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学的穷孩子

1868 年大年初一,蓬莱安香丛家村的丛家添了第四个儿子,爹给取名廷梦。四岁半这孩子就趴在村塾窗外偷听先生讲课,先生被他的好学劲儿打动,收他做旁听生,还给他赐字 "良弼",取 "亮辅良弼" 的意思,盼他将来能成国家栋梁。可丛家太穷,爹种地养六口人,遇上灾年连饭都吃不上,丛良弼早早就帮着家里砍柴、下海摸蛤蜊,只蹭了几年私塾就不得不出来谋生。

丛良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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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良弼

十几岁时,经人介绍他进了烟台 "东顺泰" 商号当伙计。选烟台不是没道理 ——1861 年开埠后这里是北方最大的港口,机会比老家多得多。白天他跑前跑后学做生意,晚上就点灯熬夜练算盘、学日语,那股钻研劲儿,比现在备考的年轻人还拼。1895 年,二十七岁的丛良弼被派去日本大阪打理商号的海外分号,专门负责收购火柴运回国内,这一待就是近二十年。

火柴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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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柴厂

日本人造火柴、管工厂的整套流程,他都摸得门清,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这么个小东西中国都造不出来,大把白银哗哗流进外国人兜里。后来东家金老板不想干了,干脆把整个商号盘给了他,丛良弼的第一桶金,就这么攒下了。

造中国人自己的火柴

在日本的二十年里,丛良弼不光做生意,还干了两件大事:一是把分散的华商团结起来,成立了中华总商会并亲任会长,特意把招牌上的 "大清帝国" 改成了 "中华";二是暗中资助流亡日本的孙中山,也从此接受了 "实业救国" 的理念,打定主意要回国办自己的火柴厂。

火柴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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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柴厂

1913 年,丛良弼带着攒下的资本、技术和人脉回到山东,砸下二十万银元在济南创办了振业火柴股份有限公司 —— 这是济南第一家中国人自己开的火柴厂,"振业" 二字,就是要 "振兴中华、实业救国"。

那时候国内市场全被进口火柴和日商工厂垄断,丛良弼从工艺下手改:同行用冷胶,他偏用成本更高的热胶,造出的火柴不打滑、不返潮,一擦就着,老百姓用过都说好。他的 "蜘蛛"" 三狮 "牌火柴一上市,就占领了津浦、陇海沿线的市场,五四运动抵制日货后,振业火柴哪怕要求先交钱后拿货,还是供不应求。

刘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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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鸿生

后来他陆续开了济宁、青岛分厂,最红火的时候拥有近三千工人,年产近十万大箱,行销大半个中国,还出口海外,和上海的刘鸿生并称" 南刘北丛 ",硬生生打破了日本、瑞典火柴对中国市场的垄断。

骨头比铁硬

丛良弼做生意有闯劲,做人更有硬骨头。九一八事变后,他二话不说撤掉了大阪驻点,追回所有原料款,明摆着给日本人脸色看。1938 年青岛沦陷,日军盯上了懂日语、有名望的丛良弼,逼他出任伪青岛市长或商会会长。

晚年的丛良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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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丛良弼

第一次日本大佐登门,他捋着胡子说自己年纪大了干不了;第二次带宪兵上门施压,他干脆躺在床上装病;第三次日军搬来无线电台逼他表态,他翻来覆去只说:我是修道的人只行善,别的干不了。软硬不吃,日本人最终也拿他没办法,只能作罢。七十多岁的老人,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就是不肯给日本人做事,这份气节,足以让多少汉奸汗颜。

救人两千的义商

丛良弼挣了钱,大半都花在了济民济世上。1924 年他回老家蓬莱办了良弼小学,还敢招女生入学,规模是全县第一;在济南开蓬莱同乡会,接济来济南谋生的乡亲,管吃管住还帮忙找工作;从 1927 年起他当了一辈子青岛h红十字会会长,冬天施粥发棉衣,穷人看病不收钱,他筹款八十多万盖的红卍字会大楼,如今就是青岛市美术馆。

青岛市美术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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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市美术馆

最惊险的是 1943 年冬天,日军从胶东抓了两千多百姓,关在青岛第一体育场,每天都有不少人冻饿而死。日军放出话:只要丛良弼愿意担保,就把人全放了,说白了就是拿他的命换两千百姓的命。丛良弼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说 "别说一条命,全家的命我都押上",靠着红卍字会筹款,把两千多人一批批接出来,治病发衣,再送他们回家。两千多条性命,就这么从日军枪口下捡了回来,后人称他是 "中国的辛德勒",一点都不夸张。

传奇永不落幕

1945 年 1 月,七十七岁的丛良弼在青岛辞世。出殡那天,送行队伍从齐东路一直排到红卍字会,既有政商名流,也有穷学生,还有上百个乞丐自发来送最后一程。一个商人,能让三教九流都自发相送,凭的就是兴业时的硬气,济世时的真心。

丛良弼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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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良弼故居

如今火柴早就退出了普通人的生活,可丛良弼把 "国" 字焊进生意里的底气,永远不会过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