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一群小鼠放进一个没有天敌、没有饥饿、温度适宜,食物和饮水几乎取之不尽的世界,它们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半个多世纪前,美国动物行为学家约翰·卡尔霍恩真的造出了这样一个“小鼠天堂”,结局却远比单纯的资源耗尽更加诡异。鼠群数量增长到大约2200只之后开始逆转,争斗、弃养幼崽、拒绝交配、长期自我梳理和社交退缩接连出现。即使食物仍然充足,种群也没有重新恢复,最终全部消失。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就是网上流传了很多年的“宇宙25号”实验。它经常被包装成人类社会的末日预言,甚至被拿来解释低生育率、年轻人不婚、城市生活和所谓“躺平”。

但如果真正翻回卡尔霍恩1973年发表的实验报告,以及后来科学史学者对这项研究的梳理,就会发现一个问题。宇宙25号确实发生过,实验结果也足够惊人,但它远没有网上传说得那么简单。

1968年7月,卡尔霍恩在美国国家精神卫生研究所的实验设施中,将4只雄鼠和4只雌鼠放入一个人工建造的封闭环境。这个装置后来被称为宇宙25号,里面准备了充足的食物和饮水,还有大量筑巢材料。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实验人员控制环境并尽可能排除疾病和捕食者,四面墙上设置了通往巢箱的网状通道,共有大量可以休息和繁殖的空间,小鼠最常面对的几种死亡风险基本被人为削弱了。

实验开始后的最初阶段,鼠群表现得完全符合预期。它们适应环境,建立领地,开始繁殖。随后种群进入快速增长期,大约每55天翻一倍。实验开始约315天时,数量已经达到620只。

如果这个速度一直持续下去,宇宙25号很快就会真正“鼠满为患”。奇怪的事情偏偏在这个阶段发生了,增长速度突然明显下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此后种群翻倍需要的时间从大约55天拉长到约145天。直到第560天左右,数量才达到峰值,大约2200只,远低于按照巢位计算所能容纳的大约3840只。

随着越来越多幼鼠顺利长大,大量成年雄鼠开始争夺有限的优势位置。正常情况下,一只雄鼠争斗失败以后,可以离开原来的活动范围,寻找新的地盘。但在宇宙25号里,四周都是无法跨越的围墙,失败者无处可去。

于是,一部分处于社会等级下层的雄鼠逐渐聚集在公共区域,身上经常出现咬伤。有些变得异常好斗,有些则越来越被动,即使遭到攻击也很少反抗。占据优势位置的雄鼠同样不好过,它们不得不频繁应付挑战,维持领地变得越来越困难。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压力进一步传递到了雌鼠和幼崽,一些巢穴不断受到干扰,部分母鼠开始提前驱逐尚未断奶的幼鼠,筑巢和育幼行为也出现混乱。卡尔霍恩的早期啮齿动物拥挤实验中,某些高压力群体的幼崽死亡率甚至曾达到96%。

充足的卡路里,只解决了“有没有东西吃”。对于高度社会化的动物来说,一个能够正常建立关系、退出冲突、形成领地并完成育幼行为的社会环境,同样重要。

接下来,宇宙25号出现了最著名的一群居民。卡尔霍恩把其中一些雄鼠称为“Beautiful Ones”,通常被翻译成“漂亮鼠”。

这个名字并不是因为它们更聪明或者更强壮,而是它们几乎退出了正常的社会生活。这些雄鼠很少打斗,也很少求偶。它们主要做几件事,吃东西、喝水、睡觉,然后一遍又一遍地梳理自己的毛发。

由于不参加争斗,它们身上几乎没有伤痕,毛发也显得格外整洁,所以才得到“漂亮鼠”这个称呼。

一些雌鼠开始独居,交配和正常育幼行为持续减少。而新出生的小鼠往往从幼年阶段就没有经历正常、稳定的社会关系。一只小鼠如何求偶,怎样维持领地,怎样照顾幼崽,并不完全依靠出生时就写好的本能,它们的成长过程同样重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当上一代的社会行为已经混乱,新一代可以学习和模仿的正常模式也越来越少。出生率因此继续下降,幼崽存活率也一路下滑。

大约到第600天以后,能够成功长大的新生小鼠已经极其罕见。鼠群虽然还活着,却开始失去形成下一代的能力。最终,出生停止,只剩越来越年老的个体等待死亡。到了1973年前后,这个曾经拥有约2200只居民的“小鼠城市”归零。

从8只到2200只,再从2200只跌到0,食物从头到尾都没有被吃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人类显然不同,我们可以搬家,可以改变工作,可以建立跨地域关系,可以修改制度,可以重新设计城市,也可以通过技术创造新的活动空间。

而且,人口密度和“拥挤感”根本不是同一个概念。一座人口密度很高但公共空间充足、交通顺畅、私人边界清晰的城市,与一个人口少却缺乏隐私、冲突频繁的环境,给人的感受完全可能相反。

后续人类研究也没有证明人口密度会自动导致宇宙25号式的社会崩溃。1970年代针对人类拥挤问题的一系列研究发现,控制收入、族群等因素之后,单纯人口密度与多种社会病理指标之间的联系要弱得多。世界卫生组织公报后来回顾这段研究历史时,也特别强调了从啮齿动物直接外推到人类的局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