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破之前,糜芳的处境已经糟透了。关羽在前线打襄樊,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可后方的粮草却一车一车跟不上趟。关羽派人回来催,话说得很难听,《三国志》里记了四个字——“还当治之”,等打完仗回来收拾你。糜芳怕关羽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人平日里对士大夫从来不假辞色,说治你那是真会治。吕蒙的兵摸到江陵城下时,糜芳没怎么犹豫就开了城门。这一开,蜀汉的东大门就碎了。
傅士仁跟他一起降的,两个人被吕蒙打包送去了江东。孙权对糜芳还算客气,给了他个将军衔,后来派他跟着贺齐去打过蕲春,《三国志》里提了一笔:“孙权令将军贺齐督糜芳、刘邵等袭蕲春。”仗打赢了,但糜芳在东吴的仕途也就停在“能带兵”这个层面,再没往上升过。一个曾经在刘备手下当过南郡太守、封过侯的人,到了孙权那边只是个跟着别人屁股后面打仗的普通将领。
可荆州降过去的不止他一个。有一个人的待遇跟他天差地别——潘濬。潘濬原是关羽手下的治中从事,管的是荆州的内政粮草,级别在糜芳之下。吕蒙占了江陵之后,孙权亲自去见潘濬,拉着他的手请他辅佐自己。潘濬点了头,从此一路往上走。《资治通鉴》记了一笔,孙权让潘濬持节,跟吕岱一起督五万大军讨伐五溪蛮。五万兵,持节督军,这是封疆大吏才有的权柄。
后来他长期跟陆逊一起驻扎武昌,共掌荆州留守事务,说白了就是当了陆逊的副手,成了东吴在西线的第二号人物。东吴重臣步骘在上疏里把潘濬跟丞相顾雍、上大将军陆逊并列,称为“心膂股肱,社稷之臣”。太常这个九卿之首的帽子也戴上了,朝中大事孙权都听他的意见,吕壹弄权的时候潘濬每次进宫都当面揭他的短,孙权拿他没办法。
两个荆州降人,一个原地踏步当了大半辈子杂号将军,一个三年不到就挤进了东吴的权力核心。往深了想,这不仅仅是能力差距的问题。潘濬对荆州军政内情的掌握,远不是一个普通治众该有的程度。吕蒙拿下江陵之后,迅速稳住了城内局势,荆州各地的守将望风而降,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是提前彩排过。能做到这一点,江陵城里一定有人把底全交了——兵力布防、粮草储备、各郡县长吏的底细,一样不落。这些东西在谁手里?在管荆州内政的潘濬手里。
糜芳是南郡太守,名义上是江陵城里最大的官,可粮草调配、文书往来、地方官吏的联络,全是潘濬经手。关羽催粮,糜芳催潘濬,潘濬能不能供上、供了多少,糜芳说了不算。如果潘濬已经动了降吴的心思,那前线粮草不济就不是偶然。他把糜芳架在火上烤,烤到关羽说出“还当治之”这种狠话,糜芳就只剩一条路——不开城,等人头落地;开城,或许还能活。
后来糜芳的哥哥糜竺在蜀汉羞愧而死,刘备没有追究糜竺,但糜芳回不去了。他姓糜,跟刘备是姻亲,从小跟徐州那一批元老一起滚过来的。潘濬是荆州本地大族,跟江东的世家本来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糜芳投吴是叛变,潘濬投吴是回家。两个人的退路从一开始就不一样。潘濬把门推开了一条缝,糜芳一脚踩进去,门在身后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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