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关注航空航天领域的军迷来说,"马赫"这个词早已耳熟能详,几乎成了描述现代飞行器速度绕不开的单位。可对普通人而言,即便听过这个名词,也很难对1马赫究竟有多快形成直观概念,更别说换算成日常使用的公里每小时到底是多少了。
"马赫"最早并不是一个单位,而是一位奥地利物理学家的姓氏。恩斯特·马赫生活在19世纪,他把毕生精力投入到物理研究中,尤其在空气动力学领域颇有建树,而这一方向恰好与后来兴起的航空技术紧密相关,这也是他的名字最终被用作速度单位的原因。
马赫提出了一种别具一格的速度衡量方式——以音速为基准,物体速度与音速的比值就是马赫数。有意思的是,音速并非固定不变,随着温度、气压、海拔的不同会发生变化,因此马赫数所对应的实际速度也并非一个死数。
在标准大气压和标准气温条件下,声音在空气中的传播速度约为每秒340米,换算过来大约是每小时1224公里,这个数值就是通常所说的1马赫。超过1马赫,便意味着突破了音速。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一套度量方式,人类才真正走进了音速时代。想象一下这样的画面:抬头望向天空,一架飞机以极快的速度朝你俯冲而来。
它越来越近,可四周却是一片寂静,你原本以为会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可什么也没有。用望远镜仔细一看,能清楚地看到尾喷口喷出的火焰,依然听不到任何声音。
低头再看飞机下方的树木,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正把它们朝一边压弯。就在飞机呼啸而过的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头顶炸开——这就是超音速飞机带来的音爆。
1947年10月14日,美国空军飞行员查克·耶格尔上尉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飞得比声音还快的人。此前多年,各国军方一直在尝试突破音障,可每一架接近音速的飞机都会陷入剧烈湍流,机身抖得几乎散架,好几名飞行员因此丧命。
当时人们发现,飞机一旦逼近音速,来自四面八方的气压就会同时增大,机体开始猛烈震颤,除非飞行员减速,否则震动不会停止。这让不少人相信,音障是人类根本不该逾越的禁区。
耶格尔用行动证明了这种说法是错的。那是十月里一个阳光很好的日子,耶格尔坐进了那架橙红色的贝尔X-1里。
这架飞机被他昵称为"迷人的格伦妮丝",取自他妻子的名字。X-1先被挂载在一架B-29的腹部,飞到加利福尼亚州干湖上空约25000英尺的高度后,才通过弹舱门被投放出去。
随后它像一枚火箭一样窜升到40000英尺,速度突破每小时662英里。在这个高度上,这个速度已经超过了当地的音速。
可以说,是耶格尔的高超技艺,再加上工程师对X-1所做的一系列空气动力学与稳定性改造,共同让人类第一次实现了超音速飞行。要理解音爆是怎么回事,可以把空气想象成一种流体。
船在水面上前进时,会激起从船头向外扩散的水波,飞机在空中飞行同样会激起声波。当飞机的速度低于音速,声波会走在飞机前面向四周扩散;可一旦飞机跑得比自己发出的声波还快,声波就再也追不上机身了。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一架以超音速飞来的飞机,在从头顶飞过之前是听不见的。飞机高速穿过空气时,机头前方会被瞬间压缩出一片高压区,而机尾之后则形成一片低压区,两者之间的剧烈压差催生了冲击波,也就是我们所说的音爆。
这种音爆并不局限在某一个点上,而是沿着飞机身后形成一个圆锥形的传播区域,叫做马赫锥。只要人处在马赫锥覆盖的范围内,就能感受到音爆,飞机并不需要恰好从头顶飞过。
值得强调的是,音爆并不是喷气发动机本身的噪音,而是机头前方堆积的高压气体在飞机飞过之后突然坍塌、涌入原本被机身占据的空间时产生的压力骤释。想想挥手时能感受到的气流,就是空气分子在填补手离开后留下的空当,这背后其实是压力差在起作用。
假如手真能挥到每小时761英里,同样也会在指尖前方产生一次"迷你音爆"。音爆的大小和传播距离受多种因素影响。
飞机的重量、尺寸和外形都会左右音爆的强度,飞行速度、高度和飞行姿态则决定了马赫锥的形态。体型越大越重的飞机推开的空气越多,音爆自然更响、更强。
海拔也是关键:飞得越高,马赫锥覆盖的地面区域就越广,因为冲击波要传得更远才能到达地面。海拔同样影响声速——在海平面上,音速约为每小时761英里;而超过这个速度就算突破了音障。
目前保持陆地最高时速纪录的是英国车手安迪·格林,他驾驶推力SSC跑出每小时763英里,仅仅比海平面音速快了2英里出头。当年协和式客机往返大西洋两岸时,巡航高度约为55000英尺,那个高度上的音速比海平面慢了大约每小时60英里。
两者虽然都突破了音障,但推力SSC必须比协和飞得快得多才能实现这一效果,原因就在于海拔差异。马赫锥内地面上能听到音爆的那一条带状区域,被称为"音爆走廊",研究人员可以根据飞行参数精确算出它的宽度。
经验规律是,飞机每高出地面1000英尺,走廊就宽出大约1英里。也就是说,一架在60000英尺高空飞行的超音速喷气机,其音爆走廊宽度可达60英里左右。
但走廊内不同位置感受到的强度并不一样,正下方最猛,越靠边缘越弱。任何超音速飞行的物体实际上会产生两次音爆——一次来自机头附近的高压堆积,一次来自机尾处压力骤然恢复。
两次音爆强度大致相当,间隔时间取决于机身长短。飞机越长,两声之间越明显;机身太短的话,两声几乎叠在一起,听上去像只有一次。
NASA当年的航天飞机在返回大气层时就是很好的例子,机身庞大,两次音爆间隔非常清晰。有意思的是,速度越快并不意味着音爆越猛。
飞机刚过1马赫时,从1提高到1.3马赫这段区间内,音爆强度确实明显增加,但一旦超过1.3马赫,再往上加速,音爆的响度变化就微乎其微了。真正会让音爆强度飙升的,是超音速飞行中的机动动作,比如S形转弯,会让局部压力骤增,音爆变得非常猛烈。
也正因如此,超音速飞机被严格限制不得在人口密集地区上空飞行。协和运营的年代里,航线沿途居民抱怨颇多,音爆不仅惊扰生活,还与焦虑情绪的上升有关,个别情况下甚至可能造成听力损伤。
音爆是以每平方英尺磅(PSF)为单位来衡量的,因为它本质上是压力变化而不是声响。协和客机在52000英尺高空以2马赫巡航时,地面能感受到大约1.94 PSF的音爆,足以让正下方的人感到轻微不适,甚至会震裂玻璃。
X-1的成功和随后冷战的展开,把人类推向了一个疯狂追求高空高速的时代。各国研制的战斗机几乎都要求达到2马赫以上,也就在这一背景下诞生了传奇的SR-71"黑鸟"侦察机。
这架飞机以"双三"著称——最大速度超过3马赫,最大飞行高度突破3万米。在服役期间,无论是防空战斗机还是地空导弹都拿它没办法。
越战期间,SR-71曾多次深入执行任务,越军装备的萨姆-2导弹只能拦截2马赫以内的目标,面对3万米高空以3马赫飞驰的黑鸟毫无办法。从1966年正式服役到1998年退役,二十多年间,这型飞机从未有一架被击落。
如今各军事大国角力的焦点已经转向了高超音速,也就是5马赫以上、大约每小时6000公里的速度区间,这个门槛已经超出了现有反导系统的拦截能力。美国是这一领域起步最早的国家,却在工程实现上屡屡受挫。
空军的AGM-183A ARRW项目在2023年3月被空军放弃后续采购,转投高超音速攻击巡航导弹HACM。陆军的"暗鹰"(LRHW)在2024年底完成陆海军联合试射后,多次推迟部署,直到2026年7月才被证实部署到关岛,海军版本的海上试射更被推到2027年。
相比之下,中国在这一赛道上呈现出后来居上的态势。2025年9月天安门广场的阅兵中,陆基高超音速滑翔弹东风-17、舰载版本鹰击-17、空舰通用的鹰击-19,以及最新亮相的空射高超音速巡航导弹长剑-1000悉数亮相,展示出成体系的高超音速装备阵容。
至于外界关注已久的无侦-8高空高速侦察无人机,坊间推测其最大速度很可能已经突破5马赫,凭借极高的飞行速度和高度,几乎无法被现有防空网跟踪拦截。从马赫这个源自19世纪的名字,到今天冲刺5马赫、7马赫的飞行器,人类对速度的追逐还远没有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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