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杯酒还没端起来,大屏幕亮了。

满堂说笑声像被人掐住喉咙,齐刷刷没了声。

画面上是我媳妇彭傲珊,正被宋星睿搂着腰推进更衣室的门。

她出来时头发散乱,裙摆翻了一角,对着满桌人笑着说空调坏了。

我放下酒杯,听见自己的声音平得吓人:“这空调坏得还真巧。”

彭傲珊的脸,一瞬间白成了纸。

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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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庆功宴是我定的日子。

酒楼开了十三年,从街边小馆子做到今天这规模,手底下二十几号人,不容易。

我特意交代后厨加了几个硬菜,又让邓志强订了个三层大蛋糕,上面写着“宏福楼十三周年”。

彭傲珊坐在我旁边,穿一条杏色连衣裙,头发盘起来,耳垂上那对珍珠耳坠是我上个月买的,花了四千八。

她这个人,爱打扮,从来都是最得体的一位。

宋星睿坐对面,楼面经理,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举着酒杯跟每一桌敬酒,嘴甜得很,叔叔阿姨叫得热络。

开席半小时,彭傲珊说要去补个妆,起身往卫生间方向走。

我没当回事,继续跟老主顾碰杯。

又过了十来分钟,我扫了一眼,宋星睿的位子也空了。

心里闪了一下,但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便没往深处想。

差不多半小时后,彭傲珊回来了,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裙摆有点皱。

她坐下来,我闻到一股香水味,不是她出门前喷的那款。

这味道甜腻,带点脂粉气,不像她的风格。

我皱了下眉头问她:“怎么去了这么久?”

她捋了下头发,笑了笑:“更衣室空调坏了,热得不行,我在里面凉快了会儿,差点睡着了。”

“空调坏了?”我下意识问了一句。

“嗯,不制冷,吹出来都是热风。”她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头也没抬,“回头让人修一下。”

宋星睿比她晚了两分钟回来,从另一头绕过来,衬衫下摆有点皱,坐下来先灌了半杯凉茶。

我看了他一眼,他冲我点头笑:“冯总,刚才有个客人问事,耽搁了会儿。”

我嗯了一声,没再问。

但心里那根刺已经扎进去了。

彭傲珊回来时的表情太平静了,像排练过无数遍。

宋星睿回来时又走的是另一条道,绕了一大圈,这不正常。

散席后,客人陆续走光。

我站在酒楼门口送客,彭傲珊说她有点头疼,先上楼休息。

我站在台阶上抽了根烟,夜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

手机响了一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点开,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我胸口上:“你老婆和宋星睿有一腿,宋星睿是彭傲峰的人。自己去看更衣室走廊的监控。”

彭傲峰。

这三个字让我浑身一震。

手里的烟掉在地上,火头弹起来,烫了一下我的手指头。

我弯腰捡起来,重新抬头看向酒楼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

彭傲珊站在窗边,正拉窗帘。

我攥着手机,站了很久。

夜风呼呼地吹,吹得我脊背发凉。

我跟彭傲珊结婚三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走到这一步。

可彭傲峰这三个字,像根针一样,扎进我心里最不愿意碰的地方。

我没有立刻上楼。

我坐在酒楼门口的台阶上,又点了一根烟。

烟雾升起来,模糊了二楼那扇窗。

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那半小时,她到底在干什么。

02

提起彭傲峰,得从三年前说起。

那时候我跟彭傲珊刚认识。

她在一家服装店当导购,我去买衬衫,她替我挑了两件,说话细声细气,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我那时候四十四,她三十,差了整整十四岁。

朋友劝我,说年轻的姑娘嫁个老男人,图什么,你心里没数?

我没听。

她对我确实好,天冷提醒我加衣服,胃不好她就熬小米粥送过来。

半年后,她带我回家吃饭,见家长。

饭桌上她哥彭傲峰也在,三十几岁的人,瘦高个,眼神飘,说话满嘴跑火车,三句话不离他最近谈了什么大项目。

我没太在意。她在中间调和着,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

婚礼办了,在酒楼自己办的,十八桌。

彭傲峰穿得人模狗样,上台敬酒,拉着我的手说“妹夫,往后我妹妹就是你的人了”,说完眼眶通红。

我那时候还挺感动。

结果婚后不到三个月,彭傲峰出事了。

他欠了高利贷八十万,说是替人担保,对方跑了,债全压他身上。

那天彭傲珊坐在我面前,哭了整整一晚上。

哭得眼皮发肿,说话都打颤:“哥他被逼得没法了,那些人说要剁他一只手。我求求你了,帮他一回,就这一回。”

我犹豫过。

八十万,不是小数目。

但那是我媳妇的亲哥,我不帮,她娘家人怎么看我。

我掏了这笔钱,条件只有一个:彭傲峰离开这座城市,从此消失,别再回来。

他答应得痛快,第二天就买了车票走了。

走之前给我磕了个头,说妹夫这个情他一辈子记住。

后来他确实没再出现过,逢年过节给彭傲珊打个电话,报个平安。我以为这事就翻篇了。做梦也没想到,这个人的名字,会出现在那条匿名短信里。

那天晚上我一宿没睡。

彭傲珊躺在我旁边,呼吸匀匀的,睡得踏实。

我侧过头看她,灯光下她的脸还是那么好看,睫毛长长的,嘴角微微翘着,好像做了什么美梦。

我心里揪得发紧,想伸手摸摸她的脸,手抬到半空又缩了回来。

天一亮我就爬起来,给邓志强打了个电话。

邓志强是跟了我十年的老伙计,酒楼二把手,为人稳重,嘴严实。

他在电话那头听了我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闷声说了句:“我这就去调监控。”

上午十点,邓志强把一段视频发到我手机上。我坐在办公室里,把门反锁了,窗帘拉严实,深吸了一口气,点开播放。

画面是庆功宴当晚更衣室走廊的监控。

八点十一分,彭傲珊出现在画面里,脚步不急不缓,走到更衣室门口,推门进去。

三分钟后,宋星睿从走廊另一头拐过来,左右看了一眼,快步走到更衣室门口,推门也进去了。

房门关上。

走廊里安安静静,一个人都没有。

我心里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喘不上气。

我盯着屏幕上那扇紧闭的房门,盯着监控左上角跳动的时间。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八点四十三分,房门打开了。

彭傲珊先出来,头发明显比进去前乱了一些,她抬手拢了拢头发,低头看了看四周,快步沿着走廊向宴会厅方向走去。

又过了大约两分钟,宋星睿才出来。

他比彭傲珊镇定得多,出来先整了整衬衫领口,又低头扯了扯裤腰的位置,然后慢悠悠地朝反方向走了。

我把视频又看了一遍。

第二遍,第三遍。

第三遍看完,我关了手机屏,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两只手撑着桌子,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办公室外头传来传菜的声音,有个服务员在楼道里喊“三号桌的汤”,声音又脆又亮。

我站在那,耳边一片嗡嗡响。

那扇门关着的半个小时,她告诉我她只是在里面凉快。

她进屋的时候头发整整齐齐的,出来的时候却乱成了那样,那空调是能把她吹成那样?

我攥紧手机,指关节咯吱咯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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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下了楼,邓志强在厨房门口等我,见我脸色不好看,没多问,只递了根烟给我。我接过来点上,抽了两口,才闷声说了句:“查账。”

邓志强点点头,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他一个人闷在财务室里,把近一年的进出账翻了个底朝天。

到傍晚六点多,他从财务室出来了,手里捏着几张账页,走进我办公室,把门关上,把那几张纸摊在我面前。

“过去八个月,每隔半个月,有一笔两万左右的钱转出去。”他指着一行行账目,“收款方都是同一个账户。”

我俯下身看,收款人那三个字,看得我眼睛都刺得慌。

前两个月,我从他往里转钱还够得着,后头就没再打过去,走的是另一条私人账户。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翻去只有一个念头:她一直在偷偷给她哥钱。

用的是酒楼的账。

而那笔钱的源头,正是酒楼的进账。

我没声张,大拇指在账页的那个名字上重重碾了一圈,把纸边都碾皱了。

“广明,”邓志强叫他,“这事不能拖。”

我点点头,声音沙哑:“你去干两件事。第一,把那条走廊的监控备份一份存好。第二……”我停了停,“替我把酒楼监控系统近三个月所有的记录都拷一份。”

邓志强没问为什么,转身去办了。

晚上回到家,彭傲珊已经做好了饭。

四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

她系着围裙,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脸上笑着迎上来:“回来了?洗手吃饭吧,今天特意给你炖了排骨汤。”我看着她,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嘴上应了一声,换了鞋,去洗手。

饭桌上话不多,彭傲珊问我酒楼今天怎么样,我说还行。

她夹了块排骨放进我碗里,又说:“那台空调的事你找人修了吗?”我顿了一下筷子:“修了。”她没接话。

我低着头喝汤,喝了两口,忽然问她:“傲珊,你哥……最近有联系你吗?”她手里的筷子抖了一下,随即抬头笑了笑:“没有啊,怎么了?”

“没事,”我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问。”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碗里的饭扒拉得很快。我心里的那块石头,又往下沉了一截。

04

我在宾馆里开了一间房。不敢在家看监控。

那一夜,我把近三个月的录像反复看了不下十遍。

越看越心凉,很多在我面前从未留意过的细节全涌上来了。

彭傲珊每个月总有两三天说“不舒服”,提前回家。

宋星睿几乎每一次“不舒服”的时间段,都在那两三天里。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两个月前,彭傲珊曾经趁我不注意,用我的手机翻过什么东西。

那会儿她说是找照片,我没当回事。

现在仔细想起来,她翻完那一次之后,酒楼电脑里配方照片被人打开过。

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开放过那台电脑的权限。

除了彭傲珊。

她用的是深夜我睡着之后的时间。

我坐在宾馆床沿上,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窗外天都蒙蒙亮了,我眼睛干得发涩,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我把最后那段视频截出来,放大,保存。

宋星睿蹲在走廊尽头翻手机的动作,清清楚楚。

他翻的是彭傲珊的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放大看,就是配方。

我关了手机,仰面躺在床上,白炽灯刺得眼睛疼。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我到底哪里对不起她。

她嫁进来那天,我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对她说,这酒楼的账,你想看就看,这个家,你说了算。

我把她当自己人,她拿我当什么?

当傻子。

天亮之前,我给邓志强打了个电话:“下礼拜黄氏集团的寿宴,定在咱这,对吧?”

“对,六十桌,大单。”

那个场子,我来主持上菜前的致词。”我说,“你提前一天把大厅那台投影仪调试好,接我手机的信号。

邓志强沉默了几秒,说:“好。”

我挂了电话,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眶发青,鬓角白了一小片。

我盯着镜子看了很久,才伸手拧开水龙头,让凉水浇在脸上。

冷水激得我打了个哆嗦,我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对自己说:冯广明,该来的,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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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黄氏集团寿宴那天,天气晴得发闷。

我一大早就到了酒楼。

邓志强已经提前一天把投影仪和幕布调试好了,位置在大厅正中央。

平时那块幕布偶尔放放宣传片,谁也想不到今晚会用来放什么。

我在大厅里走了一圈,又去后厨转了一趟,看了眼菜单,交代了几句,然后上了楼上办公室。

彭傲珊今天是作为老板娘出席的。

她穿了条新买的墨绿色旗袍,戴着我送的玉镯子,头发盘得光整,站在镜子前转了个身,问我好不好看。

我说好看。

她笑得眉眼弯弯。

我移开目光,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备菜的伙计们来回穿梭。

没多久,宋星睿也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头发打了发胶,精神得很。

看见我站在门口,他快步迎上来,笑着喊了声:“冯总,今晚大单,我盯前厅,保准不出岔子。”我拍了拍他肩膀,说:“辛苦了,好好干。”他笑得灿烂,露出一口白牙。

我也笑。

两个人站在酒楼门口,阳光底下,瞧着倒像是一对和睦的老板和好员工。

黄氏集团的人来得早。

下午三点半,寿星黄老爷子被儿孙扶着走进大厅,我亲自迎上去,握着手道了半天祝福。

彭傲珊站在我身边,嘴甜地跟着叫老爷子,逗得老人家乐呵呵的。

一切都像平常那样,该敬酒的敬酒,该寒暄的寒暄。

上到第六道菜的时候,我端着酒杯站起来。

大厅里六十桌,几百号人,我清了清嗓子,说:“各位,今天借黄老爷子寿宴这块宝地,我冯某人想给大伙儿看一段东西,提提神。”我走到投影仪旁边,掏出手机,连上投屏。

大厅里的灯,灭了。

幕布亮起来。

画面出现的那一秒,我就听见邓志强那边传来餐具落地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满堂倒抽气的声音。

幕布上,彭傲珊被宋星睿搂着腰,推进了更衣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