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南极，一个人类从未踏足过的区域，即将迎来第一批访客。但随行的可能不只是宇航员，还有一群意想不到的“搭便车者”——微生物。

一项发表在《科学进展》（Science Advances）上的新研究指出，某些细菌和真菌能够在月球南极的极端环境中存活至少24小时。这意味着，2028年发射的Artemis IV载人登月任务，需要认真对待微生物污染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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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南极？

此前的月球探测任务都集中在月球赤道附近。那里的环境对生命极不友好：强烈的紫外线辐射加上昼夜巨大的温差，让地表几乎不可能有任何生物存活。

但南极的情况完全不同。太阳光以极低的角度照射月球表面，形成了永久阴影区。这些区域的温度低至-200℃，紫外线辐射也微乎其微。

NASA戈达德太空飞行中心的有机地球化学家Heather Graham打了个比方：这种条件与冷冻干燥面包酵母所需的环境相差无几。换句话说，月球南极某些区域，意外地成了微生物的“天然冻干机”。

五种微生物，全部存活

Graham和她的NASA同事研究了三种细菌和两种真菌，它们都是与人类活动密切相关的常见微生物。这些微生物此前曾搭便车出现在宇航服上、有效载荷舱内，甚至国际空间站的外表面。

研究结果令人意外：全部五种微生物都能在月球南极的特定区域存活至少24小时。

其中生命力最顽强的是黑曲霉（Aspergillus niger），一种常见于淋浴间和热水器中的真菌。这种真菌拥有厚实的细胞壁，即使在休眠状态下也具备修复DNA的能力。研究团队估算，在某些区域，黑曲霉甚至能存活超过一周。

存活≠繁衍

不过，研究团队也强调了一个关键区别：能在极端环境中存活，不代表能在这里繁衍生长。月球南极的条件仍然过于严苛，这些微生物大概率无法繁殖或生长。

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即使微生物已经死亡或处于休眠状态，它们依然可能对月球科研构成威胁。

微生物的蛋白质和其他化学特征会残留在月球表面样本中，干扰测量结果。对于寻找月球水冰、研究月球地质历史的科研任务来说，这种污染可能是灾难性的。

为Artemis IV铺路

这项研究的直接价值，在于为Artemis IV及其他载人任务的消毒方案提供数据支撑。NASA需要知道：哪些区域风险最高？哪些微生物最难清除？消毒流程需要做到什么程度？

Graham还提出了一个更长远的考量：火星的环境比月球更适合微生物生存。如果人类在月球上都无法做到“清洁探索”，那么到了火星，微生物转移的风险只会更高。

“我们在月球上把清洁探索做得越好，在火星这样的地方就能处于越有利的位置。”她说。

月球污染问题为何重要？

这不是一个杞人忧天的话题。人类探索地外天体的历史，本身就是一部“污染史”：

  • 早期月球任务带回的样本，曾被地球微生物污染，导致后续分析出现偏差
  • 火星探测器在发射前虽然经过严格消毒，但仍有部分微生物存活的可能性
  • 国际空间站外表面曾被发现存在存活的地球微生物

随着人类对月球南极的探索深入，这个问题只会变得更加紧迫。月球南极不仅是Artemis IV的着陆目标，也被认为是未来建立月球基地的最佳位置——那里有永久阴影区内的水冰资源，也有接近持续光照的区域可供太阳能发电。

下一步是什么？

研究团队表示，这些发现将直接用于完善Artemis IV的消毒规程。但更广泛的科学共识也在形成：人类需要建立一套系统的“行星保护”标准，不仅适用于月球，也适用于未来的火星任务。

在人类即将重返月球的前夜，这个问题值得被认真对待。毕竟，我们带上去的每一样东西——包括看不见的微生物——都可能改变我们对月球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