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广德把最后一批货搬上三轮车时,曹泰站在卷帘门边,手里攥着新钥匙,嘴角叼着没点燃的烟。

“广德,往后这间铺子,我自己来。”曹泰说得轻飘飘的,好像只是通知他今天天气不错。

卢广德没答话,低头收拾收银台抽屉里的零钱。

一枚硬币从指缝滑落,滚到曹泰脚下,叮叮当当转了四五圈才停住。曹泰没捡。

“你留着开业发红包吧。”卢广德弯腰自己捡起来,擦了擦灰,揣进兜里。

对面50米外,那块“旺铺转租”的红牌子,已经在墙上挂了整整三个月。没人注意,卢广德每天进出超市时,都会往那个方向多看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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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凌晨四点半。

卢广德从床上爬起来,动作很轻,还是把梁秀梅吵醒了。

“又去进货?”梁秀梅翻了个身,声音带着起床气,“你昨晚上十二点才回来,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今天周三,批发市场人多。”卢广德套上外套,在床头柜上摸到车钥匙,“你再睡会儿,我去去就回。”

“天天去去就回,也没见你多赚几个钱。”梁秀梅嘟囔了一句,把被子蒙到头上。

卢广德没接话。结婚十五年,他知道老婆这张嘴也就是早上这段时间最碎,过了九点自然就好了。

他下楼开了那辆开了八年的五菱面包车。

车厢里还有昨天下班没来得及收拾的空纸箱、几瓶矿泉水瓶子、一袋没卖完的散装饼干。

他没管这些,发动了车。

从家到批发市场四十分钟车程。路上没什么车,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卢广德一只手握方向盘,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

他今年四十五了,开这间超市八年。

八年前他跟梁秀梅从老家出来,先是在工地搬砖,后来在市场摆摊,攒了五万块钱租下这间铺子,一步一步干到今天。

年入两百万不假,但这笔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每天早上四点半去批发市场,晚上十点关门,一年到头歇不了几天。

梁秀梅嘴上不饶人,但干活也没偷过懒,两个人硬是把这间一百五十平的超市撑起来了。

批发市场到了。卢广德把车停在老位置,提着个大编织袋往里走。

“老卢来了!”卖菜的老刘朝他招手,“今天新鲜的小白菜,刚下来的。”

“来两筐。”卢广德走过去,蹲下看了看菜的成色,用手捏了捏菜梗,“多少钱?”

“老价钱。”

“行,给我装上。”

他一边挑货一边跟几个老供货商打着招呼。

这些都是合作了好几年的熟人,价钱公道,货品也稳定。

卢广德从来不在价钱上多磨叽,该多少是多少。

他知道,做生意讲究的是细水长流。

菜、肉、蛋、奶、米面粮油、日用百货,每样都要进货。卢广德在批发市场转了一个半小时,车斗里塞得满满当当。

回程路上,他手机响了。

是李志强打来的,他的老供货商之一,做粮油批发生意的。

“广德,你最近小心点。”李志强声音压得很低。

卢广德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你那个房东,曹泰,他老婆昨天到我这来了。”李志强说,“问了一堆进货的事,什么价钱啦、哪些东西好卖啦、哪些牌子利润高啦。我留了个心眼,没跟她多说。但我觉得这事不对劲。”

卢广德没说话。他把烟叼在嘴里,腾出手握紧方向盘。

“你听到了吗?”李志强急了。

“听到了。”卢广德说,“她怎么问的?”

“她说是帮她亲戚打听的,想开个水果店。”李志强说,“我在市场上干了二十年,这话一听就是假的。她说自家亲戚想开水果店,问了半天全问的是超市的货品。”

卢广德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老李,这事我知道了。她要是再来,你就随便应付应付,别给她真东西。”

“行。”李志强挂了电话。

卢广德把烟头弹出窗外,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曹泰的老婆董蔷,半年前就开始有事没事往他店里跑。

一开始说是来买东西,后来开始问东问西,今天问哪种酱油卖得好,明天问哪个牌子的方便面利润高。

卢广德那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但没往深了想。

现在想想,她是在摸底。

卢广德把车停在超市门口,熄了火。他没急着下车,坐在驾驶座上想了想。

曹泰这个人,卢广德认识也有六年了。

他做建材生意起家,前几年行情好的时候确实赚了不少,买下了这间铺子。

但这两年房地产不景气,建材生意跟着崩了。

卢广德之前听隔壁五金店的老板说过,曹泰欠了银行不少钱,仓库里还堆着一批卖不掉的瓷砖。

人急眼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02

梁秀梅已经在店里忙开了。她把地拖了一遍,货架上的灰也擦过。看到卢广德的车回来,她拎着个大水桶走出来。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梁秀梅接过一筐菜,“都快六点了,七点开门都来不及上货。”

“路上接了个电话。”卢广德把菜搬进店里,放在货架旁边。

“谁打来的?大清早的。”梁秀梅边拆包装袋边问。

“老李。”

“他打来干什么?送货的事不是都说好了吗?”

卢广德沉默了几秒钟,还是决定先不说。

梁秀梅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嘴太快。

上回隔壁理发店老板跟她打听超市利润的事,她噼里啪啦全说了,还是卢广德后来圆回来的。

“没什么,就是说他手头新进了一批香油,问我要不要。”卢广德扯了个谎。

梁秀梅没再追问,蹲下开始整理菜。

两个人忙到七点,准时开门营业。第一个顾客是住在隔壁小区的张阿姨,天天早上来买豆腐和韭菜。

小卢,今天韭菜新鲜不?”张阿姨站在菜摊前,捏了捏韭菜叶。

“早上刚从批发市场拉回来的。”卢广德说,“张阿姨你拿一把,今天这个头好。”

张阿姨挑了一把,又拿了盒豆腐,掏钱的时候说:“小卢,我听说你这超市要关门了?”

卢广德愣了:“谁说的?”

“昨天我在小区门口打牌,听老刘说的。”张阿姨说,“他说你房东要收铺子,不租给你了。”

卢广德心里一沉。这事还没影呢,怎么就传开了?

“没这回事。”他笑着说,“房东跟我关系挺好的,没说不租。”

张阿姨将信将疑,拎着菜走了。

梁秀梅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来:“她说什么?谁要收铺子?”

没谁,瞎传的。”卢广德摆摆手。

“我怎么觉得你这两天不对劲?”梁秀梅走过来,上下打量他,“晚上回来也不说话,早上走得更早了。广德,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卢广德正要开口,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曹泰的老婆董蔷。

她穿着一件红色外套,手里拎着个名牌包,笑盈盈地走进来:“嫂子,忙着呢?”

梁秀梅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她跟董蔷没什么交情,也就逢年过节打个招呼的关系。这不年不节的,她来干什么?

“董姐来了,随便看看。”梁秀梅陪着笑。

“我正好路过,进来看看你们生意好不好。”董蔷在店里转了一圈,拿起一包薯片看了看,又放下,“你们生意还挺好的嘛,我看天天人都挺多的。”

“还行,混口饭吃。”梁秀梅说。

董蔷又转到日用品区,拿起一瓶洗发水看了看日期:“你们货挺全的嘛。”

“就是做个街坊生意。”卢广德接话,语气很平静,“董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哦,我那个亲戚啊,想开个水果店,让我帮忙打听打听行情。”董蔷说,“你们做超市的,应该知道这行怎么入吧?”

水果店跟超市不一样。”卢广德说,“水果容易坏,损耗大。你要是想干,得先找好渠道。

“渠道怎么找?”董蔷拿出手机,做出要记笔记的样子。

卢广德看在眼里,心里冷笑了一下。他嘴上说:“进货渠道嘛,主要是批发市场那几个档口。你去了多问问就知道了。”

他故意没说具体的供货商名字。

董蔷又问了几个问题,卢广德都是半真半假地回答。她把油价说高了两块钱,把一些利润高的商品说成是亏本卖的。

董蔷走后,梁秀梅在卢广德胳膊上拍了一下:“你刚才跟她说的那些,好多都是假的吧?”

卢广德笑了笑:“真的也不能真说。”

梁秀梅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她真的是来打听的?”

“你自己琢磨。”卢广德没再多说,转身去给货架补货了。

梁秀梅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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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下午三点,超市人不多。

卢广德坐在收银台后面,翻着进货单。梁秀梅在仓库里整理库存,时不时传来搬东西的动静。

门口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广德,在忙呢?”

卢广德抬头一看,是曹泰。

曹泰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挂着笑。他走进店里,在门口站定,打量了一圈货架。

“曹哥来了,坐。”卢广德从收银台后面拉出一把塑料凳子。

曹泰没坐,而是走到冰柜前,朝里面看了一眼:“你这货还挺全的。”

混口饭吃。”卢广德说。

曹泰转过身,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收银台上:“广德,你拿着看看。”

卢广德低头一看,是一份新租约。

“原来的租约下个月到期了。”曹泰说,“我寻思着,涨点价,也合理。毕竟这地段现在不一样了,对面新盖了楼盘,人多了嘛。”

卢广德翻开租约一看,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涨租60%。

“曹哥,这涨得有点多吧?”卢广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不多不多。”曹泰摆摆手,“你看看对面那个楼盘,三居室卖到两百万了。我这铺子,要不是看在咱们老交情的份上,我早就收回自己干了。”

“自己干?”

“我就是打个比方。”曹泰笑了笑,拍了拍租约,“你先看看,考虑考虑。我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但也得让我赚点不是?”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对了,下周二签新约,我到时候过来找你。”

曹泰走后,梁秀梅从仓库里冲出来:“他什么意思?涨60%?”

卢广德没说话,把租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这不是欺负人吗?”梁秀梅拍着收银台,“咱们辛辛苦苦干了八年,他凭什么说涨价就涨价?咱们这超市一年流水多少他不知道?”

“他知道。”卢广德把租约折好,塞进抽屉里。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想。”

梁秀梅气得脸都红了:“你想想想,就知道想!人家都欺负到家门口了,你还想什么想?”

卢广德没吭声。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点了根烟。

梁秀梅跟出来,站在他旁边:“广德,你说句实话呗。你是不是已经有什么打算了?”

卢广德吸了一口烟,盯着街对面那间空铺子看了一会儿。

那间铺子挂了三个月的“旺铺转租”牌子了。

他之前打听过,房东姓刘,叫刘全,跟曹泰是远房表亲。

但这两人关系不好,刘全的妈跟曹泰的爹打过官司,两家闹得很僵。

他之前就有个念头,一直没敢想。现在被曹泰这么一逼,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了。

“我去打个电话。”卢广德把烟头掐灭,走进店里,在收银台后面翻出一个旧手机,找到一个存了大半年的号码。

“是刘老板吗?我是对面超市的卢广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哦,老卢啊,有事?”

“你那间铺子,还租吗?”

“租啊,怎么,你有兴趣?”

“有兴趣。”卢广德说,“咱们见面聊?”

行,你过来吧,我现在在家。

卢广德挂了电话。梁秀梅走过来:“你给谁打的?”

“对面铺子的房东。”卢广德说,“我去一趟。”

梁秀梅瞪大了眼睛:“你要搬对面去?”

“先看看再说。”

“卢广德,你疯了?”梁秀梅压低声音,“你要搬到他眼皮底下?那不是让他气死?”

正因为气死他,我才要搬。”卢广德拿起外套往门口走,“你在店里看着,我一会儿回来。

04

卢广德骑着电动车到了刘全家。

刘全五十多岁,瘦高个,穿着一件汗衫,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到卢广德来了,他把洒水壶放下来,热情地迎进去。

“坐坐坐。”刘全指了指院子里的竹椅,“喝茶不?”

“不喝了,打搅您休息了。”卢广德在竹椅上坐下来,“刘老板,你那铺子,租金多少?”

“你之前问过我一次,我没给实价。”刘全坐到他对面,掏出烟盒递给卢广德一根,“今天咱们摊开来谈。那铺子一个月一万二,五年租约,押一付三。”

卢广德接过烟,在手里捏了捏,没点:“比我现在这个便宜不少。”

“那可不。”刘全自己点上烟,“曹泰那间铺子,地段也没比我好到哪去。他敢给你涨价,还不是看你生意好眼红了。”

卢广德抽了口烟:“刘老板,我实话跟你说,曹泰今天拿着新租约来找我了,要涨60%。”

“我就知道。”刘全冷哼一声,“他那个人,眼里只有钱。他老子当年也是这德行,为了我家老太太留下的老房子,差点跟我妈打起来。”

卢广德没搭话。两家的事他不方便掺和。

“卢老弟,你要是真想搬过来,我给你个实诚价。”刘全伸出两根手指,“一个月一万,五年不涨价。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你得让我知道,你是搬过来跟曹泰打对台戏的。”刘全笑了,“我就喜欢看他吃瘪的样子。”

卢广德沉默了几秒钟,伸出手:“成交。”

两个人在刘全家的桌子上签了租房意向书,卢广德交了五千块钱的定金。

正式合同刘全说了,等卢广德想搬的时候再签,这样租金从签合同那天算,他少掏一个月钱。

卢广德从刘全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他骑着电动车往回走,心里盘算着:要是真搬过来,装修、上货、打广告,少说也得二十万。

要是现在就跟曹泰翻脸,装修费可就白搭了。

最好的办法是,让曹泰先开口说不租了,让他觉得是自己赶走了卢广德。这样卢广德就不用赔偿装修费,还能让曹泰白高兴一场。

他心里有了主意。

回到店里,梁秀梅正在给最后一个顾客结账。等顾客走了,她立刻迎上来:“怎么样?”

“谈好了。”卢广德把意向书递给她。

梁秀梅一看,差点叫出来:“一个月一万?便宜这么多?”

“小声点。”卢广德把意向书收起来。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搬?”

“不急。”卢广德笑了笑,“让曹泰先得意几天。”

这时,梁秀梅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两句,脸就变了。

广德,你弟打电话来了。”她捂着话筒说,“说你妈摔了,在医院。

卢广德心里一沉。他妈今年七十二了,身体一直不好,有三高,腿脚也不利索。他平时一个月回去一次,上个月因为超市忙,就没回去。

“严重吗?”他接过电话。

哥,妈走路不小心在楼梯上摔了一跤,腿骨折了。”电话那头是他弟弟卢广明的声音,“现在在市医院,医生说要做手术。

“我马上过来。”卢广德挂了电话,对梁秀梅说,“你守着店,我去医院。”

“你一个人行吗?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看着超市。”卢广德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到医院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他妈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人倒还清醒,看到卢广德来了,咧嘴笑了笑:“没事没事,就摔了一下。”

“还说没事,骨折了。”卢广德在床边坐下来,握住他妈的手,“妈,你别乱动,好好养着。”

“你店里的生意呢?别因为我又耽误了。”

“没事,秀梅看着呢。”卢广德说。

他在医院陪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弟弟来换班,他才开车回店里。

路上他给李志强打了个电话:“老李,上回你说的那个事,我最近认真想了想。你帮我备一批货,粮油米面这些,存到你仓库里。”

“要多少?”

“够一个超市卖一个月的。”卢广德说,“钱我先给你。”

“行。”李志强没多问,“你什么时候要?”

“听着我通知。”

挂了电话,卢广德又给几个相熟的供货商打了电话,让他们也帮忙备一批日用百货和零食。

他的计划是,一旦曹泰撕破脸,他就可以立刻搬过去,货品不会被卡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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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曹泰再次登门那天,是个周三。

他穿着一件西装,头发梳得比上次还亮,手里拿的不是租约,而是一个信封。

卢广德正在给顾客找零,看到曹泰进来,心里咯噔一下。

“广德,咱们去后头说两句?”曹泰笑着指了指超市后面的仓库区。

卢广德让梁秀梅看着收银台,跟着曹泰走到仓库。仓库里堆满了货,空气闷热。曹泰靠在墙边,把信封递给卢广德。

“广德,这铺子,我不租了。”

卢广德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解约通知书。按照合同规定,提前一个月通知对方不再续租。

“你看,咱们也是熟人,我就不绕弯子了。”曹泰说,“我要自己开店。”

卢广德看着那张解约通知书,沉默了几秒。他猜到了这一天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曹哥,你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曹泰说,“你也不用搬太急,给你一周时间收拾。铺子里的东西你该搬搬,该扔扔。”

曹泰说完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广德,这事你别怪我。做生意嘛,各凭本事。”

他走了。卢广德一个人站在仓库里,把解约通知书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兜里。

他走出仓库,梁秀梅正在招呼客人。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她愣了一下:“怎么了?”

“曹泰不租了。”卢广德声音很平静。

梁秀梅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什么?”

“他要自己干。”卢广德说,“让咱们一周内搬走。”

梁秀梅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凭什么?他怎么这么不要脸?他不租了?他有钱开店吗?”

“别急。”卢广德拉住她的胳膊,“你小声点,别让顾客听见。”

梁秀梅一把甩开他的手:“不急?都让人赶走了,你还不急?卢广德,你是不是男人?

“我说了别急。”卢广德声音依然很平静,“你跟我来仓库。”

他拉着不甘不愿的梁秀梅走进仓库,关上门,把刘全签的意向书从兜里掏出来递给她:“我跟刘老板早就谈好了。对面那间铺子,一个月一万,五年不涨价。”

梁秀梅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意向书,又抬头看了看卢广德:“你……你什么时候谈的?”

上次你看到我给他打电话那次。”卢广德说,“我早就猜到曹泰会来这么一手,所以留了个后手。

“你个死鬼!”梁秀梅在他胸口上拍了一下,“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害我急得要死!”

“我要是早点跟你说,你嘴上藏不住,万一传出去,曹泰知道咱们有退路了,他就不敢撕破脸了。”卢广德说,“他先开口不续租,咱们就不用赔装修费。这笔账,算得值。”

梁秀梅又气又想笑,最后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今晚就让搬家公司来,把货拉到老李的仓库里放着。”卢广德说,“等对面装修好,直接搬过去。”

“对面装修好了?”

“刘老板说墙上刮过大白,地面也是好的,我就换个招牌,摆上货架就能开业。”

“那什么时候开业?”

“等曹泰的店开张。”卢广德笑了笑,“我要让他先高兴几天,再让他的脸黑下来。”

当天晚上十二点,搬家公司来了三辆厢货。卢广德带着几个帮工,把店里的货品、货架、冷柜、收银台一点点搬上车。

梁秀梅站在门口,看着空了一大半的超市,心里空落落的。

卢广德走过来:“别看了,走吧。”

“咱们这是不是太便宜他了?”梁秀梅说。

“便宜不了。”卢广德拉起她的手,“走,回家睡觉。明天咱们还有正事要干。”

06

第二天一早,卢广德带着梁秀梅去了对面那间铺子。

刘全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们过来,他招了招手:“卢老弟,你看看这铺子,满意不?”

卢广德走进去看了看。铺子面积比他原来的稍小一点,大约一百三十平。但格局方正,采光不错。地面是防滑瓷砖,墙面粉刷过,顶上新装了灯。

“挺不错的。”卢广德说,“刘老板,咱们签正式合同吧。”

刘全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合同,两人在铺子里的空地上签了字。卢广德当场转了三个月的租金和押金。

“你什么时候开业?”刘全收起合同。

“后天。”卢广德说。

“后天?”刘全愣了一下,笑了,“你可真急。”

“不急不行。”卢广德说,“曹泰那边也快开业了,我要赶在他前面。”

接下来两天,卢广德几乎没合过眼。

他找来了广告公司,连夜做了一块招牌,白底红字,写着“广德平价超市”。

又让人在门口支了一个红色拱门,拱门上贴着金黄的五个大字:“开业大促”。

他又让李志强把他囤在仓库里的货品运过来,跟梁秀梅一起上架、标价、摆货。忙活了一天一夜,第三天早上,一切就绪。

卢广德站在门口,看着焕然一新的超市,深吸了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给他认识的所有熟客、邻居、街坊都发了一条消息:“广德超市搬到对面了,新店开业,全场八折。”

梁秀梅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挂鞭炮:“广德,放不?”

“放。”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落在门口的红地毯上。附近的居民纷纷走过来围观。

“哎?这不是老卢的超市吗?怎么搬到这边来了?”

我听说原来的铺子被他房东收回去了。

“那房东也太不地道了,人家干了八年了,说收就收。”

“你们看那边,房东好像也在开店。”

大家纷纷转头看向对面的铺子。

曹泰站在超市门口,手里拿着一块写着“开业大吉”的招牌,正要往门上挂。

他的超市今天也开业,装修了一个多月,花了二十多万。

货架上摆满了货品,冷柜里塞满了饮料和速冻食品。

他听到对面响起鞭炮声,抬头一看,脸上的笑瞬间凝固了。

“开业大促”四个字,红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