所HKS体育与场馆设计团队(HKS Sports + Venues)主创设计师的陈昱陶而言,大型体育场也是观察当代建筑如何回应复杂城市问题的重要窗口。
陈昱陶毕业于宾夕法尼亚大学韦茨曼设计学院(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Weitzman School of Design),获得建筑设计硕士学位。研究生阶段的学习经历,使他逐渐形成了将建筑设计、计算技术、几何研究与建造逻辑相结合的工作方法。相比单纯追求具有视觉冲击力的建筑造型,他更加关注建筑内部的结构、空间、技术和使用系统能否形成清晰而统一的秩序。
目前,陈昱陶在HKS参与多个美国大型体育场项目的设计工作,包括华盛顿指挥官新体育场和克利夫兰布朗体育场相关项目。他的工作涉及场馆整体形态、建筑立面、主要入口、公共空间、观众体验以及数字化设计流程等多个层面。
在他看来,体育场是当代建筑中最复杂的类型之一。一座大型场馆不仅需要容纳数万名观众,还要同时处理看台、公共大厅、贵宾空间、商业设施、媒体转播、后勤区域和城市交通之间的关系。结构、幕墙、机电、景观和运营需求相互交织,任何局部变化都可能对整体方案产生连锁影响。
图2(华盛顿指挥官球场)
“体育场设计面对的不是一个单独的建筑问题,而是一套持续运行的公共系统。”陈昱陶说,“它既需要在城市尺度上形成清晰的形象,也需要落实到每一名观众进入、停留和离开时的真实体验。”
在华盛顿指挥官新体育场项目中,陈昱陶作为主创设计成员,参与了整体建筑形态、主要入口和公共空间系统的设计研究。项目所在的华盛顿拥有鲜明的纪念性建筑传统,古典比例、城市轴线和公共建筑秩序共同构成了当地重要的空间特征。
面对这一特殊背景,设计团队并没有简单复制传统建筑符号,而是尝试提取古典建筑中关于比例、结构、重复和节奏的原则,并将其转化为当代体育场的建筑语言。
柱列、主要入口、屋顶轮廓、玻璃界面和公共平台,不再被视为相互独立的造型元素,而是被组织进统一的结构与空间体系之中。陈昱陶认为,古典建筑真正值得延续的,并不是表面的装饰,而是它建立空间秩序的方法。对于尺度巨大的体育场而言,这种秩序能够帮助建筑形成更清晰的识别度,也能够让观众在宏大的建筑尺度中感受到与人体尺度之间的联系。
图3(华盛顿指挥官球场)
这种工作方法与他的计算设计背景密切相关。体育场项目通常需要在有限时间内比较大量设计方案。柱列间距、入口宽度、立面开口或屋顶轮廓发生改变后,结构、幕墙、室内空间和观众流线都需要随之调整。
陈昱陶通过参数化模型和数字化工作流程,将不同设计要素之间的关系纳入同一套设计框架,使团队能够更加快速地生成、比较和验证方案,并在建筑表达、工程条件和实际使用之间寻找平衡。
“计算设计并不是为了让建筑变得更加复杂。”他说,“它真正的价值,是让复杂的问题可以被理解、比较和控制。”
在克利夫兰布朗体育场相关项目中,这一系统化方法被应用于既有场馆的更新设计。与新建体育场不同,改造项目需要同时回应原有结构、既有流线、运营条件和分阶段施工等多重限制。陈昱陶参与了场馆入口、公共空间、建筑界面和观众体验的设计研究,在保留原有建筑条件的基础上,寻找改善空间品质与使用效率的新可能。
图4,5(克利夫兰布朗体育场)
进入HKS之前,陈昱陶曾在洛杉矶先锋建筑事务所汤姆·维斯康比建筑事务所(Tom Wiscombe Architecture)担任高级设计师,参与沙特阿拉伯奇迪亚表演艺术中心(Qiddiya Performing Arts Center)以及未来城市项目“线性之城”(The Line)等大型文化与城市项目。
从中东的大型文化建筑到美国职业体育场,不同的项目类型和城市语境,使他得以在实验性形式、结构表达、公共空间和实际运营之间建立联系。无论项目规模与功能如何变化,他始终关注同一个问题:如何在高度复杂的现实条件中,建立清晰而有力量的建筑秩序。
图6(沙特阿拉伯奇迪亚表演艺术中心)
陈昱陶的设计实践也获得了多项国际认可。他参与和主导的作品曾获得建筑大师奖(Architecture MasterPrize)、国际建筑奖(International Architecture Awards)、伦敦设计奖(London Design Awards)铂金奖、缪斯设计奖(MUSE Design Awards)金奖和国际设计奖(International Design Awards)银奖等国际荣誉。
这些跨越大型公共建筑、文化空间和城市设计领域的实践,使他逐渐形成了一套具有个人特点的设计方法:建筑形式并不是孤立的视觉结果,而应当来自结构关系、空间组织、城市环境和实际使用需求之间的内在联系。在大型体育场项目中,这一方法体现为对整体形态、公共空间和复杂建筑系统的同步思考。
世界杯带来的全球关注,也让人们重新思考体育场与城市之间的关系。过去,体育场常常被视为一座只在比赛日开放的封闭建筑。如今,新一代场馆越来越强调与公共交通、商业设施、社区活动和周边城市空间的连接。
陈昱陶认为,未来体育场的价值不仅取决于座位数量或外部形象,更取决于它能否在没有比赛的日子里继续服务城市。比赛日,它需要高效地容纳数万人;非比赛日,它又应当成为市民能够进入和使用的公共目的地。因此,入口、广场、首层空间、商业设施和周边景观不应只是场馆的附属部分,而应成为体育场设计的核心内容。
“体育场是少数能够让数万人在同一时刻共享一种情绪的建筑。”陈昱陶说,“建筑师所设计的不只是座位、柱子或立面,也是一段可能被一座城市记住很多年的共同经历。”
这种思考对于中国同样具有现实意义。经过多年快速发展,中国许多城市已经拥有大型体育场馆。随着城市建设逐渐从大规模增量开发转向更加重视存量更新和长期运营,体育建筑所面对的问题也正在发生变化。
未来的体育场馆不仅需要满足大型赛事的使用要求,还需要思考如何在赛后持续运营,如何与周边社区、商业空间、公共交通和日常文化活动建立更加紧密的联系。一座场馆是否成功,也不应只通过举办过多少大型赛事来判断,还应观察它在没有比赛时,是否依然能够成为城市生活的一部分。
在陈昱陶看来,中国未来的体育场馆不应只关注更大的尺度和更醒目的外观,也需要进一步提升公共性、灵活性和日常使用效率。体育场可以承办体育比赛,也可以成为演出、展览、社区活动和城市公共生活的载体。通过重新组织首层空间、开放场馆周边界面并引入更加多样的使用功能,体育建筑有机会从一座偶尔被启用的赛事设施,转变为持续运转的城市公共空间。
图6(北京工人体育场)
与此同时,中国拥有建设大型公共项目的丰富经验,也正在积累更加成熟的数字设计、工程协同和智能建造能力。陈昱陶认为,计算设计在中国大型场馆中的意义,不应只停留在创造复杂的建筑外形,而应更多地服务于方案比较、结构协调、材料控制、施工效率和长期运营。
只有当数字技术真正进入建筑从设计、建造到使用和维护的完整过程,它才能成为提高设计质量、工程效率和公共价值的有效工具。
从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建筑研究,到HKS体育与场馆设计团队的大型体育场实践;从中东大型文化建筑,到北美职业体育场,陈昱陶正在不同项目类型和城市语境之间建立自己的设计路径。海外大型体育建筑的实践,也使他不断思考这些经验如何回应中国城市未来的发展需求。
世界杯的欢呼终会逐渐远去,但体育场所塑造的城市空间与集体记忆仍将长期存在。对陈昱陶而言,下一代体育场不应只是短暂的建筑奇观,而应成为能够持续运行、回应公众并真正融入城市生活的公共基础设施。对于正在进入城市更新与高质量发展阶段的中国而言,这或许也是未来体育建筑最值得关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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