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投降81周年这一天,一批新征集的侵华战争相关文物史料入藏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

这批史料共150余件文物和100余件文献资料,其中一套侵华日军第十六师团步兵第二十联队士兵的私人信件集格外引人注意。

在这些信件中,有一封家信记述了这样一段话:日军攻占南京后连续12日展开大规模屠杀,每日杀掉两三千名败残兵,或是枪杀,或是刺杀,或是斩杀。

信里写道,长江岸边尸体堆积如山,场面难以言状。写信的士兵说,他们每日如此,已经麻木。信中还提到,仅是他亲眼所见的遇难者就已经超过三四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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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记忆与国际和平研究院研究员孟国祥在评价这批史料时说,这份材料并非战后回忆,而是战争期间由日本媒体公开刊载并发行的出版物。

也就是说,这些文字不是多年之后的追述,而是当事人在现场写下的记录,真实性无法被否认。这些信件后来被日本长崎日日新闻社和佐世保新闻社收录进了一本报道集中,于1939年2月27日出版发行。

日军士兵亲笔写下的屠杀细节,被日本媒体当作“战绩”公开宣传。侵略者自己记录罪行,自己公开发行,这在人类战争史上都极为罕见。

在同一批入藏的史料中,还有另一套更完整的信件集,来自同属第十六师团步兵第二十联队的士兵石川盛太。这是一位名叫于聍鹏的高中生和同伴徐伟哲共同捐赠的,共计12封。

这些信件记录了石川盛太从应征入伍到参加进攻南京、徐州会战、武汉会战的全过程。其中一封写于1937年12月20日的信中,石川盛太提到:“前几天,杀了一万多败残兵。战败真是可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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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是1937年12月13日沦陷的,这封信写于城陷后仅一周。时间是屠杀正在进行的时候,写信的人是正在参与屠杀的人。

还有一封更令人发指的家信。侵华日军国崎支队步兵第四十一联队士兵村田芳夫,于1938年1月8日写给父亲村田龟太郎。这封信用铅笔书写,共4页。

信中写道,南京有一座很有意思的死刑栈桥,每天都在用日本刀斩杀或射杀中国败残兵或伤兵,然后把尸体全部抛入扬子江冲走。

信的最后,村田芳夫写了三个字:“真痛快。”一个日军士兵在家信中对父亲描述屠杀,语气里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带着兴奋。

这些家信集中反映了南京大屠杀的几个关键事实。首先是时间,连续12天的大规模屠杀。从1937年12月13日南京沦陷开始,一直持续到12月下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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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是方式,枪杀、刺杀、斩杀,手段多样。再次是规模——仅一名士兵亲眼所见的就超过三四万人。

最后是地点:长江岸边。下关码头、江东门一带的长江沿岸,是当时屠杀最集中的区域。史料记载,慈善机构仅在江东门一带就掩埋了28730具尸体。这些数字和细节,都来自侵略者自己的笔迹。

有人可能会问,这些家信是怎么留到今天的?

一部分是日本国内的有识之士和民间机构保存下来的,比如村田芳夫的信件就是由日本学者渡边久志征集后捐赠给纪念馆的。

另一部分是战争期间被日本媒体公开刊载的——日军士兵的家信经过军队审查后,被报纸和出版物当作“皇军英勇事迹”来宣传。侵略者当年引以为傲的东西,今天成了他们无法抵赖的罪证。

这批史料还有一个特点值得注意,它们来自不同的部队、不同的士兵、不同的时间,但讲述的是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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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师团第二十联队的士兵写了“连续12天”,同一个联队的石川盛太写了“杀了一万多”,国崎支队的村田芳夫写了“死刑栈桥”和“真痛快”。

这些信件之间没有串通的可能,写信的人彼此可能都不认识,但他们的描述高度一致。这就是原始史料的价值,不需要后人的解读,白纸黑字摆在那里,每一笔都是亲历者自己的手迹。

历史研究讲究“孤证不立”,但这么多封来自不同部队、不同士兵的信件相互印证,已经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更何况,这些信件并非孤例。

这些家信最让人不寒而栗的地方,是写信人的语气。一个普通士兵在给家人写信时,用再平静不过的语气写下“连续12天,每天杀两三千中国人”。没有恐惧,没有愧疚,没有犹豫。就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天气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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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本身,比任何血腥的描述都更能说明问题,在那个环境里,杀人已经成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一个正常人需要经历什么,才能把每天杀死两三千人写得像流水账一样平淡。

除了这批史料入藏之外,纪念馆还举行了第五批南京大屠杀历史记忆传承人上岗仪式。传承人中有幸存者后代、死难者后代,也有民间证物守护者的后代和国际友人的后代。

一代人正在老去,但记忆不能断。家信从日本民间被征集回来,被高中生捐赠给纪念馆,被研究者整理出版,被传承人继续讲述下去。每一个环节都在做同一件事:让真相留下来。

八十多年过去了,纸会泛黄,墨迹会变淡,但字里行间记录的东西不会改变。那些被日军士兵写在信纸上的数字和场景,今天读来依然触目惊心。历史已经发生,无法更改,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这些信上的每一个字都看清楚,然后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