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本书的含金量,在1983年甚至让国家图书馆的专家,带着干粮连夜赶路,也要去亲眼看看。
山东省掖县(今莱州市)程郭公社高郭庄的孙洪林,早年间去表叔家走亲戚,就着咸菜窝头、大葱蘸酱,表叔拿出一本“破书”,给他讲古代“磁石门”的典故。
孙洪林听得津津有味,表叔看他喜欢,随手把书扔给他说:“送给你了。”
原始的样子
低头打量这本书,真破得可以,原书皮早就损毁,纸页的四边被铰得都是豁口,像被剪刀顺着边剪过一圈。
一数原书应该有56页,但只剩下39页零一小片,幸好剩下的文字与配图还在。
孙洪林看着古色古香的,问其来源,表叔解释:“这书就是我家祖传的,当年你姑奶奶当作陪嫁带到了邱家,一放就是70多年。”
农家女子不识字,但也笃信“有字的纸不能随便损毁”,姑奶奶就把旁边天头地脚的空白区域剪下来,用来夹剪纸花样、压鞋样、做鞋样纸。
老照片(配图)
时间一长,终究有一些纸页在纳鞋的时候遗失,在邱家就变成了残本。
孙洪林掂了掂感觉纸厚实得很,摸着比糊窗纸结实多了,就算不夹鞋样,压个炕头也好。
他当时不会想到,这本书的散件大多都在公立机构、中国台湾或国外,他手上这一本是大陆民间发现的最后一册《永乐大典》原件。
孙洪林后来在家务农,书就放一边没管了!直到1982年,掖县图书馆的孙洪基(不是一家人)去参加一个学习班,大家了聊起《永乐大典》来。
《东交门箴》篇
孙洪基感叹道:“原书11095册,约3.7亿字,有史以来世界最大的百科全书,可惜存世的还不到4%。”
说着,旁边一位在县文化馆收购处工作的朋友端起茶缸子,慢悠悠接了一句:“我就知道还有一册《永乐大典》。”
满屋人先是一静,随后都笑了,没人当真。
谁知道七天之后,那位朋友真去孙家把旧书借来,敲开了孙洪基办公室的门,孙洪基接过来一翻,手都有点抖了。
“凌花双龟背”纹样
他回家连夜翻出《中国书史简编》,将装帧、字体、版式都比对之后,越比越睡不着,天刚亮就让朋友带着他去孙洪林家。
这才了解被剪纸压鞋样的过程,后来考证一下有两种可能性:一是孙家十世祖孙绍德是清代副贡生,当年在京城购得从而传家。
另一种可能是清末翰林院遭焚毁,《永乐大典》大量散佚,被孙家某个人带去了山东。
消息传到北京图书馆(今国家图书馆),馆方也坐不住了,多少年来终于又在民间发现线索!当机立断,派善本组专家王玉良和青年同事姚永炬赴山东鉴定。
原件
1983年1月,两人揣着干粮连夜赶路,先坐绿皮火车到济南,倒汽车到潍坊,再转长途到掖县,一路颠了两天,干粮吃完也刚好到了。
王玉良戴上手套一页页翻看,没错了!是明代嘉靖年间内府重写的《永乐大典》副本原件,属“真”字韵“门”字册,含卷3518、3519,正是门制类30卷里的头两卷。
这是标准的皇家内府形制:单册高约50.3厘米,宽30厘米,纸是上等白棉纸,韧性极强,所以经得起几十年的剪裁摩挲。
有人肯定好奇,这也叫原件吗?其实朱棣时期的《永乐大典》早就失传了,没人知道在哪。
法国拍卖回归的“湖”字册
所以目前所见明代官方《永乐大典》均为嘉靖副本,也称为内府原件(隆庆元年完工)。可别小看这个嘉靖副本的含金量,在全球范围都是顶级文物。
2020年法国拍卖的两册《永乐大典》,拍出812.8万欧元(当时约合人民币6500万),买家在今年6月还无偿捐给了杭州国家版本馆。
当然孙洪林的年代太久远,他也把书捐给了国家,并获得了2000元奖金和奖状,另向掖县图书馆奖励了300元。
这在1983年已经算巨额了,奖金最后被孙家与邱家均分。
现在的样子
这册书入藏国家图书馆后,修复师按善本标准给它重做黄绢书衣,悉心珍藏起来。
2012年,国家典籍博物馆设计主入口铜门,设计师还从这册“门”字韵古籍里取了“凌花双龟背”等门格纹样,让600年前的门制图,成了现代文化场馆的门面。
能发现嘉靖内府原件已是幸事,希望有一天能看到永乐时期最初的那一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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