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8月21日,美国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法官珍妮特·A·巴尔加斯裁定,特朗普政府针对75个国家公民实施的移民签证禁令违反联邦移民法,相关政策以及依据该政策作出的拒签决定均被撤销。这个裁决迅速引发关注,一个重要原因在于,巴尔加斯是拜登政府时期获提名的联邦法官。于是,“拜登埋下的雷炸了”成为外界解读这一事件的醒目视角。但如果只把它理解成民主党与共和党的又一次政治交锋,就会错过这场官司真正触及的问题:总统的移民权力究竟有没有边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特朗普政府此前宣布暂停向阿富汗、巴西、也门等75国公民发放移民签证,理由是这些国家的人员入境美国后可能需要公共援助。美国国务院强调,政府是在以最高标准进行筛查和审查,以保护美国利益。从政策目标看,特朗普政府显然希望通过提高门槛,减少潜在公共财政负担,同时强化其移民收紧政策。

然而,巴尔加斯的裁决抓住了一个关键问题:如果一个申请人已经经过领事官员审查,并被认定具备自给能力,政府还能不能仅仅因为他的国籍,就拒绝发放移民签证?

法官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她援引1952年《移民与国籍法》,指出美国法律禁止在移民签证发放过程中基于国籍进行歧视。换句话说,政府可以严格审查一个人,却不能简单地用这个人来自哪个国家,替代对其个人情况的具体判断。国籍可以成为背景因素,却不能在法律没有授权的情况下直接变成拒签理由。

这也是此次裁决最核心的意义。美国总统当然拥有相当大的移民政策裁量权,但行政权并不等于无限权力。总统可以推动新的政策,国务院可以制定执行规则,却不能绕开国会制定的法律,更不能通过行政措施改变已经受到法律保护的程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巴尔加斯还指出,特朗普政府曾通过外交电报要求各领事馆拒绝向那些签证已经获批、但尚未寄出的申请人发放移民签证。她据此认为,这项政策不仅违反法律,而且超出了国务卿卢比奥的权限。问题由此从“政策是否合理”,进一步上升到了“行政部门是否有权这么做”。

这恰恰是美国政治制度最敏感的地方。总统希望拥有足够大的行政空间,以便快速推动自己的政策;法院则需要判断行政部门是否越过法律边界。两者发生冲突并不意味着制度失灵,恰恰说明美国政治设计中,行政权并非没有约束。

当然,这场裁决不可避免地带有强烈的党争色彩。巴尔加斯曾在纽约南区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工作二十多年,2024年由纽约州民主党籍联邦参议员吉利布兰德推荐给拜登,随后获得提名并成为联邦法官。在今天高度政治化的美国社会中,只要法官作出不利于特朗普的裁决,“拜登任命”“民主党法官”等标签就很容易被放大。

但法官由谁提名,并不能直接决定裁决是否合法。如果一个法官只能按照提名他的总统所属政党作出判决,那么司法独立本身就失去了意义。美国联邦法官实行相对长期的任期安排,其中一个重要目的,就是让司法部门能够在总统和国会之外保留一定的独立判断空间。

真正值得担忧的,反而是美国政治越来越习惯用党派立场解释司法裁决。支持特朗普的人可能认为法院在阻挠总统施政,反对特朗普的人则可能把法院视为阻止行政权扩张的最后防线。久而久之,法院每一次判决都容易被重新包装成政治斗争,而法律本身反倒退到了幕后。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对特朗普政府而言,这次败诉也未必意味着移民政策就此无法推进。政府可以上诉,也可以重新设计政策标准,寻找更加符合现行法律的限制方式。未来真正的较量,很可能不再是“能不能限制移民”,而是“能够以什么方式限制”。只要政府提出的是基于具体风险、个人情况和法律授权的审查标准,行政裁量空间依然存在;但如果再次采取单纯按照国籍“一刀切”的方式,就可能继续面对司法挑战。

对于受影响的75国申请人而言,这又不仅仅是一场法律理论上的争论。移民签证意味着家庭团聚、长期生活以及个人未来。如果一个已经通过审查的申请,因为行政政策突然改变而失去机会,那么程序是否得到尊重,就成为非常现实的问题。

美国移民政策本来就是总统换届后变化最明显的领域之一。特朗普收紧,拜登调整,特朗普再次收紧,如果每一届政府都通过行政命令推翻前任政策,再由下一届政府继续反向修正,最终承受不确定性的就不仅是政府机构,还有数以万计的普通申请人。所以,这次所谓“拜登埋的雷”,真正炸开的并不是某个总统给另一个总统留下的政治陷阱,而是美国制度一直存在的那个根本问题:总统究竟可以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