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欢迎来龙餐馆》,很多镜头看得格外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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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里有一处非常写实,开战之前那段日子:电视里不断播放紧张消息,街上一切照常,开店、营业、谋生。在当地待久的人,很多时候会像片中俊生一样,笃定地冒出一句:四年了,一直这样,不会打。

危机看多了,我们会慢慢麻木。一次又一次紧张局势最后都平稳落地,久而久之,都会生出一种惯性的侥幸。大家一边听着新闻里剑拔弩张的播报,一边照旧上班、开店、吃饭过日子,把不断传来的战争预警,当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我们都选择坚信,动荡会一直悬在头顶,但不会真正落下来。

直到夜里一声爆炸,所有人瞬间惊醒,才发现,战争到来从来不会提前打招呼。

那场深夜突如其来的爆炸,是整部电影最戳我的片段之一。屋子里的人第一反应不是空袭,以为只是地震。就像去年六月那天凌晨突如其来的轰炸声响起,我以为是前一晚庆祝节日烟花的延续,直到几分钟后接到电话说打起来了。这份错愕,非常真实。

大多数人一辈子没有经历过战火,脑海里对战争的想象,是公开的宣战和硝烟弥漫的前线。可现实里的冲突往往可能就发生在一个看似平常的深夜,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黑夜和安稳的日常,毫无预兆。前一刻还躺在床上睡觉,下一刻就能感受到整栋建筑的震动。

镜头下防空洞里那些孩子的模样,也看得人心里发沉。

灾难来临的时候,孩子只剩下本能的害怕。有的蜷缩在大人怀里,有的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不敢大声哭出来。战争留给他们的只有刻进记忆里的恐惧。

我们作为外国人可以选择在战争开始后马上带着自己的孩子离开,可当地的孩子们大多数情况下却无处可逃。童年还没有来得及铺开,就已经被蒙上了一层阴影,这是战争最残忍的地方。

看到电影里受惊的孩子,我一下子想起去年战争爆发那天早上。我第一时间收到孩子幼儿园老师群发的消息,一条条教家长战火期间该怎样安抚受到惊吓的小孩。

除了我家孩子班上那些熟悉的小朋友,我心里一直挂念着一个当地伊朗少年。大概十五六岁,是一位自闭症孩子。我们下班后经常带小孩去附近公园散步,总能遇见他。大多时候是他父亲陪着,他一个人坐在儿童乐园的秋千上。虽然大个子的他坐在小秋千上显得有点不太协调,但是他荡得很稳,笑得特别开心,常常要在秋千上荡很久很久。我们也时常在路上看见他,安安静静跟在爸爸身后,手紧紧捏着衣角,一起走到街区的小卖部买东西。

我到现在都很难想象,突如其来、震彻黑夜的轰炸巨响,落在一个本就对声音格外敏感的孩子身上,会是怎样一种冲击。

整部影片里,最让我五味杂陈的,还是老扎这条完整的命运线。

战前的老扎,体面务实,经营着自己的生活,奔波劳碌,所求不过守护自己的小家,为重病的女儿筹钱买药。他就像很多我身边的伊朗人,在时代夹缝里努力过日子,不激进、不狂热,只想守着一家人安稳度日。

一颗炸弹落到家里,妻女离世,他全部生活的支点一夜之间被摧毁。巨大的悲痛之后,善良慢慢被仇恨吞噬,一个普通人,就这样被战争推着,一步步走向另外一条路。

战争最可怕的地方是它能慢慢改变一个人,把一个个想安分过日子的人卷进命运的漩涡。

一间开在异国的中餐馆,后厨的油烟、大厅里来往的各国食客、算账和闲谈,都是和平时期才有的日常。

但很多时候和平并不是一个稳固的状态,更像一种随时会破碎的错觉。我们总以为灾难离自己很远,总觉得这次也会过去,可命运的巨响,有时就偏偏降临在了一个普通的深夜。

电影看完也就结束了,但这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一直在心里,很久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