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汕头,空气闷得像浸过水。夜晚十点,澄龙招待所的白炽灯晃晃悠悠,地面被拖把拖得湿漉漉,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老板娘弯着腰,一下一下擦拭楼梯台阶,鞋底蹭过瓷砖,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直起腰,眼角余光扫到台阶,几点暗红的印记顺着台阶一路往下。
那是血。
方才一个男人,个子不高,头顶头发稀疏,手里吃力拽着一只大号黑色行李箱,匆匆从楼上走下来。下楼的时候箱子边角磕在台阶,几滴暗红液体渗出来,滴落在地面。
老板娘随口问起,男人侧过脸,神色有些慌乱,只说是手指划破受了伤。不等她再多追问,男人跨上一辆摩托车,引擎一声轰鸣,消失在夜色里。
心底的不安一点点往上冒。老板娘迟疑片刻,踩着血迹,走上三楼,推开 306 的房门。
房间里安安静静,空调还在运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灯光之下,床褥被整理过,地面也被仔细擦拭过,仿佛刚刚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被刻意抹去。墙角,一只黑色旅行袋孤零零摆在那里。
老板娘心里发紧,伸手把旅行袋拽过来。指尖按压上去,袋内硬物的轮廓硌得手掌生疼。薄薄布料之下,冰冷坚硬的触感,让她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她连滚带爬冲出房间,颤抖着手拨通报警电话。
警灯划破夜晚的街巷,大批警员涌入这间小小的招待所。拉开旅行袋拉链的那一刻,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袋中,赫然是女性的头颅与两段大腿。
这间狭小的客房,就是行凶的第一现场。地面被反复冲洗,凶手极力抹除痕迹,可细心的勘查人员,依旧在角落提取到一枚沾染血迹的指纹。
床头黑色塑料袋里,躺着一包情人梅,包装袋标签印着中山市物价检验所的字样。房间里找不到任何能够证明死者身份的物件。
登记本上,入住人写着左国平。可这个名字,只是一纸虚假的身份。
当天下午,宾馆片区电力检修,监控停止运转。关键的几个小时,什么画面都没有留存。恢复供电后的录像记录下,傍晚五点多,那个头顶稀疏的男人独自走出 306 房间,手里拎着黑色袋子,快步离开招待所。监控里,自始至终,看不见那名遇害女子的身影。
侦查人员顺着周边监控一路回溯。下午三点多,男人站在路口,双手插兜,来回踱步,像是在等候什么人。不多时,一抹红色裙摆闯入镜头,一名身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走到他身旁,两个人并肩,说说笑笑,朝着招待所方向走去。
摩的司机回忆,红衣女子从南翔客运站下车,坐上自己的车子。
她刚从中山坐班车抵达汕头,满怀期待赶来赴一场网络之约。
张小懿,三十一岁,陕西人,长期在中山打工。
结婚十三年,两个女儿尚年幼,夫妻常年分居,生活里积攒下许多委屈。网络聊天框里,网名为奋斗的男人,把自己包装成做建材生意的成功商人,温柔耐心,听她诉说婚姻里的苦闷。
那些甜言蜜语,一点点俘获了她的心。
她瞒着家人,向店里的同事请假,坐上前往汕头的大巴。她以为,自己奔赴的,是一段新的感情。她不会想到,屏幕背后那个光鲜的商人,现实里只是一名穷困潦倒的摩托司机曾祥福。
初见之时,现实和网络的落差扑面而来。眼前男人其貌不扬,家境窘迫,和照片里的形象判若两人。可凭着一番花言巧语,他依旧哄骗张小懿走进了 306 客房。
密闭的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温存过后,曾祥福骤然变脸。他掏出水果刀,逼迫张小懿交出身上全部财物。突如其来的胁迫,让张小懿激烈反抗,呼喊声在狭小房间回荡。
恐惧攫住了曾祥福。他害怕叫声引来旁人,扑上前,死死掐住女人的脖颈。挣扎渐渐微弱,生命一点点从躯体之中消散。
卫生间瓷砖冰冷惨白。
他冷静地完成分尸,将部分尸块装进旅行袋,余下的塞进大号行李箱。他先拖着行李箱下楼,打算回头再取屋内的旅行袋,却没想到楼梯上滴落的血迹,引起老板娘的警觉。
大事败露,他不敢再回去,骑上摩托车仓皇逃窜。那只行李箱,被他丢弃在郊外水沟之中。
警方顺着线索一路追击,七月六日,揭阳渔湖开发区一处出租屋内,曾祥福被抓捕归案。指纹比对结果,确认他就是招待所的那名男子。
搜查屋子的时候,屋内散落不少女性衣物,三台 QQ 同时在线,正在和数名女网友聊天,话术套路,和欺骗张小懿的如出一辙。
审讯室惨白灯光笼罩着他。
面对证据,曾祥福慢慢吐露更多黑暗。这不是他第一次作案。在此之前,他已经用同样的网恋诱骗手段,夺去另外两名女性的性命。那些女人,同样怀揣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跨越城市奔赴见面,最终落入死亡的陷阱。
水沟之中,被丢弃的行李箱被打捞上岸,里面装着张小懿剩余的遗骸。法医看着伤口切面,心底也为之震动,凶手的手法,冷静得近乎可怕。
千里之外,中山的家中,丈夫宋伟还在等待妻子归来,两个年幼的女儿,还在盼着妈妈回家。他们永远不会知道,那一趟满怀憧憬的远行,变成一场再也回不来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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