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阿姨您好,第一次登门,没准备太多,就带了三瓶酒。”

门一打开,周谨川先把手里的深色布袋递了过去,语气很客气,脸上也带着克制的笑。程雨桐站在他身旁,明显有些紧张,手指轻轻拽着衣角,像是生怕下一秒气氛就冷下来。

许曼华低头看了一眼。

袋子里整整齐齐放着三瓶茅台,没有礼盒,没有丝带,瓶身外头只裹着一层防震纸,看上去不像专门买来送礼的,倒像是从谁家柜子里临时拿出来的。

“第一次上门,就送酒?”她淡淡笑了笑,声音不高,却让玄关一下子安静了几分,“还是三瓶散装的。现在年轻人送礼,都这么省事了?”

程雨桐脸色微微一变,刚想说话,周谨川已经先开口:“不是省事,是家里长辈一直留着,我想着第一次见您,总该带点像样的东西。”

许曼华没立刻接,只盯着那三瓶酒看了两秒,目光慢慢落到其中一只瓶身上。

那里贴着一小块已经有些发旧的封签,边角微微卷起,像是被人反复摸过。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异样。

而三个月后,正是这三瓶当时被她嫌“拿不出手”的酒,让整个集团高层都记住了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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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曼华四十三岁,寡居多年,是集团审计风控线上的老人。

她做事细,说话稳,在公司里一向有分量。丈夫走后,这些年她一个人供女儿读书、买房、还贷款,什么苦都自己扛过来。

也正因为这样,她看人看得很现实。在她眼里,感情可以慢慢谈,婚姻却不能只靠喜欢。一个男人有没有底子,能不能撑起日子,比嘴上说得多好听更重要。

女儿程雨桐跟她提起周谨川的时候,她就已经让人私下打听过了。

外地出身,家里条件普通,在本地没房没车,工作也只是小公司的项目顾问。信息不复杂,却样样都让她不满意。她当时没有拦得太难看,只淡淡说过一句:

“谈恋爱是你自己的事,结婚不是。”

程雨桐不服气,小声回她:

“妈,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许曼华看了女儿一眼,神情很淡。

“那他是哪种人,我总得先见了再说。”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顿见面。

门铃响起时,保姆过去开门。先进来的是程雨桐,脸上带着一点明显的紧张。她换鞋的时候动作都放得很轻,像是怕屋里气氛一不对,连呼吸都会惹出动静。

周谨川跟在她后面。

男人个子不低,穿得还算干净,深色衬衫,长裤也熨得平整,站姿很规矩。单看人,挑不出太明显的毛病,只是从衣服料子到鞋面的细节,都透着一种压得很用力的普通。

最显眼的,是他手里提着的那个深色布袋。

他站在玄关口,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先把袋子放稳,客客气气开口:

“阿姨您好,我是周谨川,第一次登门,给您带了点东西。”

他说完,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一瓶。

两瓶。

三瓶。

都是茅台。

可许曼华只看了一眼,眉头就在心里轻轻拧了一下。

酒是茅台没错,瓶身、封口都看得出是正经东西。可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这三瓶酒没有礼盒,没有成套手提袋,外面只裹着一层防震纸,像是临时从家里柜子里拿出来的,散着就提上门了。

第一次见长辈,送三瓶散装茅台。

这不是贵不贵的问题,是路数不对。

许曼华站在那里,目光从酒瓶上慢慢移到周谨川脸上,笑了一下,语气却听不出多少热乎。

“第一次上门就送酒?”

她顿了顿,又扫了一眼那三瓶酒。

“还是三瓶散着拿来的。你们年轻人现在送礼,都这么省事了吗?”

这话不算重,玄关里的气氛却一下子安静了。

程雨桐脸色微微变了,赶紧接话:

“妈,不是这样的,这是他家里长辈留下来的,知道今天来见你,特意让他带过来的。”

周谨川也跟着开口,语气还算稳:

“我不太懂包装这些讲究,只是想着第一次来,空手不合适。这酒家里一直放着,我就带来了。”

许曼华听完,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立刻接那三瓶酒。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正因为见得多,她才更知道,有些人情往来,讲究的从来不只是东西本身。第一次登门,别人带的是礼盒、水果、补品,实在拿不准,也会挑个看着周正妥当的路数。像这样把三瓶酒单独裹起来提过来的,不像精心准备,更像临时拼凑。

她伸手拿起其中一瓶,看了看瓶身,又看了看封口,才淡淡开口:

“家里长辈让你带来的?”

“是。”周谨川点头。

“那就是说,不是今天专门买的。”

这一句问得很平,却带着一点让人没法回避的意味。

程雨桐刚想张口,周谨川已经先答了:

“不是现买的,但东西是正经东西。我想着第一次见您,总要带点像样的。”

许曼华把酒放回去,心里那点不舒服反而更重了。

像样。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真正懂体面的人,不会把“像样”做成这个样子。真正条件宽裕的人,也不会拿家里现成的三瓶酒,裹一裹就提到别人家来。眼前这个男人,不是不想把场面撑起来,而是他能拿出来撑场面的,也只有这些。

她脸上仍旧没什么波动,只是语气更淡了些。

“我不是怀疑真假。只是第一次上门,心意是一回事,送得妥不妥当,是另一回事。”

程雨桐站在旁边,手指都收紧了。

“妈,他也是好意。”

许曼华转头看了她一眼。

“我没说不是好意。”

这一句把程雨桐堵得安静下来。

周谨川沉默了两秒,低声开口:

“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

他认得不算难看,态度也压得住。许曼华看着他,心里却已经有了更清楚的判断。

这个人不坏,甚至算得上老实。进门之后的站姿、说话的分寸、看人时的克制,都说明他是用心准备过的。可也正因为如此,她反而看得更明白——他很努力地想让自己显得体面,偏偏越是用力,越能看出那点撑不起来的底子。

几个人进了客厅坐下。

保姆端了茶过来,周谨川接杯子时说了声谢谢,动作很轻,背也坐得笔直。许曼华看着他,没有绕弯子,直接问了几个最现实的问题。

“雨桐说,你现在做项目咨询?”

“对,主要是企业流程和合规这一块。”

“公司大吗?”

“几十个人。”

“在这边有房吗?”

周谨川停了一下,答得很老实:

“现在还没有。”

“车呢?”

“也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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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程雨桐有些坐不住了,连忙替他找补:

“妈,他现在项目做得还可以,收入也比以前稳定了。”

许曼华没有看周谨川,先看了女儿一眼。

“我在问他。”

程雨桐一下就不说话了。

周谨川坐在那里,神色倒没有太难堪,只是声音低了一点。

“阿姨,我现在条件确实一般,这点我不回避。但我和雨桐在一起,是认真考虑过以后要一起过日子的。我知道您在意什么,我也在一步一步往前走。”

这话说得很稳,也很诚恳。

可许曼华听完,只是把茶杯轻轻放回桌上,心里彻底给他定了性。

人不坏,但太普通。

不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讨厌的普通,而是那种你听他说话、看他做事,知道他已经尽力了,可尽力之后,还是只能到这里的普通。他想把场面撑住,想让她放心,也想证明自己不是一无所有。可越是这样,越让她觉得,这三瓶茅台不是有心,而是硬撑。

这种男人,也许适合谈恋爱,不一定适合过日子。

她没有把话说得太直,只淡淡笑了笑。

“年轻人肯上进,总归是好事。”

这话听着像缓和,程雨桐却没有半点放松。她太清楚母亲了。许曼华越说得轻,越说明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果然,下一秒,许曼华就转头看向保姆。

“张姐,把这三瓶酒先收起来吧。”

保姆应了一声,正要去拿,许曼华又补了一句:

“放餐边柜最下面那层,别摆在外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仍旧很平,就像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可程雨桐脸色还是白了一下。

周谨川也听见了,目光在那三瓶酒上停了一瞬,随后又很安静地收了回去,什么都没说。

许曼华看着保姆把酒拿走,心里那点判断反而更稳了。

今天这场见面,已经够了。

这个男人,她看明白了。规矩、克制、愿意低头,也算有点分寸。可这些都改变不了最现实的问题——底子太薄,很多东西只能靠“以后”去补。

至于那三瓶茅台,她也已经想好了。先放着,过几天找个机会处理掉。

留在家里,看着碍眼。

周谨川上门那晚过后,许曼华没有再当着女儿的面评价这个人,可那三瓶酒,却一直压在她心里。

隔了两天,家里安静下来,她把餐边柜最下面那层拉开,又把那三瓶茅台一瓶一瓶拿出来,摆在桌上重新看了一遍。

酒确实是茅台,瓶身保存得很好,封口也完整,看着不像有问题。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别扭。

没有礼盒,没有发票,也没有任何像样的包装。三瓶酒单独摆在那里,不像正式送礼,倒像是谁从柜子里临时翻出来的。扔了可惜,留着碍眼,自己喝掉,她又觉得心里不舒服。

程雨桐从房间出来,看见她还在看那三瓶酒,脚步顿了顿。

“妈,你怎么又把酒拿出来了?”

许曼华头也没抬,只淡淡回了一句:

“放着碍眼,总得想想怎么处理。”

程雨桐抿了抿唇。

“他是真心想带点像样的东西来见你。”

许曼华这才抬眼看她。

“像样,不是这么个像样法。”

“你就是看不上他。”

“我看不上的是他现在拿不出来,却偏要硬撑。”

这句话落下,程雨桐没再说什么。她知道母亲一旦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争也没有意义。

许曼华把酒重新收起来时,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送出去。

她很快想到了孙绍成。

孙绍成是集团分管财务和审计线的副总,平时最懂酒,也最爱琢磨这些东西。正好这几天,她手里有个审计整改项目要递上去,把这三瓶酒送过去,既不算刻意,也省得继续放在家里惹她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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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把三瓶酒装进一个普通手提袋,直接带去了公司。

电梯里正好碰见同部门的赵明凯。对方扫了眼她手里的袋子,笑着开口:

“许经理,今天还带东西上班?”

许曼华按着楼层,神情平淡。

“家里放着的,顺手处理一下。”

赵明凯眼尖,已经看见了里面的瓶身。

“还是茅台。您这处理,可不一般。”

许曼华看了他一眼,没顺着往下聊。

“不喝,留着也是落灰。”

电梯门一开,她就先走了出去。

进孙绍成办公室时,对方正在看材料。见她进来,抬了抬手。

“曼华,坐。”

许曼华没坐,只把手提袋放到茶几旁。

“孙总,家里亲戚送了几瓶酒,我也不懂这些,放着可惜。知道您喜欢,就拿来给您看看。”

孙绍成原本只是随手一听,可等他把其中一瓶拿出来,神色却明显认真了些。

他先看瓶口,又看封签,最后把酒瓶微微转了个角度,去看喷码。

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他脸上也没什么大变化,只是在把酒放回去的时候,动作比刚才轻了一点。

“你家这亲戚,手里倒是有点东西。”

许曼华只当他是在夸酒,淡淡笑了笑。

“放我那儿也是白放,不如给懂的人。”

孙绍成没再多问,只把三瓶酒都收了起来:“行,那我就留下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你那个整改项目,我下午会看。”

许曼华点了点头。

“那就不耽误您了。”

从办公室出来后,她心里反倒轻松了些。酒送出去了,家里也清净了,这件事按理说该到此为止。

可没过几天,集团内部突然开会调整架构。审计风控线新设了一个“区域稽核负责人”的岗位,要从现有几位经理里抽一个上去。

大家原本都觉得,这个位置轮不到许曼华。论资历,上面还有更老的;论排位,也该先到别人。

连许曼华自己,都是这么想的。

可通知下来那天,名单上写的偏偏是她。

消息刚传开,办公室里就起了细碎的声音。赵明凯第一个走过来,脸上堆着笑。

“许经理,恭喜啊,这一步可不小。”

许曼华把通知单放到桌上,语气依旧很稳。

“只是岗位调整,先把事做好再说。”

旁边有人跟着附和。

“这可不是一般调整,区域稽核负责人,已经往上走了。”

她没接,只淡淡笑了笑。

话是这样说,可她心里并不是一点波动都没有。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些年做得不差,很多难啃的事,最后也都是她收的口。可这次调动来得太快,还是让她隐隐有些意外。

当天中午,她去茶水间接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压低声音说话。

“前脚送酒,后脚调岗,哪有这么巧的事。”

“那三瓶茅台估计不普通。”

“不然孙总怎么会这么快点她的名?”

许曼华脚步只顿了一下,随后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走进去,接完水又走出来。可回到办公室后,她把杯子放下时,手指还是微微紧了紧。

她本来不愿意把那三瓶酒和这次调动联系到一起。可流言一出来,人的心就很难一点不动。

真正让她开始觉得不对劲,是几天后的一次视频会。

那天孙绍成也临时接入了会议。镜头开着,他背后的酒柜正好露出来半面。许曼华下意识扫了一眼,原本以为,那三瓶酒会摆在那里。

可没有。

她看见的,只是柜子里空出来的一小块位置。

会议还在继续,她却忽然有些听不进去了。

那三瓶酒,不在孙绍成手里了。

它们已经被继续往上送了。

区域稽核负责人的位置,许曼华原本以为只是一次临时抽调。

可她上去之后,事情的发展明显快得有些不正常。

她先后接手了几个拖了很久的项目。一个是南城分公司的采购账目反复对不上,几轮自查都没查出结果;一个是西区仓储线的数据口径混乱,几位负责人互相推诿,谁都不肯在报告上签字。许曼华过去之后,没有先开大会,也没有急着追责,只把原始材料一份一份往回收,先看流程,再找断点,最后直接把责任链和风险点拆开摆在会上。

她做事一向这样,不闹,不虚张声势,但下手很准。

南城那边三天就交了补充说明,西区那边原本还想拖,到了第四天,负责人自己把字签了。

两个项目一落地,总部那边很快注意到了她。

不到两个月,人事那边又发来通知,让她去总部挂任审计监察副总监。

通知送到手里那一刻,许曼华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

区域稽核负责人还能算是“往前一步”,可总部副总监,已经不是正常轮转了。她比谁都清楚,以她现在的资历和排序,这一步本不该这么早落到她头上。

办公室里,来恭喜的人明显比上一次更多。

有人是笑着来的,有人是试探着来的,还有人话说得客气,眼神却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赵明凯站在门口,半真半假地感慨:

“许经理,不对,现在得改口叫许总了。”

许曼华把通知折好,放进文件夹里,声音仍旧平稳。

“先别叫这么早,只是挂任。”

赵明凯笑着往前走了两步。

“挂任也是总部副总监。您这一步一步,走得是真快。”

旁边另一个同事接得更直白。

“我早说过,许总这边肯定有上面的路子。”

许曼华抬眼看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工作岗位的事,少拿路子两个字乱说。”

那人被她一噎,笑了笑,也不再往下接。

可她心里明白,这种话一旦起来,就压不下去了。

到了总部之后,周围人的态度变得更明显。

以前平起平坐的人,见了她会先停一下,再主动打招呼;一些原本跟她没什么交集的中层,也开始借着开会、送材料、流程对接的机会跟她套近乎;甚至连行政那边给她安排办公室的时候,语气里都带着一种小心过头的客气。

这种变化并不让她舒服,反而让她心里那点不安越积越重。

真正把这层不安挑明的,是梁静宜。

梁静宜是总部监察中心负责人,年纪跟她差不多,说话一直不快不慢,很少把话讲透。这天下午,梁静宜开完会后,特意叫住她,说楼下咖啡间人少,过去坐几分钟。

两人一人一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

梁静宜先聊了几句流程整合和项目移交,语气都很正常。说到一半,她忽然抬头看了许曼华一眼,像是随口提起:

“许总平时也懂酒?”

许曼华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

“谈不上懂,平时也不碰这些。”

梁静宜笑了笑。

“不懂酒的人,可送不出那三瓶东西。”

许曼华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就稳住了。

“就是家里亲戚送来的,我顺手转了出去。”

梁静宜没有立刻接话,只拿小勺轻轻碰了碰杯沿,过了两秒,才慢悠悠地开口:

“有些东西,顺手转出去,也不是谁都接得住的。”

许曼华看着她,没出声。

梁静宜像是看透了她心里的那点绷紧,语气反倒更轻了。

“你也别多想,我只是提醒一句。那三瓶酒,现在已经不在孙总那儿了。”

许曼华心口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梁静宜抬眼,声音压低了一点。

“已经到董事会那一层了。”

这一句落下来,许曼华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梁静宜却像是没看到她脸色的变化,继续慢条斯理地说:

“总部这边最近关于你的猜测不少。有人觉得你是做事稳,正好被看中了;也有人觉得,不是工作让你往上走,是那三瓶酒让别人以为——你背后有人。”

许曼华握着杯子的手指一点点收紧,面上却还维持着平静。

“我背后没人。”

梁静宜笑了一下,既不反驳,也不附和。

“这句话,你信,别人未必信。”

从咖啡间出来后,许曼华一整个下午都有些心神不宁。

她第一次把那件事从头到尾又重新想了一遍。

周谨川提着布袋站在门口时,动作为什么那么小心;三瓶酒为什么不是礼盒装,而是单独裹着;他递酒时,手为什么放得那么慢,像是怕碰坏;还有程雨桐那天的紧张,到底是怕自己发难,还是她原本就知道那三瓶酒不普通。

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越压越乱。

如果那只是普通茅台,孙绍成不会多看那几秒,梁静宜也不会专门把她叫下去说这番话。更重要的是,如果那酒真只是寻常送礼的东西,它不可能一路被往上送,最后送到董事会那一层。

可偏偏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那酒到底值多少钱,不知道周谨川家里是什么来路,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误会了什么。她只清楚一点——自己如今站上的这个位置,开始不像是靠工作一步一步上来的了。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后,连晚饭都没吃几口。

程雨桐看出她脸色不对,小声问了一句:

“妈,你今天是不是很累?”

许曼华正在拿手机,闻言只淡淡回了句:

“没事。”

她不想在这时候跟女儿提周谨川,也不想把心里的疑影先摆出来。可越不说,那点不安就越往深里压。

直到晚上十点多,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发消息的人是周谨川。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找她。

她点开对话框,只看到短短一句话:

“阿姨,打扰了,我想问一下,之前那三瓶酒,您还留着吗?”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许曼华心口一下就沉了下去。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慢慢打字回过去:

“不在家里了,怎么了?”

那边很久都没有回复。

安静得像是那句话发出去之后,对方也在犹豫后面该怎么说。

过了快两分钟,消息才重新跳出来。

“那三瓶酒,不是我能随便做主送人的东西。”

许曼华盯着这句话,眉头一点点拧紧。

她很快回了一句:

“什么意思?”

这次对方回得更慢。

“那天去见您之前,家里长辈临时让我带上,说第一次登门,空手不好看。我当时也没多想,就提过去了。”

“后来他们知道酒已经送出去了,很不高兴。”

“他们让我务必问清楚,那三瓶酒现在到底在哪儿。”

许曼华看完,只觉得后背一点点发凉。

她手指停在屏幕上,过了片刻,才继续发过去:

“既然不是你能做主的东西,你当时为什么不说清楚?”

这一次,周谨川回得倒快了一些。

“我以为只是酒。”

这句之后,紧跟着又来了一条。

“阿姨,我现在也不方便跟您说太多。我只能告诉您,如果还能找回来,最好尽快找回来。”

许曼华看着那行字,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她继续追问:

“这酒到底什么来路?”

对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句:

“现在还不是我能说的时候。”

看到这里,许曼华终于坐不住了。

她把手机捏在手里,指节一点点发白。客厅里很安静,墙上的钟还在一下一下地走,可她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原来她这几个月得到的,未必全是运气,也未必全是她做事够硬。

更有可能,是那三瓶酒被送出去以后,所有人都误会了她和某个他们碰不到的圈子有关系,所以才一步一步把她往前推。

她不知道这酒后面牵着谁,也不知道真要追究起来,会追到哪一层。

可她已经明白了一件事——这件事如果真出了问题,她现在站得多高,摔下来就会有多惨。

集团内部通知发下来的那天,总部整层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创始人兼董事长顾崇山,要亲自回总部处理重点项目和内部整顿。消息不长,只有几行字,可越是短,越让人不敢轻视。走廊里说话的人明显少了,会议室门一开一关,连脚步声都像是压着。

许曼华本来就因为那三瓶酒的事心里发悬,一看到这条通知,整个人更绷紧了几分。

她一上午都在开会,手里的笔记记得很满,可真正听进去的东西却不算多。到了下午,内部例会刚散,手机就震了一下,是董事办打来的电话。

“许副总,顾董请您现在上顶层一趟。”

许曼华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还是很快应了一声。

“好,我马上过去。”

电话一挂,她坐在原地没动,过了两秒,才把桌上的文件合上。

从分部经理,到区域稽核负责人,再到总部挂任副总监,不过短短三个月。别人看见的是她一步步往上走,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几步走得有多不踏实。

她想起赵明凯那些半真半假的试探,想起梁静宜在咖啡间里说的那句“已经到董事会那一层”,也想起周谨川在消息里反复说的那句——“如果还能找回来,最好尽快找回来。”

电梯一路往上,数字一格一格跳。

许曼华站在里面,背挺得很直,脸上也没露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胸口那口气从接电话开始就一直提着,始终没有真正落下去。

顶层很安静。

秘书把她带到顾崇山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

“顾董,许副总到了。”

里面传来一道低沉平稳的声音。

“让她进来。”

门推开的一瞬间,许曼华先看见的是办公室里的人。

顾崇山坐在办公桌后,神色淡淡,桌上放着几份资料。右手边站着两位高管,另一边,孙绍成也在。他微微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比起平时在分管线上的从容,此刻倒显得收敛得多。

许曼华走进去,刚要开口,顾崇山已经抬了抬手。

“你先进来,其他人先出去。”

两位高管和孙绍成立刻应声,没有多说一句,转身往外走。孙绍成从她身边经过时,脚步停都没停,像是根本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她有任何眼神接触。

门关上之后,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崇山翻开桌上的一份履历,目光在上面停了几秒,才缓缓抬头看向她。

“许曼华,分部经理,区域稽核负责人,总部审计监察副总监。”

他说得很慢,也很平。

“三个月,走得很快。”

许曼华站在原地,喉咙有些发紧,还是照着惯常的口径开口。

“顾董,这是组织安排,我只是——”

顾崇山抬手,直接把她的话截断。

“你觉得,你是靠什么走到这一步的?”

许曼华一下子安静了。

她当然知道这个问题不是让她背答案。可越是这样,她反而越不敢轻易接话。沉默了两秒,她才谨慎地开口:

“是这段时间几个项目处理得还算及时,也承蒙领导信任。”

顾崇山看着她,脸上没有笑意。

“领导信任?”

他重复了一遍,随后把履历合上,往旁边轻轻一放。

“多亏了你送出去的那三瓶酒。”

这句话一落下来,许曼华心口猛地一沉,脸色还是控制着没变,只是手指已经在身侧慢慢收紧。

顾崇山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弯腰打开桌边柜,从里面提出一个深色木箱,稳稳放到桌面上。

木箱不大,做工很沉,边角包得严实,锁扣也是金属的。和第一次周谨川拎进她家门的深色布袋相比,这只箱子一摆上桌,分量和来路就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顾崇山抬眼看着她,语气仍旧不高:“你知道这价值多少吗?”

许曼华猛地抬头,下意识想反驳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破碎的几个字。

她的嘴唇开合了两下,先是无声地动了一下“这”字,随即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发音都有些发虚。

“你……你说什么?”

她直直看着对面的人,眼神里一瞬间掠过的是毫不掩饰的茫然和不安,连带着一丝不愿相信的抗拒。

顾崇山没有解释,只是抬了抬下巴。

“打开,自己看看。”

许曼华站在那里,手脚像是有片刻的不听使唤。她往前走了两步,指尖碰到那只木箱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有些凉了。

她缓缓把箱扣打开,动作很慢。

“咔”的一声轻响之后,箱盖被她一点点掀开。

里面整整齐齐,正好放着三瓶酒。

还是那三瓶茅台。

可此刻的样子,已经跟她第一次见到时完全不同了。

每一瓶都被单独固定在深色衬托里,瓶身旁边贴着小小的编号卡,箱子一侧还压着两张薄薄的资料页。那不是普通收藏柜里随手一摆的样子,而像是有人专门做过登记、核验、留档。

许曼华盯着那三瓶酒,呼吸一点点发紧。

顾崇山靠在椅背上,声音没有催,也没有安抚。

“再仔细看看。”

许曼华把其中一瓶慢慢拿出来,动作比上一次在家里看到时谨慎得多。

她先看瓶身,再看封口,又看了一眼侧面那张编号卡。她认不全那些细节到底意味着什么,可仅凭这套摆法,她也已经明白,眼前这东西绝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家里长辈存着的普通茅台”。

顾崇山看着她,继续说道:“开一瓶,倒一点出来。”

许曼华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有明显的迟疑。

“现在?”

“现在。”

桌角放着一个小杯子。

许曼华把杯子拿过来,放到桌边,又重新把那瓶酒稳稳托住。她低着头,先去碰瓶盖,动作很慢,像是怕自己一用力,哪里就先乱了。

瓶盖拧开的时候,比她想象中要紧。她试了第一次,没有完全转动,又停下来,稳了稳呼吸,第二次才一点点把它拧松。

盖子打开的一瞬,一股酒香立刻散了出来。

那味道很沉,不冲,却压得很实,和她平时在饭局上闻过的普通白酒香气明显不一样。她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鼻尖下意识又靠近了一点,眉心已经开始慢慢拧紧。

她把酒瓶往杯口上方倾了倾。

酒液没有立刻顺畅地流出来。

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牵着,阻了一下,出酒的速度比她预想中慢得多。她手腕微微用了点力,瓶口这才终于落下一线酒液,缓慢地倒进小杯子里。

那一瞬间,许曼华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盯着杯子里的酒,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视线在杯中停住,像是被什么死死拽住一样,往更细的地方看下去。

她的眉心缓慢拧紧,呼吸明显乱了半拍,胸口起伏得更重,连握着酒瓶的手都轻轻发了一下紧。

过了好几秒,她才又抬起头,像是终于意识到了顾崇山刚才那句“价值多少”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已经明显失稳,干涩得发紧,后面半句像是被什么堵在了喉咙口,停了好一会儿,才磕磕绊绊补出来:

“这酒……怎么会……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拿得出这种东西?”

办公室里安静得厉害。

顾崇山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情绪,也没有多余的耐心,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现在,你告诉我,这三瓶酒,你到底是从谁手里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