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岁男子包山林放养287条蛇后出门打工,15年后退休回家,上山眼前一幕让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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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的春天,41岁的刘根生做了一个让全村人都看不懂的决定。
他掏空了家里攒了十几年的积蓄,一分不剩,承包了村后那片将近三千亩的荒山,又四处收来287条蛇,全部赶进山林,撒手不管,任其自生自灭。
妻子张秀珍当场摔了锅铲,指着他鼻子喊:
"你脑子坏掉了?那是蛇!287条蛇!万一出了山祸害人,你担得起吗!"
邻居们扒着院墙往里看,背后戳着他脊梁骨议论:钱打了水漂,这人是真疯了。
就连亲弟弟刘根发都撂下一句狠话:
"哥,你就等着后悔吧!"
没过三个月,家里粮袋子见了底。刘根生拍了拍手上的泥,背起一个旧蛇皮袋,头也不回出了村口。
这一走,整整15年。
2016年,56岁的刘根生终于从工地退下来,独自踏上回乡的路。
当他喘着粗气,一步一步爬上那座阔别多年的山顶,眼前那一幕,让这个在外漂泊了半辈子的老人,瞬间僵在了原地,脸色骤变,半天没回过神来……
01
刘根生这个人,说起来,村里没有几个人真正了解他。
他不是那种话多的人,也不是爱扎堆凑热闹的主儿。平时田间地头,别人一边干活一边拉呱,他顶多扔一两句话,然后低着头继续手里的活。
村里人说他闷。
他媳妇张秀珍说他轴。
他弟弟刘根发说他这辈子就是个死脑筋,认定一条路就往黑处走,谁拦都拦不住。
但凡认识刘根生的人,都说他这个人说不清楚,但有一点是公认的——他不是个懒汉,也从来不是个没脑子的人。
他年轻的时候在镇上学过几年木匠,后来回村种地,地里的庄稼在他手里从来不会荒。
他家的土坯房是村里头几个用砖头重新垒起来的,院子里还种了几棵柿子树,秋天一到,红彤彤挂一树,看着就是个过日子有数的人家。
张秀珍嫁给他的时候,娘家人说,这个男人稳,能过日子。
那时候刘根生二十六七岁,挑了两担水,扛了一袋面,把张秀珍从隔壁村接了回来。
两个人过日子,磕磕碰碰,但也算踏实。
大儿子刘建国出生那年,刘根生把院子后面的菜园子扩了一圈,种了更多的豆角和辣椒,说是以后孩子多,得多备着粮食。
后来又有了小女儿刘巧云。
一家四口,日子不算宽裕,但也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
村里人都觉得,这家子往后就这么稳稳当当过下去了。
谁也没想到,刘根生心里头一直揣着一件事。
这件事,他揣了将近十年。
02
要说刘根生为啥想到在荒山上养蛇,得从他三十来岁那会儿说起。
那是1990年代初,村里头来了个收蛇的人。
那人开了辆破旧的蓝皮三轮车,停在村口,扯着嗓子喊:收蛇!收蛇!活的死的都收!乌梢蛇、眼镜蛇,有多少要多少!
村里人围过去一看,好家伙,那收蛇的人拎着一条死蛇,说一斤能卖到十几块。
那年头,十几块钱能干啥?一家子一个月的零花钱就这个数。
刘根生站在人群里,没说话,但眼睛直盯着那人的秤。
他在心里算了笔账。
当时村后那片荒山,土地贫,地势陡,种庄稼没法种,也没人管,荒着好几十年了。
但那山上啥多?蛇多。
他小时候上山砍柴,隔三差五能撞上一两条乌梢蛇,盘在石头缝里晒太阳,见了人也不急着跑,懒洋洋的。
他当时就想,这山上蛇这么多,要是能养起来,卖给收蛇的,那不就是一笔活钱?
但那时候两个孩子刚出生,家里负担重,他也没敢动这个心思。
这一搁,就搁了将近十年。
到了2000年前后,县里头开始有人搞养殖,养猪的、养鸡的,也有人养乌龟,各种各样,说是农村要奔小康,得想办法增收。
刘根生心里头那根弦,就在这个时候彻底绷紧了。
他开始偷摸着打听消息。
先是托人问了镇上的农业站,人家说蛇是可以合法养殖的,但得办手续,得有养殖场地。
他又辗转找到了隔壁县一个养蛇的老头,人家已经养了好几年,说蛇酒、蛇干、蛇胆,市面上全都有收的,而且价格年年往上涨。
那老头说了一句话,刘根生记了很久:
"种十亩地,不如养一窝蛇。"
他回到家,在炕上躺了一宿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他跑去找村里的老支书,说他想承包村后的那片荒山。
03
老支书姓陈,六十多岁,抽着旱烟,听完刘根生说的,半天没搭腔。
"你说你要在那山上养蛇?"
"对。"
"多少条?"
"先收个两三百条,散放进去,让它们自己繁殖。"
陈支书的烟袋锅往桌上一磕,烟灰撒了一桌子:
"根生,你没发烧吧?"
刘根生笑了笑,没解释,把他那本小本子推过去。
那小本子里,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全是他这几年东打听西打听来的东西——蛇的习性、收购价、山林承包的规定、哪里有蛇贩子……
陈支书翻了两页,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他:
"你这是认真的?"
"认真的。"
陈支书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话:
"根生,我不拦你,但你得想清楚,这是一条没人走过的路,走错了,爬都爬不起来。"
刘根生点了点头,说:
"我想清楚了。"
承包合同签了。
荒山三千亩,承包费三千块钱一年,一签就是二十年。
那三千块,是他和张秀珍东凑西凑借来的,加上家里仅剩的那点存款,刚刚好。
合同签完,刘根生把那张纸叠好揣进胸口,走出村委会大门,迎着三月的风,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刻,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踏上的这条路,后来会走多远,也不知道,那片山,后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04
消息在村里传开的速度,比刘根生预想的快得多。
他前脚刚签完合同,后脚张秀珍那头就知道了。
他到家的时候,张秀珍正站在院子里,脸色铁青,手里还攥着那把锅铲。
"我问你,你把那三千块钱用来干啥了?"
刘根生把包放下,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打算好好说。
"秀珍,我承包了村后的荒山,我想——"
"荒山?!"
张秀珍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锅铲往地上一摔,砰的一声,震得鸡从窝里扑腾出来:
"你用咱家最后那点钱,去包了一座破荒山?!刘根生,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那山上连草都长不好,你能养出个啥来?!"
"我想养蛇。"
"养——蛇?!"
张秀珍直接愣住了。
她盯着刘根生看了足足五六秒,然后突然笑了,那种笑不是开心,是真的被气到不知道说什么了:
"行,行,你养蛇,你了不起,你怎么不去养老虎?!"
刘根生没争,只是说:
"秀珍,你先听我说完。"
"我不听!你现在给我说清楚,那三千块怎么还回来!建国下半年要交学费,巧云腿上的病还没看,家里的米都不够吃到月底了,你告诉我,这个家你打算怎么过?!"
张秀珍说着,眼眶红了。
她不是不讲理的人,但这一次,她是真的慌了。
三千块,不是个小数字。
那是她前前后后省了三年的钱,每次赶集买菜都要少买一把的那种省法。
刘根生沉默着,没有再解释。
他知道,眼下跟张秀珍说那些养蛇的账、蛇的价格、荒山的前景,全是白说。
他站起来,把那本写满字的小本子放到张秀珍手边。
"你看看,你看完了,咱们再说。"
张秀珍没看,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没吃饭,各占着炕的一边,背对着背,一宿没睡。
05
张秀珍那关难过,村里人那关更难过。
消息传出去没两天,邻居老赵头就跑过来,趴着院墙往里喊:
"根生!我听说你要在后山养蛇?真的假的?!"
刘根生正在收拾工具,头也没抬:
"真的。"
老赵头倒吸一口凉气,回头冲后面跟着的几个人说:
"你们听见了吧,是真的!"
院墙外边,稀稀拉拉站了五六个人,全是来看热闹的。
有人问:"根生,你图啥啊,那山上能养出钱来?"
有人嗤笑:"蛇这东西,满山跑,你咋管得住?"
还有一个年纪大的婶子,直接开口说:
"刘根生,那蛇要是跑下山来咬了我家孩子,你赔得起吗?!"
刘根生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戳,直起腰,看了看院墙外面那些脸,平平静静说了一句:
"婶,我养的蛇,跑不了。"
婶子哼了一声,拂袖走了。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散了,走的时候还在嘀嘀咕咕:
"这人,我看是真魔怔了……"
"家里那媳妇咋没把他拦住……"
"我估摸着,这钱,打了水漂了……"
刘根生听见了,也没当回事。
他低下头,继续收拾他的工具。
真正让他心里一颤的,是他亲弟弟刘根发说的那句话。
刘根发那天来找他,进门就直接开腔:
"哥,你这是图啥?"
刘根生说:"我想养蛇,在后山上。"
刘根发把烟一丢,声音都变了:
"哥,你知道这事有多悬吗?蛇这东西,放进山里容易,收起来难!万一出了事,别说钱了,人都得搭进去!"
刘根生说:"我有分寸。"
刘根发急了,直接拍了桌子:
"有分寸?!你连一条蛇都没养过,你跟我说有分寸?!哥,你这辈子就毁在这片破山上了,你知不知道!"
刘根生没说话。
刘根发站了一会儿,看他这副沉默的样子,最终叹了口气,甩上门走了。
院子里就剩刘根生一个人。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点了根烟,慢慢抽。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和一点说不清楚的泥土腥气。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那片连绵的山脊,心里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害怕吗?
有一点。
后悔吗?
没有。
06
承包合同签了,接下来就是收蛇。
这一步,比刘根生想象的难。
他不可能自己上山去抓,那得多长时间?而且一个人抓,量根本上不去。
他托了几个在山里转悠的猎人,说要收蛇,活的,开的价比市面上略高一点。
又联系了隔壁两个乡的几个村子,说村里要是有抓到蛇的,卖给他。
就这么一点点凑,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前前后后收了将近四个月,才算凑齐了287条。
什么蛇都有——乌梢蛇最多,有一百三四十条;还有赤链蛇,大概七八十条;剩下的是眼镜蛇和一些他自己也叫不出名字的杂蛇。
毒蛇和无毒蛇混在一起,装在笼子里,他一条一条亲手搬上山。
那段时间,他几乎天天上山。
山路陡,荆棘多,他找了一根木棍当拐,一趟趟往山上搬蛇笼。
有一次,一条眼镜蛇不知道怎么从笼子缝里把头探了出来,就在离他手腕不到两寸的地方吐着信子。
刘根生当时腿都软了。
他僵在那里,不敢动,也不敢呼吸,就这么跟那条蛇对峙了大概有一分多钟。
后来蛇自己把头缩回去了,他才一屁股坐到地上,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张秀珍那边,他没说这件事。
他只是晚上回来,让她帮他换了身衣服,说是出了汗。
张秀珍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那时候两个人之间的气还没消,说话都是能省则省。
287条蛇全部放进山里的那天,刘根生站在山腰上,看着那些蛇顺着草丛、石缝、树根钻进去,一条一条消失在林子里,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有点像送出去了什么,又有点像种下了什么。
他在山上站了很久,等到太阳快落山了,才下来。
07
蛇放进山了,但日子没有因此就好过起来。
恰恰相反,那年的日子,是刘根生这辈子过得最难的几个月。
家里的积蓄全扑进去了,三亩薄田那点出产,根本不够一家子嚼用。
大儿子刘建国那年上初中,学费一百八十块,刘根生东拼西凑,借了刘根发五十,又跟村里的互助会借了一百,才算交上去。
那次去借刘根发的钱,刘根发一句话没多说,把钱拿出来,但眼神里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比说出来还让刘根生难受。
张秀珍已经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了。
她开始悄悄去镇上帮人缝衣服,一件两毛钱,一天能做十来件,赚两块钱。
刘根生知道这件事,是有天早上看见她出门,手里捏着一叠布料,他没出声,只是回到屋里坐了很久。
他不是不知道这是他造成的。
他心里清楚得很。
但他不后悔,这是他想不明白的地方。
明明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他心里头却还有一根弦,绷得紧紧的,不是绝望,是某种他自己说不清楚的执着。
那几个月,他几乎每周都要上山去看一次。
山上的蛇,放进去之后就没了踪影,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他不知道那些蛇到底怎么样了,是活着还是死了,是还在山里还是跑出去了。
山还是那座山,林子还是那片林子,安安静静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只能蹲在山腰上,看着那片林子发呆。
有一次,他在青石崖下面的草堆里,看见了一团乌梢蛇蜕下来的蛇皮。
他蹲下来,把那张蛇皮捡起来,薄薄的,透明,摸上去有点发脆。
他盯着那张蛇皮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心地叠起来,揣进衣兜里带回家了。
那天晚上,他把那张蛇皮压在枕头底下,睡着了。
睡得出奇地沉。
08
日子一天天过,家里的情况没有好转。
眼看着到了秋天,地里的庄稼收了,算来算去也不够撑过冬天。
就在这个时候,镇上包工头老周来村里招人。
说是省城那边有个建筑工地,正在盖楼,要泥瓦工,管吃管住,一个月一百二十块钱。
村里好几个年轻人都去报了名。
刘根发也去了。
走之前,刘根发来找哥哥,说:
"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刘根生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不去,山上的事还没弄清楚。"
刘根发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那你在家,好好的。"
刘根发走了。
又过了一个多月,家里粮袋子见了底。
不是快见底了,是真的见底了。
那天早上,张秀珍去舀米,把袋子提起来,轻飘飘的,底部只剩一点点碎米末子。
她把袋子放下,没说话,转过身去,背对着刘根生站了很久。
刘根生看见了。
他坐在那里,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烟掐灭了。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里屋,把他那个破旧的蛇皮袋从柜子底下拿出来。
他把换洗的衣服叠好放进去,又把那本密密麻麻的小本子放进去,压在衣服底下。
张秀珍从厨房门口看着他收拾,一句话都没说。
等他把包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时候,张秀珍突然开口:
"你去哪?"
"工地。"
"……几时回来?"
刘根生背上包,在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等挣够了钱,就回来。"
张秀珍站在那里,眼眶红了,但没哭出来,只是死死咬着嘴唇。
"山上那些蛇呢?"
刘根生顿了顿,说:
"它们能活。"
然后他出了院门。
他走到村口,没有回头看。
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09
刘根生走了,村里人有各种说法。
有人说,看吧,那荒山养蛇根本行不通,人跑了。
有人说,那媳妇张秀珍可怜,拖着两个孩子,男人扔下不管,去外面打工了。
还有人说,那山上的蛇要是跑下来怎么办,也没人管了。
张秀珍听见这些话,从来不回应。
她每天早起,喂鸡,烧饭,送孩子上学,再去镇上缝衣服,回来再做一遍这些事情,日子就这么转着过。
但有一件事,她坚持下来了。
每隔一两周,她会上一次山。
不是为了看蛇,是为了检查山脚下那段刘根生临走前扎的围栏有没有倒,有没有破口。
她弄不清楚刘根生的那些打算到底行不行,但她知道,那荒山是刘根生花了家里最后一点钱换来的,她不能让它就这么荒了。
每次上山,她都只走到山脚下,看一圈围栏,然后就下来。
她不敢往里走,怕蛇。
但她每次上去,都会在山脚边站一会儿,望着林子深处。
那林子里头,安静得很。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在望什么。
就那么站一会儿,然后下山,回家烧饭。
刘根生在外面的消息,一开始还会托人带回来两句,后来就越来越少。
只有过年的时候,汇款单会寄到镇上。
每次张秀珍去取,邮局的人都认识她了,递给她的时候会多看她一眼。
她接过来,低着头,快步走出去。
10
转眼就是好几年。
孩子大了,刘建国高中没考上,跟着别人去镇上做学徒学修车。
小女儿刘巧云倒是争气,读书不错,后来考上了省城的卫校。
张秀珍一个人把这两个孩子拉扯大,胳膊比以前细了,头发也白了好些,但腰杆始终是直的。
她从来没对孩子说过刘根生的坏话。
孩子问起爸爸,她只说:
"在外面干活,过年就回来。"
但有几年,过年刘根生也没回来。
工地上活多,说是年前最后那批工期赶不完,走不了。
汇款单还是按时寄来,每次一两百块,后来慢慢涨到了三四百。
村里有人背后说,刘根生这是出去了就不想回来了,外面有好日子过,记挂啥家。
这话传到张秀珍耳朵里,她只是拿起扫帚,扫院子,一声不吭。
她心里头是什么感觉,没人知道。
她自己也不太说得清楚。
有时候深夜睡不着,她会想,那片山上,那些蛇,现在还在不在?
繁殖了没有?
多了还是少了?
那个男人当年说,它们能活。
她不知道信不信。
但那片山,她一直没让人动过。
村里好几次有人来问,说后山那片地能不能租给他们种树,给的价钱不低。
张秀珍都挡了回去:
"那山有主,不租。"
11
时间这东西,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前几年觉得日子过得慢,后来回头一看,一晃就是十几年。
2014年,刘建国结婚,办酒席的时候,张秀珍给刘根生发了一封信,说儿子结婚了,你不回来吗。
刘根生那时候在北方一个城市的工地上,接到信,沉默了很久。
他想回来。
但那个工期刚开始,他走了,工头说不好找替的人。
他给张秀珍回了信,托人带回来三千块钱,说给建国添置东西用。
张秀珍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没落泪,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儿子的婚礼,刘根生没有出现。
席上只有张秀珍一个人,坐在那里,笑着跟来的亲戚打招呼,说丈夫在外地走不开。
坐在她旁边的刘根发媳妇,悄声说了一句:
"嫂子,你这些年真难为你了。"
张秀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这个话。
后来宴席散了,她一个人坐在空了的院子里,听着邻居家还在放的鞭炮声,发了一会儿呆。
柿子树上还剩几个没摘的柿子,红的,在风里晃。
她看着那几个柿子,突然想起刘根生当年种这树的时候说,以后孩子多了,秋天有柿子吃,甜得很。
她就那么坐着,到天黑,才起身进屋。
12
2016年初春,工地那边传来消息,说这一批工程完了,刘根生要回来了。
消息是刘建国告诉张秀珍的,刘建国说电话里头,他爸说话的声音有点哑,说是咳嗽了好一阵子,老毛病,工地上灰大。
张秀珍听见这个,心里头咯噔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她就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把刘根生那间屋子的被褥晒了晒,炉子里的灰掏干净,重新塞了引火柴。
刘根发知道哥哥要回来,也过来了一趟,说:
"嫂子,哥回来了,你们好好过。"
张秀珍淡淡说了一句:
"先看他啥脸色。"
刘根发笑了笑,没再多说。
三月里的一天,刘根生回来了。
他从县里搭车到镇上,然后步行回村,背着一个旧行李袋,鬓角全白了,走路有点驼背,比走的时候老了不止一圈。
他到村口的时候,正好碰见老赵头。
老赵头眯着眼睛认了认,然后大声说:
"哟,根生回来了!"
刘根生点了点头,笑了笑,走进村里。
到了自家院门口,他站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院子里,张秀珍正在收晾晒的衣服,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先说话。
过了一会儿,刘根生把行李袋放下,开口:
"我回来了。"
张秀珍转过身,继续收衣服,背对着他说:
"锅里有饭,自己盛。"
刘根生站了一会儿,走进厨房。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柿子树的声音。
那一刻,谁都没再说话,但好像什么东西,又悄悄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13
回来的第二天,刘根生吃完早饭,把碗筷放下,对张秀珍说:
"我去山上看看。"
张秀珍手上动作停了一下,没抬头:
"你腿还好使?"
"好使。"
"那去吧。"
刘根生找来一根杂木棍,走出院子,往村后那条山路走去。
时隔十五年,那条路,他还记得每一个弯。
山脚下的围栏,早就破了好几处,张秀珍这些年虽然隔一阵子来看,但毕竟是一个女人,有些地方修不了,就只能那么搭着。
刘根生蹲下来,看了看那些破口,心里头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他站起来,开始往山上走。
山路比记忆里更难走了,荆棘长得更密,有的地方草已经拦腰高,得用棍子拨开才能过。
他一步一步往上,喘着粗气,腿已经不如当年,每一步都得用力。
爬了将近一个小时,快到山腰的时候,他坐下来歇了一会儿,喝了口水。
山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草木的清气,还有一点他熟悉的、说不清楚是什么的腥气。
他深呼了一口气,站起来,继续往上走。
他要去的地方,是山腰那片青石崖。
当年他放蛇的时候,那里是他放蛇最多的地方,崖壁阴凉,石缝多,蛇最喜欢那种地方。
他绕过两丛齐人高的荆棘,踏过一段塌了一半的土埂,青石崖出现在了视野里。
他冲到了崖壁跟前,猛地停住了脚步。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呼吸停了。
心跳停了。
时间仿佛也跟着停了。
刘根生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切,嘴唇哆哆嗦嗦,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我的天……这15年,山上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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