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没有预告的EP突然出现在老牌噪音厂牌的货架上，像是从四十年前某个地下俱乐部的音响里穿越出来的。事情本身很简单：当过Melvins主唱的Buzz Osborne和伺候过Butthole Surfers的贝斯手Jeff Pinkus，两个人加起来造怪声的历史差不多有一百年，现在又拉上两个狠人，组了一支叫Gatta Morta的新团。
今天刚上线的首发EP《Burn Witch Burn》，就是这支四人超级乐队的头一嗓子。但这次合作最典型的信号，不是某一段riff有多重，而是这四个人凑一块本身，就足以让任何经历过安非他命爬行时代的人条件反射地调大音量。Osborne从1983年开始就领着Melvins在噪音和泥浆之间横冲直撞，Pinkus自1985年加入Butthole Surfers之后也没干过什么“正常”的活儿——这两个名字放一起，就基本等于承诺了怪异、汗津津的失真和完全不在乎市场的节奏游戏。
不过Gatta Morta的阵容远不止两个老妖。鼓手位置上坐着的是Coady Willis，他来自Big Business和High On Fire，并且已经在Melvins双鼓手编制里异常稳定地打了近二十年；克林顿·雅各布则来自芝加哥二人组Mr. Phylzzz，同样是个不懂何为规整的角儿。Osborne在新闻稿里的话几乎就是这支乐队的唯一说明书：“世界随时都需要一支新的重型/怪异乐队。去年秋天巡演的时候我冒出了Gatta Morta的念头，然后发现我必须和这三个人起一支团。这事儿根本不用过脑子。结结实实的怪逼摇滚，就是得发生。”
EP本身也符合这句话。四首歌，总时长可能也就够煮一壶咖啡，但足够让你看清他们根本没打算照顾流媒体的歌单逻辑。目前整张EP并没完整登上主流播放平台——想听完“Taco Bellboy”“Victims Of The Universe”“Black Hall”和“Clear Smoke”四首曲子，得去Amphetamine Reptile的官方渠道下单实体。这个决定像是一种立场：在这个连噪音都可以算法推荐的时代，Gatta Morta选择让音乐重新变成一件需要伸手去拿的东西。
而唯一的公开试听曲“Black Hall”，已经足够成为这一立场的强力注脚。那是一头轰隆作响的riff巨兽，低音吉他像陈年油垢一样缓慢渗出，鼓点则制造出令人烦躁但完全无法移开脚步的原地打转感。它听起来仿佛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某个地下排练室里已经滚动了四十年，并且毫不费力地糊住了所有关于“老家伙是不是该格式化一下音色”的讨论。怪异摇滚不需要迭代，它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把音量钮拧到头。
发这张EP的厂牌Amphetamine Reptile，本身就是八九十年代地下噪音摇滚的传奇老巢，Helmet、Unsane、Today Is The Day都曾在这里留下过浓得化不开的噪点。现在Gatta Morta把自己的第一张唱片压进这个谱系里，像某个永远不结案的档案突然多出一份新报告。更微妙的是，这四个人的履历几乎构成了美国另类音乐地下的纵切面——从西雅图到芝加哥，从泥泞金属到硬核朋克，被折进同一间屋子里，弄出四首不在乎任何标准的短促轰炸。
对于围观者来说，这件事当然可以被拆解成两条并行又偶尔碰撞的线索：一方面是所谓“超级乐队”项目的常见命运——大牌聚在一起，弄得热热闹闹，然后消失得像从没存在过；另一方面，Osborne和Pinkus这类乐手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他们各自的主队依然在运转，Gatta Morta更像是巡演车里诞生的一条岔路，而不是一次刻意的重组或炒作。老摇滚人凑在一起到底是为了情怀还是为了真能捣鼓出点新动静，这类问题从来都没有标准答案。但“Black Hall”里那种黏稠的愤怒和毫不吝啬的重型反复段，至少给出了一个非常具体的回应——他们压根没想回答你，只是又一次把噪音当作日常语言罢了。
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实体EP到手，让“Clear Smoke”的最后一波失真从音响里爬出来，再决定要不要把音量拧得比任何时候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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