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10月,河南洛阳西郊,陈赓率部已经打到城边。解放军攻入七里河,歼灭国民党军第206师两个营,随后又突入西宫,兵锋直逼西关。洛阳城头的守军清晰可见,城内似乎只差临门一脚。
陈赓心里明白,部队连续作战,士气正旺。洛阳又是陇海铁路上的重镇,拿下它,既能控制豫西交通,也能震动中原战局。于是,他再次向中央请示,准备乘胜攻城。
电报很快回来了。
毛泽东没有批准。
命令十分明确:不要把主力投入洛阳,部队立即转向西面,继续歼灭分散在陕州、灵宝、渑池一带的国民党军。
陈赓有些想不通。他后来曾对身边同志说:“洛阳已经到眼前了,为什么还要往西打?”
这并不是陈赓缺少攻城决心。恰恰相反,他是解放战争中善于抓战机的将领。问题在于,毛泽东考虑的从来不只是“一城一地”,而是这座城市在整个中原战场上的位置,以及攻城之后能不能守住。
1947年8月,陈赓兵团渡过黄河,挺进豫西。此前,毛泽东就对他交代过,豫西是国民党军防守相对薄弱的地带,要避开强敌,寻找空隙作战。
这句话看似简单,实际包含着一套完整的作战思路:不与敌人硬碰硬,不急于夺取孤立的大城市,而是不断切断对方的交通、粮道和兵力联系,把敌军从完整体系中一点点剥离出来。
陈赓部队进入豫西后,连续攻占县城,歼灭外围部队,很快逼近洛阳。洛阳守军见势不妙,国民党方面也开始调兵增援。此时如果解放军把主力压到洛阳城下,确实可能形成攻城态势,但同样会把自己置于敌军东西夹击的风险之中。
毛泽东连续发电,要求陈赓改变方向。
陈赓服从命令,部队没有继续撞向洛阳,而是向西展开。结果,这一转身打出了更大的战果。短短半个月,陈赓兵团在豫西、陕东一带歼灭大量敌军,攻占多处城镇,逐步建立起鄂豫陕根据地。
这一仗的价值,不能只看歼敌数字。国民党军原本依托洛阳、陕州等地构成防线,外围兵力相互策应。陈赓向西出击后,等于把这张网从边缘撕开,迫使守军不断调动,洛阳也由一座有外围依托的据点,逐渐变成孤立的城市。
有意思的是,陈赓先后两次逼近洛阳,都被要求离开城下。第一次,是部队刚进入豫西,力量尚未充分展开;第二次,则是已经攻到城边,但外围敌军仍有较强的增援能力。
毛泽东看重的,是“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而不是急于把城市插上旗帜。只要敌军主力还在,只要外围交通没有被打断,攻下洛阳也可能只是暂时胜利。一旦敌人从郑州、陕州等方向合围,攻城部队就会陷入被动。
陈赓对此并非没有疑虑,但他还是执行了命令。后来事实证明,豫西两次转向,使陈赓兵团歼敌五万余人,控制了大片区域,也为下一步攻打洛阳创造了条件。
到了1948年初,中原局势已经发生变化。刘伯承、邓小平、陈毅、粟裕、陈赓等部队经过连续作战,逐渐站稳脚跟。国民党军虽然仍占据洛阳、郑州等重要城市,却不得不四处救火,兵力调动越来越困难。
2月下旬,陈赓再次向中央提出建议。他认为,可以以陈赓、谢富治兵团和陈唐兵团相互配合,先在郑州、潼关之间制造威胁,诱使敌军出援,再寻机夺取洛阳。
刘伯承、邓小平方面也报告说,敌军部分兵团正在休整,正是发起作战的机会。军委经过研究后,终于改变了此前的谨慎态度。
1948年3月7日,毛泽东发电同意迅速对洛阳及洛郑线发起攻击,并要求争取在两周左右完成任务。
这一次,时机已经成熟。陈赓部队此前没有贸然攻城,使洛阳外围的敌军遭到削弱;豫西根据地的建立,又让解放军获得了兵员、粮食和机动空间。更重要的是,国民党军的增援体系已经不像此前那样完整,洛阳不再是一个必须用巨大代价硬啃的堡垒。
3月8日,解放军向洛阳发起攻击。守城的是国民党青年军第206师,师长邱行湘此前曾大力修筑工事,试图把洛阳建成一座“堡垒城”。城内有地堡、壕沟和交通壕,防守准备不可谓不足。
然而,工事只能增加守军的抵抗时间,却无法弥补战略上的孤立。解放军突破外围阵地后,逐步压缩城防。经过数日激战,3月13日,洛阳被解放军攻克。
陈赓终于打下了洛阳。
但这场战斗的意义,并不在于证明陈赓当初的判断完全正确,也不在于说明毛泽东一开始“怕打洛阳”。两次不准攻城,实际上是在等待更有利的条件。部队需要成长,外围敌军需要被削弱,战场态势也必须从“攻城冒险”转为“攻城有把握”。
据有关电报部署,毛泽东希望作战在两周左右完成。从部队向洛阳推进到攻克洛阳,整个过程基本控制在预定时间内。陈赓亲自经历了这段过程,才真正明白,那两次“不要打”,并不是放弃洛阳,而是在为真正拿下洛阳做准备。
他后来赞叹毛泽东“看得远”,所说的并非一句空泛的感慨,而是一个将领在战场上用战果换来的判断。分分彩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