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仅用于叙事呈现!
包间里弥漫着姜葱蒜的香气。
我剥了一只基围虾,放到父亲碗里。他愣了愣,没说话,夹起来吃了。
母亲坐得直挺挺的,筷子几乎没怎么动。她说她海鲜过敏,我劝了几回,她只摇头:“你吃吧,我看着就行。”
服务员推门进来,递过一张账单:“先生,您这桌一共八百六。”
我掏出钱包。
她没走,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另外有一笔消费,有位先生下午给儿子办百日宴,四桌酒席加烟酒,一共八万四千六,记在您名下了。”
我手里的动作停住:“哪位先生?”
“签单上写的是,周良。”
01
我上个月刚做完一个酒店装修项目,甲方磨了快半年,上礼拜才把尾款打过来。
拿到钱那天,我坐在车里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母亲问我在干嘛,我说出来吃饭吧,这么多年没带你们下过馆子。
母亲说算了,外面贵。
我说不贵,就想带你和爸尝尝好东西。
开车去接他们的时候,母亲正在门口站着。她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脖子上系着一条丝巾。
那条丝巾我记得。
深蓝色,上面有些褪了色的暗纹。
小时候我在家里抽屉翻到过,母亲说是年轻时候买的,舍不得戴。
我二十多年前见她戴过一回,那天是外公过世。
父亲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旧毛巾,看见我来了,撑着扶手慢慢起身。
他右腿不太利索,走路的时候右脚向外撇,每走一步肩膀都要斜一下。
我扶着他上车,他嘴里嘟囔了一句:“吃什么海鲜,在家随便弄口不就得了。”
我没接话。
到了酒楼,我特意要了间包间,点了基围虾、葱姜螃蟹、清蒸石斑,还有一锅海鲜粥。
父亲看着满桌的盘子,皱了皱眉,半天没动筷子。我说爸你尝尝,这虾嫩着呢,他才夹了一只,蘸了蘸料汁,慢慢咬了一口。
母亲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她看着那盘螃蟹,像看着什么不敢碰的东西。
我说:“妈,你尝尝这个螃蟹,看着吓人,其实特别鲜。”
母亲摇头:“我吃不得,我海鲜过敏,一吃身上就起疹子。”
“那你平时在家也没见你吃过。”
“所以从来没吃过嘛。”她笑了笑,笑得很轻。
我把剥好的虾肉放到她碟子里,她把虾肉拨到一边,只夹了一块凉拌黄瓜。
我当时没多想。我只觉得她年纪大了,胃口不好。
吃完的时候,我按了桌上的服务铃,让服务员来结账。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年轻姑娘推门进来,递过账单,说一共八百六。
我正要掏钱,她站在原地没走。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父亲,脸上露出一种为难的神色。
我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空气闷热,空调开得低,我能感觉到一丝丝凉气顺着后脖颈往下钻。
“先生,”她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有件事得跟您说一下。今天下午有位先生在咱们这儿办了场百日宴,四桌,连酒带烟还有海鲜,一共八万四千六,签的是您的名字。”
我手里的钱包停在半空:“签的什么?”
“周良。”她把账单翻到附页,指了指签字栏。
上面写着两个字:周良。
字迹有些潦草,但那个“周”字上头的一撇拖得很长,微微向上翘,这是表弟程峻熙的习惯写法。
我们从小到大读同一个小学,他写字一直这样,改都改不过来。
父亲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母亲的手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我的膝盖。
我没有说话。我把账单合上,推回服务员面前,掏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喂,110吗,我要报警。有人冒用我的名字诈骗。”
母亲的手停在我膝盖上,指甲隔着裤料掐进肉里。她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02
民警到的时候,程峻熙还没来。
酒楼前台的小姑娘被这个阵势吓着了,翻来覆去地解释:“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人来订的时候说他表哥让订的,我们问了名字,他说叫周良,我们以为……”
陈卫东带着一个年轻辅警,站在吧台前,拿过预订记录,逐字逐行地看了一遍。
他问我:“你们有亲戚关系?”
我说:“他是我表弟。”
陈卫东点点头,又拿起那本订餐记录翻了翻,翻到其中一页停下来。
那是一张订金收据,日期写的是三天前,经手人签字的名目栏上写着“百日宴预订”,金额两千元,预订人签名也是“周良”。
留了一个手机号。我低头一看,那串号码我一辈子都记得,是我自己的手机号。
但问题是,三天前,我接到过这个号码打来的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挂了。
我当时正在工地跟瓦工对图纸,没在意。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通未接来电,分明是有人在确认这个号码是不是在正常使用。
程峻熙从小就是这样。做事之前,先踩点。
陈卫东问他跟程峻熙最近有没有联系,我说有半年多没来往了。
上次见面,是去年冬天,程峻熙跟我开口借钱,说要做一笔生意,差一点周转,借五万。
我没借。
没借的原因很简单。
他这些年从我这拢共拿过三次钱,加起来不到两万,从没还过。
每次碰面,他都笑眯眯地递烟,说“表哥,最近手头紧,过阵子一起还”,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我跟他爸程大山,也就是我舅舅,关系也谈不上好,但也谈不上差。
逢年过节,我妈愿意回去,我们就陪我爸妈过去坐一坐。
我妈跟我舅不像别的姐弟那么亲近,从来不聊家里的事,去了也只是坐在一旁喝茶,说几句“最近还好吧”之类的客套话。
我没有把我妈叫到派出所来作证。她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些事。
陈卫东让我在接待室等着,先去调当晚的监控录像。
我坐在条凳上,看着对面墙上一行红色的标语。那排字我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但那天看着,感觉格外刺眼。
手机震了一下。我低头看,是母亲发来的短信:“你爸让我问你,要不要紧?”
我回了两个字:“没事。”
03
程峻熙到酒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头发梳得油亮。
进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看见我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挤出一个笑脸,快步走过来。
“表哥,你干嘛呢?大晚上的,一家人吃饭吃得好好的,怎么还报警了?”
我没搭腔。他脸上的笑僵了僵,转头看向站在吧台旁边的陈卫东。
陈卫东走过来,亮了一下证件,说:“你是程峻熙?请你配合一下,解释一下这笔消费的情况。”
程峻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警官,这是误会,真是误会。我是表哥的表弟,那天我来订餐的时候,前台可能听岔了,以为是表哥自己要办生日宴,就记了表哥的名字。我本来说自己签的,那服务员搞错了。”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还在笑,但眼皮跳了一下。他紧张了就会跳眼皮,这个毛病从小就有。
陈卫东把那份订餐记录递过来:“订金是你交的,预订人上面写的是周良。你来交钱的时候,登记的身份证号是谁的?”
程峻熙脸上的笑容收了收:“那,那可能是服务员自己填的嘛。”
陈卫东没接话,看了他一眼,低头在手边的记录本上写了几行字。
那个安静让程峻熙有些不自在。
他搓了搓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两个民警,终于不笑了。
“表哥,不至于吧,就这么点事……”
我开口了:“八万四,你说这点事?”
程峻熙的脸色变了变:“表哥,我真的没别的意思,那天我儿子满月嘛,高兴,想请几桌客,一时没想到钱的事……回头我让我爸把钱给你,行吧?你先把警撤了。”
陈卫东插了一句:“你名下有多少存款?能一次性拿出八万吗?”
程峻熙张了张嘴,没出声。
陈卫东继续说:“你能提供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吗?或者任何能证明你有支付能力的材料?”
程峻熙低下头,搓了搓自己的手指头:“这个……一时半会儿,谁身上带那么多钱?”
“那你布置这顿百日宴的时候,是怎么打算付款的?”陈卫东问他。
程峻熙沉默了一阵,没有回答。他额头上的汗渗下来了,顺着眉毛边滑到眼角,他抬手抹了一把。
陈卫东说:“你把身份证出示一下,我们需要核实你的身份信息。”
程峻熙摸着口袋,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钱包。
拿钱包的过程中,手抖了一下,钱包掉到地上,弹开了。
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几张银行卡、一张身份证,还有一沓照片。
照片散了一地,一张是从酒楼墙上撕下来的菜单封面。
他捡起照片,慌慌张张地塞回钱包。
我没有看到那一沓照片里具体有什么。但是那个封面,我认出来了,跟那本订餐记录本子的封面一模一样。
他提前来过。不只一次。
04
录完口供已经快夜里十一点了。
陈卫东让程峻熙先回去,等传唤。程峻熙走的时候还想跟我搭话,我没看他,他讪讪地走了。
陈卫东把我送到酒楼门口,说:“你表弟这事情没这么简单。他订餐那天来踩过点,你说的这个未接来电,时间跟他来订餐是同一天。他的信用卡流水我调了,逾期很久了,十几万的欠款。这个人,经济状况已经很糟了。”
我问他:“那他怎么付得起那四桌酒席的钱?”
陈卫东说:“他没打算付。他就是赌,赌酒楼认人签单,赌你事后知道了不会报警,赌你会觉得,一家人嘛,算了。”
我没说话。
我开上车,往父母家走。路上我带了一碗粥,母亲没吃东西,我想着她要是饿了,热一热能吃。
到了楼下,我看到父亲坐在门口的花坛边上。夜色里,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膝盖上搭着那条旧毛巾,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爸,你怎么不上去?”
他抬起头:“你妈在楼上哭。”
我跟他一起上了楼。推开家门,母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水,眼睛红红的,看到我进来,赶紧用袖口擦了擦眼角,问:“吃了没?”
我说我不饿。
我坐下来,把那碗粥放到茶几上:“妈,你跟我说实话,你跟程大山家,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我没知道的?”
母亲低着头喝水,没吭声。
父亲从门外走进来,拄着一条凳子腿,坐到他常坐的那张木头椅子上。
他坐下去的时候,右腿直直地伸着,像一根放不下来的棍子。
我等了很久。母亲终于开了口。
“良子,你爸那条腿,”她抬起头来,眼睛还是红的,“不是摔的。是让人坑的。”
我没有听懂。
母亲又说:“当年你爸在工地出了事,是你舅在那儿当工头。脚手架塌了,你爸从三层楼上摔下来,右腿粉碎性骨折。送到医院,医生说要做手术,里面要打钢板,前后要好几万。你舅来了,拿了两千块,让你爸签了一张收条,说签了才能走工地的保险,才能拿到赔偿。你爸疼得人都糊涂了,人家递过来什么就签什么。”
母亲的声音慢慢低下去:“那两千块钱,连住院押金都不够。你爸动手术那天,我把嫁妆里的那对银镯子当了,才凑够手术费。”
父亲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条毛巾,攥着,攥得很紧。
“你舅那会儿说,过阵子工地的赔偿下来了,全部给咱们家。”母亲停了停,“后来他说,那两千块就是赔偿款,款已结清,双方再无纠葛。收条他都留着呢。”
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我坐了很久,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又坐下来,问:“妈,那对银镯子,你还记得当在哪家店吗?”
母亲看着我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说:“我想赎回来。”
05
陈卫东第二天上午给我打了电话,说监控调出来了。
我赶到派出所,他带我到一间办公室,点开了一段视频。
画面里,程峻熙穿着一件白色衬衫,站在酒楼前台,对服务员比划着,笑得很开心,指了指旁边的收银台。
服务员把一台点单的机器转过来,让他看屏幕,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然后低头在一张单子上签了字。
陈卫东暂停画面:“他结账的时候,说‘记我表哥账上’,服务员问‘哪位表哥’,他说‘周良’。他签完字,收了四张桌子的所有账单,去前台刷了个预授权,又取消了。”
我皱眉:“什么意思?”
“他做的是‘假刷卡’动作,”陈卫东说,“让服务员以为他当时刷了卡,实际上交易被取消,没产生实际扣款。然后拿走了所有签单,把名字留在白纸黑字的记录里。你表弟不是临时起意,他是设计好每一步的。”
陈卫东又放了一段录像。
那四桌百日宴的席间,程峻熙抱着一个婴儿,在每桌之间来回走动,收了不少红包。
那些红包,他直接塞进了自己西装内侧的口袋。
陈卫东给我看一个画面定格:程峻熙在其中一个桌子边站着,半边身子侧着,西装外套被撑起一个鼓包。
“那都是红包。”陈卫东顿了顿,“你表弟收的礼金,加起来最少这个数。”
他伸出一巴掌,翻了一下:“一万多。”
我坐在椅子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我难受的不是那八万块钱。
我难受的是,我在这座城市里打拼了这么多年,自认为什么事都见过,什么人都认得,可连自己身边的亲戚在干这种事情,我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陈卫东说:“我们已经安排了传唤。你表弟这案子,够得上诈骗罪的标准了。他这种冒用他人名义骗取财物、数额巨大的行为,已经涉嫌刑事犯罪。”
他停了停,又说:“你母亲昨天晚上来了一趟派出所。”
我猛地抬起头:“我妈来干什么?”
“她一个人来的。拿了一个布袋,里面装了一张收条。她说那是你父亲当年签的,让我看看能不能用。”陈卫东把那张收条的照片调出来,“这就是你父亲当年签的那张收条。”
我看着屏幕上那模糊的老照片。纸上写着几行字,我父亲的名字,我舅舅的名字,还有一句话——“赔偿款已收到,款已结清,双方再无纠葛。”
字是父亲的,但那个签名,斜歪着,像用左手写出来的。我父亲是左撇子。
那天下午,我舅让他签的时候,他的右手正打着石膏。
陈卫东说:“这收条的具体背景,我还需要核实。你母亲说她二十年前就是被这张纸骗的,她今天来,是要把它做个见证。”
我坐在那里,盯着屏幕,手指头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
二十年了,我父亲为这张纸,赔了一条腿,母亲赔了一对银手镯。
我们周家赔掉的这些,今天该有人把这个账认下来。
06
程峻熙第二次被带到派出所,是在第三天的上午。
他显然没睡好,眼窝深陷,T恤皱巴巴的,带着一股隔夜的烟味。他坐在审讯椅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面,整个人像一截被雨泡软的木头。
陈卫东坐下来,把一沓打印出来的材料放在他面前:“程峻熙,我们调取了你名下三家银行的信用卡流水。你名下信用卡共计欠款12万7千元,其中两张已经逾期超过三个月。你目前没有固定工作,没有稳定收入,你拿什么支付那顿8万4千6的百日宴?”
程峻熙低着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警官,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想那么多,那天我高兴,朋友们都在,我一时冲动……”
“你是一时冲动吗?”陈卫东打断他,“你提前三天去踩点,用你表哥的名字预订宴席,留了他的手机号,确认他号码在正常使用。你当天在柜台说‘记我表哥账上’,你签了他的名字,你做了一个刷卡的动作,但交易当场取消了。”他把几张截图一起推出来,“这些都是你提前计划好的,对吧?”
程峻熙嘴唇哆嗦了一下,不说话了。
陈卫东看着他的眼睛:“你表哥报了案,他这边不接受私下调解。你这个案子的性质,你自己应该清楚。”
程峻熙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突然哭了出来。
他的哭声很低,不像一个28岁的成年男人,更像一个被大人堵在墙角里的小孩。
他抽着鼻子,肩膀一耸一耸的:“警官……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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