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我刚飞航班的时候，实话实说餐食质量真的很一般。
那会儿的餐食远不如现在精致，有时候递给旅客，对方用指尖捏开热食包装的一角，低头扫一眼，就嫌弃地原样递回给我。
（可哪怕这份餐仍然干干净净，旁边的旅客也绝不会再要，而餐车里满满当当，我连放它的地方都没有）
那这份饭，做出来送上天，消耗了航油消耗了精力，最后落地全部丢进垃圾车——所以以前一直有个关于乘务员这辈子都扔了多少粮食的段子。
而与当年相比，如今的飞机餐早已不是那副面孔，各航司愈加重视，外表精致了，内容丰富了，营养均衡了，旅客也大多好接受了。
这些进步确实一直在发生，但我们作为乘务员都知道：
依然众口难调。
一个航班载着几百个口味完全不同的人，商务客、团队客、散客，南方人北方人，妇女儿童和老人，只是一张菜单，那必然有人嫌弃、然后造成浪费。
在社交媒体上，“飞机餐难吃”至今仍是全网对民航最安全的吐槽，连我们自己人也不怎么反驳。
可众口难调，还只是飞机餐难做的其中一关。
航空餐食用的是“冷链热食”的工艺，头一天在地面车间做好，进速冷机，4小时内从60℃以上降到10℃以下，冷藏，冷链运上飞机，再用烤箱复热一遍给你。
从制作完毕到旅客入口，不得超过24小时，保质期精确到小时。这套流程是为安全设计的，但对口感二字来说，当然不会太友好——很多菜复热一遍就不好吃了，食材的可选范围也比地面餐厅小一大圈。
再算算最重要的成本，按三大航2025年年报，航食相关支出国航45亿、东航46.3亿、南航48.7亿，三家合计约140亿，比2023年多了六成。
平均到每位旅客头上，意味着从十八九块、二十来块，涨到了28到31块的区间。30块钱在地面上也就点个普通外卖，而在航空配餐体系里，它还要摊进包装、冷链和绝对不允许出错的安全成本。
这些限制，永远也不会变。
所以当我前几天看到东航说，9月1日起两舱餐饮系统性焕新，覆盖浦东出发的12条国际远程线、上海新加坡的中程线，还有虹桥和大兴出发的八条国内精品线时——
我第一反应其实比较平淡，因为类似的升级这些年我们看的都太多了。
发布会的词儿可以套很多，比如寻味、比如匠心、比如臻选，但最终到底能不能在航班上给旅客呈现，不好说。
可昨天来到东航全流程体验之后——我觉得是我主观了，因为这次真的是大动作。
（我还是第一次走进东航食品公司这座有着几十年历史的楼）
先说我认为最难的，境外回程配餐。
境外回程餐食质量是全行业公认的重灾区，出港餐食，主基地航司在自家门口，食品公司是自己的，车间是自己的，调整起来自然方便。
可回程餐是境外当地配餐公司做的，航司只是它几十个客户里的一个，品控半径隔着几千公里。
旅客在回程航班上吃到一口“失望”，这口失望可以传递到航司的航食公司，但你如果不仅想反馈到海外，并且希望得到改善，这链条长的可怕。
你可能觉得，我们是采购的一方，海外配餐公司居然不认真讨好我们航司？sorry，海外大部分机场都只有一家配餐公司，在当地属于绝对的垄断地位，我们作为人家几十个客户中普普通通的一个，人家真就未必重视你——因为你也没得选。
因此东航今年以来，在加大了成本投入的基础上，派当地航站代表与下图这九个目的地的配餐公司一家一家去谈，一点一点去优化，最终把餐谱完全升级一遍。（详见下图）
再说流程。
这次换新，头等舱把用餐做成了一套完整的次序：闻香、奉茶、品汤、馔食。
落到具体动作上是——旅客入座，先奉香氛热毛巾；随后是现冲现奉的茗茶；正餐之前，先上一盏开胃汤温味蕾；然后正餐升级为5到7道式，分道独立上菜，不再是一个托盘端齐了事。
而昨天在现场，我也有幸体验此次换新后的头等舱餐食——
且为了真实，我们吃到的餐食，都是前一天航食公司做好的，完事儿按照流程制作、冷冻，然后在昨天进行二次加热、提供的。
前菜：鱼子酱&香糟小青龙
我选的主菜，香煎银鳕鱼：
隔壁的煎牛排鹅肝：
还有一份烩海鲜——我吃完了忘记拍。
而甜点，依然秉承中国的最高评价：不甜~
其实到这儿我是有一个疑问，所谓的“流程”，最终是需要乘务员呈现的，就算我们能够把硬件做好，但乘务员能不能完美呈现，这又变成了另外一个需要协调的问题。
（现在我觉得，在航空公司这种地方，很多时候协调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不过也好在，“头等舱”这个舱位，在东航也只有波音777上才有，而波音777一般执飞美国航线更多，乘务员有充足的时间工作，倒也不怕流程变复杂。
再者说来，头等舱真的不便宜——多年前跟一姐姐飞，聊到头等舱旅客，她说飞到过一位极有涵养的老先生，但头等舱配的那些东西，自己拿出去都觉得给公司丢人。那位姐姐早已退休，但这种情况也再也不会发生了。
8条国际远程航线头等舱，两顿标准正餐之外的“轻食随享”（旅客在平飞阶段不再受固定用餐时间限制，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都可以点）—花神系列国风下午茶、健康轻食、酸奶杯和中式甜羹，都是这套“随享”里的选择。
国内8条精品航线则对非正餐茶点进行了优化——很多航线时刻正好卡在上午、下午这些非正餐的时间段。以前这种航段最尴尬，给一整套饭，旅客未必想吃，只给零食，又显得公务舱太敷衍。
于是就有了这些呈现：
关于“食”的内容其实还有很多，碍于篇幅我就不在赘述了，相信各位有缘自会亲自品尝。
下面说说“饮”。
昨天在现场，应该只有我把红白葡萄酒、黄酒全部品尝一番。说实在话，我喜欢小酌却并不懂酒，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措辞来修饰去显得自己很洋气，也分不清前调中调，单宁和酸度，但就是好喝。
虽然我个人认为的“好喝”是主观的、狭隘的，但是——是真他喵的好喝。
红白葡萄酒出自贺兰山下，东航自己包下了480亩葡萄园，不少葡萄藤已经长了十多年，这些葡萄藤一年只收一季，春生、夏长、秋收，到了冬天再进入休眠。
贵人香干白、赤霞珠干红——没有什么特别花里胡哨的名字，此番正式列装公务舱。
干白没有酸涩，干红唇齿留香。
而上图中那一小盅，以及背后的瓷壶，便是东航今年独家推出的黄酒，名曰“辰酿”。
其实我觉得吧，这一场体验，仅靠这一篇文章很难把故事说全，因为这次几乎每一个新品背后，都还有一段故事。
拿这壶黄酒来说。
合作方是塔牌，绍兴知名黄酒厂家，厂子就在绍兴柯桥湖塘，地处鉴湖之源。绍兴黄酒讲究水，塔牌酿酒用的，正是鉴湖水。
东航前期去沟通的时候，塔牌对自己的酒相当自信，反复强调了一件事：
请别加姜丝，也别整什么网红喝法。
他们希望这壶酒到了飞机上，旅客喝到的就是正正经经、原汁原味的绍兴黄酒，先别急着往里面加东西，先尝尝酒本身到底是什么滋味。
我佩服且喜欢这种坚持。
这些年各种酒为了迎合各种年轻人——加话梅的、加姜丝的、做成各种特调的，什么喝法都有。
可塔牌就是想让大家品原汁原味，这份手艺人的自信难能可贵。
而我也确实很希望这款黄酒能出圈。
因为它在飞机上的呈现，还真不是乘务员倒一小盅给你就结束了，而是连盅带壶一起奉上。
万米高空，窗外可能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手机上的时区也乱了套。你人坐在公务舱宽敞的座椅里，面前有美食珍馐，再摆一只瓷盅，再放一壶黄酒，自斟自饮。
这就是“东方美学”，这就是中国味。
(这酒我家还有一壶，就是太少了不舍得喝，收藏）
当然了，你不喜喝酒，也可以。
这次公务舱迎宾饮料里，东航还上了一款新的气泡茶。
昨天现场不少人都是开车来的无法饮酒，于是这款茶最快的成为所有人的心头好，我也至少喝了三四杯。
它保留了茶香，同时又有汽水的清爽，喝起来比普通冷泡茶更轻快，微苦，微微甜，刚刚好。
而且这东西很适合上飞机。
酒得看场合，咖啡有人怕睡不着，纯茶又有人觉得太“正经”，气泡茶刚好卡在中间：有茶味，但不沉，有气泡，又不腻。登机以后来一杯，没有人会拒绝。
这款气泡茶叫“风从东方来”，东航航食官方小程序有售——求求了，尝尝吧->东方天厨（点击可购）
——还是那句话，只靠这寥寥数语，就想把东航航食上上下下那么多工作人员，围着一餐一饮花过的心思、做过的尝试，以及他们对“服务”二字的理解全部讲清楚，真的不现实。
发布会终会散场，在场的每个人喧闹过后也会各奔他方，真正能留下来的，是旅客舌尖尝到的味道、心里留下的触动。
愿山海有席，长空相逢，愿但行好事，却无问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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