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记者 李怡彬

几十年来,美国驻埃及大使的职位一直由职业外交官担任。然而今年6月,特朗普政府提议更换人选,提名了政治捐款人、律师尼克·奥伯海登,他曾为2021年1月6日袭击美国国会大厦的暴徒提供法律援助,此前并无正式外交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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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尼克·奥伯海登在社交媒体上晒和特朗普的合影。

据新华社报道,《华盛顿邮报》近期梳理了本届美国总统任期内已任命或提名的驻外大使名单,发现其中绝大多数要么是助选的“金主”,要么是政治方面的“忠实拥趸”。该报认为,这种做法违背了数十年来主要从职业外交官中挑选驻外大使的美国传统。

白宫发言人安娜·凯利在回应此事时再次赞扬了特朗普的外交政策团队,并在书面声明中宣称,特朗普的“所有大使都非常优秀,并在推进‘美国优先’议程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大使候选人90%是非职业外交官

特朗普政府采取了颠覆性的方式来管理美国的外交事务,他本人则将美国职业外交官视为旨在阻挠其外交政策目标的“深层政府”的一部分。特朗普开启第二任期后,他严重依赖亲朋好友,例如房地产大亨威特科夫和女婿库什纳来推进其政治议程。

《华盛顿邮报》的分析显示,虽然美国两党总统都曾任命政治捐款人担任西欧或加勒比地区国家的外交官职位,但特朗普政府任命此类人士的人数远超以往,还取代了多个长期由职业外交官担任的关键大使职位。

美国外交官协会的数据显示,在本届特朗普政府提名的102名大使候选人中,90%是非职业外交官出身。目前在任的约90位大使中,只有25位是职业外交官,其中大部分是拜登政府时期的遗留人员。

自福特总统以来的历届美国政府中,超过一半的大使职位都被授予了职业外交官。在拜登总统任期内,职业外交官占大使提名人的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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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届美国政府驻外大使的“职业任命”和“政治任命”比例。来源:华盛顿邮报

此外,特朗普的驻外大使任免严重打乱了美国外交系统的正常运作。截至目前,仍有100多个外交使团没有任命正式大使,其中包括美国驻俄罗斯、德国和沙特阿拉伯的关键职位。根据美国外交协会统计,等待参议院确认的特朗普提名人选占了这些空缺职位的近三分之一。

美国外交官协会主席约翰·丁克尔曼指出,虽然不乏表现出色的非职业外交官,但现在的问题在于,具有外交经验的美国政府人员正在被与特朗普有政治或经济联系的候选人取代。

丁克尔曼曾是外交官,先后在共和党和民主党政府任职。去年,他和其他数百名职业外交官一样,被特朗普政府解雇。丁克尔曼将美国的外交系统比作“医院董事会”,而当前的情况就好比是“捐款者的人数超过了外科医生”。

私人游艇成非官方大使馆

上一位担任美国驻埃及大使的非职业外交官是理查德·H·诺尔特,他是一位中东问题学者,由时任总统约翰逊提名。但诺尔特仅任职数周,便因1967年的第三次中东战争提前下台。如果奥伯海登被确认担任埃及大使一职,他将被派往这个长期以来由职业外交官领导的大使馆。

分析显示,奥伯海登的律师事务所曾为与特朗普政府立场一致的客户提供辩护服务,他本人向支持特朗普连任的政治委员会捐赠了约130万美元。在奥伯海登律师事务所的网站上,特朗普第一任期的国务卿蓬佩奥被列为了合作律师;在其社交媒体页面上,他与特朗普及其家人、高级政府官员都有互动。

美国驻意大利大使蒂尔曼·费尔蒂塔是来自得克萨斯州的亿万富翁,商业帝国涵盖餐厅、赌场、酒店以及休斯顿火箭篮球队,也是共和党的捐款人。据《经济学人》报道,费尔蒂塔今年在他价值4.5亿美元的私人游艇“Boardwalk”号上举办了美国驻意大利大使馆的一系列活动。与此同时,活动人士举行抗议活动,反对亿万富翁的奢靡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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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驻意大利大使蒂尔曼·费尔蒂塔的私人游艇“Boardwalk”号几乎成为非官方的大使馆。

此外,美国驻秘鲁大使伯尼·纳瓦罗是佛罗里达州一家房地产投资公司的高管,也是美国国务卿鲁比奥的朋友和长期捐助者。根据纳瓦罗向国会提供的记录,他在特朗普连任后向其就职委员会捐赠了100万美元。

美国驻菲律宾大使李·利普顿是特朗普的朋友,也是其海湖庄园俱乐部的成员。截至2024年美国大选,他向支持特朗普的政治委员会捐赠了约1万美元。

据报道,自2023年以来,特朗普提名的非职业外交官员候选人中约有三分之一曾向与其立场一致的委员会捐款,其中捐款达到100万美元的有十几位,捐款总额为3500万美元,是拜登任期和特朗普第一任期所获捐款总额的两倍多。

美国驻英国大使沃伦·斯蒂芬斯对与特朗普相关的委员会贡献最大,这位阿肯色州商人仅向支持特朗普的委员会就捐赠了超过900万美元。驻拉脱维亚大使梅丽莎·阿吉罗斯向支持特朗普的委员会捐赠了超过200万美元,这位房地产大亨兼慈善家是自小布什政府以来首位派驻该国的非职业外交官大使。驻意大利大使费尔蒂塔也曾向特朗普就职委员会捐款100万美元。

总统选择捐款人和亲信担任大使,可能涉嫌违反《1980年外交事务法》。根据该法律,只有具备外交经验的人才能担任大使,而且这些任命不得用于政治庇护。不过马凯特大学教授瑞安·斯科维尔表示,由于总统拥有宪法赋予的政治任命权,这项法律被认为仅具有指导意义。

美国国务院发言人皮戈特称,任何关于特朗普根据政治捐款授予大使职位的说法都是“一种懒惰的、老调重弹的说法”:“与过去的政客不同,他不会被任何人收买。”

斯科维尔表示,考虑到竞选资金在美国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国会不太可能对此事提出质疑。“至少在某些情况下,那些向总统捐款的人同时也在向参议员捐款。”

非职业外交官的问题在哪

《经济学人》指出,美国大使过去通过机构和礼仪来展现权力。但在特朗普的领导下,个人财富和与总统的密切关系至少同样重要。正如海湖庄园已成为非官方的白宫一样,“Boardwalk”号游艇也俨然成为了美国非官方的驻意大利大使馆。

支持任命非职业外交官的人士认为,在某些情况下,东道国更倾向于美国任命此类人士,因为能够接触到总统对大使的工作至关重要。特朗普曾任命盟友汤姆·巴拉克和塞尔吉奥·戈尔分别担任美国驻土耳其大使和驻印度大使,两人都因在华盛顿拥有相当大的影响力而闻名。

然而,一些美国职业外交官表示,非职业外交官缺乏职业外交官所拥有的数十年专业经验以及对一个国家语言和社会的深入了解,最终只会将大部分工作留给职业外交官。丁克尔曼指出,当“政变爆发或凌晨2点发生地震时,这种经验将决定美国的反应是协调一致还是手足无措”。

不仅如此,部分非职业外交官还因发表敏感的言论、不当支出以及损害与东道国的关系,遭到了美国国务院监察长办公室的批评,该办公室负责调查有关外交官员不当行为的指控。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国务院高级官员在讨论内部计划时表示,美国政府已打算修改有关高级官员任命的规则,以便更快地提拔“合格的”但级别较低的职业官员,这些改变将“培养出更多职业大使”。

在鲁比奥的领导下,美国国务院已裁减了数百名职业官员,整体解散了多个办公室。如今,美国国务院的关键管理职位都由非职业外交官担任,其中一些人甚至只有二十几岁。

截至目前,美国国务院仍未公布向国会提交的奥伯海登的胜任能力证明。“竞选法律中心”高级道德主管凯德里克·佩恩指出,此类证书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内已经变得“几乎毫无意义”,因为这些文件“往往缺乏被提名人相关经验的信息,反而吹嘘其商业成就”。

本期编辑 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