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写字楼地下车库的灯光还带着清晨的冷白，我刚把车停稳，就看见苏晚站在专属电梯口。她今天没穿一贯的黑色西装，换了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长发随意披在肩头，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连平日里清亮的眼眸都透着一股疲惫的倦意。
我是苏晚的专职司机，入职三年。外界都知道苏晚是白手起家的女总裁，二十八岁执掌市值数亿的科技公司，杀伐果断，从不示弱。三年来，我见过她在会议室拍桌定乾坤，见过她应酬时从容周旋所有人，见过她熬夜工作眼底带红血丝却依旧气场全开，唯独没见过她此刻这般虚弱无力的模样。
“小陈，送我去市一院。”她声音很轻，没有往日的利落干脆，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沙哑。
我心里微微一紧，连忙打开后座车门：“苏总，您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先吃点早餐？”
她弯腰坐进车里，靠在座椅上轻轻摇头，闭上眼缓了几秒：“不用，胃不舒服好几天了，一直没时间来看，今天抽空做个胃镜检查。”
我不再多问，平稳发动车子。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车载音乐流淌。透过后视镜，我悄悄看了她几眼。她双手轻轻抵着胃部，眉头微微蹙着，整个人蜷缩在宽大的座椅里，褪去了所有总裁的锋芒，像个独自硬扛所有病痛的普通姑娘。
我跟了她三年，太清楚她的状态。她是典型的工作狂，每天作息混乱，三餐从来没有准点过，经常一顿外卖对付一整天，熬夜更是家常便饭。公司越做越大，她身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永远有开不完的会、处理不完的工作、应付不完的琐事，从来不肯给自己留一点休息的时间。
车子驶进医院院区，我停好车，快步绕到后座开门。苏晚下车的时候脚步虚浮，踉跄了一下，我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触碰到她的胳膊，一片冰凉。
她身形顿了顿，没有推开我的手，低声说了句：“谢谢。”
这是她难得的温和。平日里我们尊卑分明，恪守本分，我是员工，她是老板，距离感永远恰到好处。可此刻在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里，所有职场的隔阂好像都淡了几分，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苏总，只是一个身体不适、需要人陪同的病人。
我扶着她慢慢走进门诊大楼，提前帮她取了号、排了队。医院人来人往，嘈杂又拥挤，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影，我才真切发觉，再厉害的人，在病痛面前，也一样脆弱无助。
等待就诊的半小时里，苏晚一直安安静静坐着，很少说话。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指尖缓慢滑动，还在抽空处理工作消息，可脸色越来越差，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我看着于心不忍，轻声劝道：“苏总，先别看手机了，休息一会吧，工作不差这一时半刻。”
她抬眼看我，眼底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轻轻叹了口气：“没办法，一堆事等着处理，没人能替我扛。”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戳得人心里发酸。外人只看见她风光无限、万众瞩目，没人知道她孤身一人打拼，背后无依无靠，所有风雨、所有压力、所有委屈病痛，都只能自己默默扛下。
终于轮到我们就诊，我陪着苏晚走进诊室。中年女医生看着温和，简单询问了几句症状，耐心记录着情况。苏晚强撑着精神，一一回答，语气依旧习惯性的冷静克制，哪怕胃部的隐痛一直在持续。
“长期饮食不规律、熬夜、精神压力太大，典型的慢性胃炎，还有轻微的胃黏膜损伤。”医生写完病历，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我，语气自然地问道，“你是她丈夫吧？平时多照顾着点，女孩子肠胃娇弱，最忌熬夜饿肚子，压力也别让她扛太重，胃病三分治七分养，家人陪伴调理很重要。”
我当场就僵住了，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诊室里很安静，医生的话音落下，清晰地回荡在耳边。我下意识想要开口解释，想要立刻澄清身份，告诉医生我只是她的司机。
可我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身旁的苏晚忽然轻轻抬手，轻轻拉住了我的袖口。
她没有抬头看我，依旧看向面前的医生，脸上没有任何慌乱，语气平淡自然，顺着医生的话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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