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最近错换29年人生事件当事人”,母亲在今年年初检查患急性白血病,魏女士为救母亲而进行骨髓配型,却在检测中意外发现自己并非父母亲生。由于魏女士配型无法匹配,近日其母亲通过中华骨髓库接受移植,移植术后出现了排异加病毒感染,医院已经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照顾母亲的同时,魏女士因怀疑当年是在医院抱错孩子而辗转探求真相,也发帖求助,欲寻找母亲的亲生子女。“如果在同一家医院出生,且出生时间与我相差前后不超过一周左右,请您尽快联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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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测出不是父母的孩子,“我这半年跟演小说一样”

魏女士说,今年2月17日,母亲因为感冒咳嗽一直未好且淋巴结肿大就医,血常规显示白细胞明显增高,确诊为急性白血病,当晚就办理了住院。在化疗治疗期间同时开展了骨髓移植配型的HLA基因检测(已复测过),发现自己10个基因点位与母亲只有1个匹配。“正常来说至少应该有4个相匹配。根据遗传学基本排除亲生母女关系。随后医生询问我母亲,母亲十分诧异,不明白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孩子。”

令魏女士心力交瘁的是,自己跟母亲配型匹配不上,妈妈的亲兄弟姐妹年龄比较大了,有基础病也不适合去移植。“家里没有任何人是符合条件的,当时我们就没有备选方案,就是骨髓库加脐带血,我挺感谢捐给我们家的那个陌生人。”此外,各种医疗费用开销也大,比如做一次配型要3000元,做DNA鉴定也是全程自费,“我妈得病了,我们已经花了五六十万”。

6月25日,魏女士委托北京永泰安达司法鉴定中心上门取样,她与父母三人做了亲子鉴定。7月2日,鉴定报告显示魏女士与父母均不存在生物学关系。“我之前做了功课,也想过有没有可能亲生的也不匹配。当时我瞒着我爸去取的报告。我爸知道结果以后沉默了好久,说真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我从小到大都是在我爸妈身边长大的,我妈生这个病,我又查出来不是亲生的,对我爸的打击很大。”

对于这个意外结果,魏女士一家人都无法接受。“我与父母也讨论过这件事情,我们家不存在换孩子、抱养孩子等情况,如果不是亲生的,问题又出现在哪里呢?我这半年跟演小说一样,白血病的妈跟身份不明的我,这些事儿都很离谱。”魏女士出生在北京,在北京长大、求学,直到2022年结婚,一直跟父母住在一起。父母一直用各种照片记录孩子的成长,从来没想过孩子会不是亲生的。“我还没满月的时候就有照片,一直到长大的各种照片都有,我一直被他们呵护得很好。”

医院生产当晚,没有仔细观察孩子

如今回顾当时剖腹生产情况,魏女士的父亲回忆起一些不同寻常的细节。1997年7月25日,魏女士的母亲一直到夜里十点多才做剖腹产,当时父亲在病房等着,护士说太晚了,男的不让随便走动。当晚有一个顺产的,不确定是男孩还是女孩。同病房另外两人都是前一天生产的,分别是一男一女。

孩子出生后,当时护士抱着孩子回来,说了句女孩,贴了下脸就抱走清洗了。当时父母都没有仔细观察孩子。由于当时病房母婴同室,不让家属陪护,等到第二天父亲才仔细看了孩子,发现头发长到过耳朵,旁边床家属还说这孩子头发长度看着可不止足月。当时也没有核对姓名和性别,洗澡也没有核对身份、腕条身份这些。“而且儿科当时不让探视,一周后我母亲急了去儿科踹门才让看了一眼。”

还有两个令人疑惑的细节是,产检医生一直预估母亲肚子里的孩子是6斤左右,最后生产时达到了7斤9两。当时医院新生儿出生第二天就会给到脚印,但魏女士的一直没给,后来也不确认给没给到。这些材料魏女士都提交给了医院。

医院排查了有交集的39个新生儿,最终没有结果

为了搞清楚事情的真相,魏女士多次找到母亲生产的医院。6月24日,魏女士拿着HLA配型结果、出生证明去母亲分娩的北京中西医结合医院,想查看并复印母亲分娩病历。经医院人员核实出生证明确实是由此医院出具。但医院方面表示,由于病历中母亲的身份证号与实际不符,因而无法提供病历。除非手写一份情况说明,说明错误的身份证号是当时由魏女士家人提供的。“上面身份证位数和区号都对不上,错得很离谱。我爸说当时是我们把身份证提供给护士台那边,他们去写的。我们无法接受一个不符合实际情况的说明,故而医院无法提供病历更无法复印。”

7月2日和7月6日,魏女士拿着亲子鉴定报告及相关证明两次前往医院,再次要求复印并封存病历,医院还是因身份证号不符情况,要求提供情况说明,否则不予提供配合复印或封存病历。期间魏女士也报警了,但不予立案,也打12345投诉过医院,均无有效反馈。

魏女士说,实在走投无路找到了李圣律师,于7月17日与律师一同前往医院再次要求复印封存病历,并向医院提出要求他们自查有多少新生儿,与自己产生过交集,希望找到另一个家庭。“当天医院的态度很不友好,他们问我,你确定要让律师来跟我们沟通?还拿出手机怼着我脸拍,你确定不跟我们医院沟通了吗?律师当时也录像了。之前他们三番五次跟我说,要为我妈治病提供资源,我说不需要,我妈现在正规医院接受治疗。”

魏女士质疑医院管理上有问题,怀疑存在抱错的情况,要求排查有交集的新生儿。“后来我们又去医院沟通的时候,医院调查了跟我有交集的39个新生儿,后来说没有查到。说是年代久远,当时身份证号是15位,现在是18位,包括当时留的电话信息或者家庭住址不符合,反正就是没查到。”魏女士说,中间有一次把自己叫到公安局,说有一个高度疑似的孩子,但后来就没有消息了。“院方说我们尽力了,查不到,无能为力。律师说从类似案件的处理来看,不管过去多少年,基本信息会保存。我说在不泄露个人隐私的前提下,把这个资料提供给我们,但医院说无法提供,不能泄露隐私。”

9月2日,扬子晚报记者致电北京中西医结合医院,对方表示会有专人回复记者相关情况,但目前记者还没有收到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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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健委称未发现违规和调换情形,魏女士表示要继续维权

魏女士8月26日收到北京市海淀区卫生健康委员会的行政事项答复意见书,称“已督促医院就相关情况开展全面的院内核查,一是梳理排查您出生当日情况,经查当日同时段无其他剖宫产婴儿与您并存。二是对同期住院新生儿开展排查并对当年关联医护人员进行全面访谈,未发现违规操作或故意调换的情形。此外,我委于2026年7月23日组织专家赴北京中西医结合医院进行现场核查,未发现能够证实医院存在‘抱错’行为的证据。”

此外,意见书还写道,“经了解,您的母亲已完成骨髓移植的配型,同时我委明确要求医院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尽最大可能为您提供历史档案查阅便利和医学信息支持,全力协助您及家人开展寻亲。”扬子晚报记者致电海淀区卫健委,联系投诉维权、办公室等各科室之后,对方表示将有专人回复记者此事。

对于这个结果,魏女士无法接受。“我接受不了,我妈都这个状态了,他们还说找不到这个孩子。希望尽快找到这个孩子,让他见我妈一面。我妈现在每天喝大米汤,从胃管里面打进去,还有肠道排异,经常需要帮她处理。因为一直插管平躺,背上有了溃烂,一动还会流血。”魏女士现在和父亲轮流照顾母亲,“我现在分身乏术,等我妈这边资料处理好了,我会听从律师意见,走相关诉讼程序。”她说,希望能查清当年身世真相,帮母亲找到亲生孩子,让错位的亲子、至亲能够相见。

律师解读:如何在诉讼框架下展开比对,或是突破口

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陈凯律师告诉扬子晚报记者,患者及家属的病历查阅、复制权是法定权利。依据《医疗机构病历管理规定》,患者本人、授权代理人有权复制本人的住院病历。本案卡点在于:老病历登记身份证号码与现证件不一致。

本案属于民事侵权纠纷,不属于刑事案件,公安机关一般不会刑事立案。医院的义务边界在于,保存病历、配合调取,但没有权力调取其他新生儿隐私信息。医院没有权利直接把其他家庭的身份资料交给魏女士一方。卫健委是行业监管部门,可以督促医院开展院内核查、调取档案、督促医院依法提供病历;卫健委可以做行政调查,但卫健委也无权调取、披露其他新生儿的个人隐私信息。

当事人维权提起民事诉讼,起诉医院,主张医疗管理过错,申请法院依职权调取全部当年封存病历。法院有权出具调查令,可以突破医院的顾虑,调取相关原始档案,在诉讼程序框架下开展比对,不直接对外泄露第三方隐私,这是本案最关键的突破口。

现在还不能直接认定医院一定发生抱错。如果诉讼中查明,医院新生儿管理存在重大漏洞:腕带管理缺失、没有脚印留存、身份核对流程缺失等,即便不能直接证明发生抱错,医院也需要承担医疗管理过错的民事赔偿责任。但如果没有完整证据链,法院也不能仅凭DNA非亲生就直接推定医院抱错。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张楠

校对 胡妍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