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8月19日,两名女孩将一份实名举报材料递进武汉大学纪委,直指化学与分子科学学院教师曾某某破坏家庭、学术造假、违规使用科研经费……条条触目惊心。
武大纪委受理了,但此后整整15天,悄无声息。直到9月3日,一份86页的PDF在社交平台披露,引发舆论沸腾,热搜登顶。当晚,武大连夜发布通报,里面有一句话意味深长:“举报人曾于8月19日向学校纪委提交举报材料”——这句话看似在说:我们早就受理了。可舆论追问的恰恰是:既然早就受理了,为什么不早说,又为何迟迟没有进展?
更引人关注的是,举报材料在网上疯传,媒体打电话到化学与分子科学学院,工作人员却说“后续了解后再公布”;打到校党委宣传部,回应是“具体情况不清楚”。两个部门,口径一致地“不知道”。这说明纪委、学院、宣传部三个部门之间是断开的。这样一起极可能引发重大舆情的事件,学校内部几个主要部门之间信息都不互通,耐人寻味。
如果每次都要到舆论压顶时才“高度重视”,才“第一时间研究”,这八个字写得越用力,公众越觉得讽刺。这种被动回应,输了姿态,更输了信任。
高校处理举报,调查核实确实需要时间。但调查和信息公开并不矛盾。哪怕阶段性回应一句“已受理、正在调查”,也能减少猜测和谣言。公众真正需要的,不是立刻弄清一切,而是知道“这件事有人在管”“到什么阶段了”。
武大在这方面并非没有“经验”。2023年10月,武大图书馆“性骚扰事件”爆发。女生发帖指控男生在图书馆实施性骚扰,舆论汹涌。校方仅用两天即火速公布处分决定,将男生记过处分。后来法院一审判决认定,不能认定男生实施了性骚扰。当初的处分,被舆论推着走;后来的纠偏,又被舆论推着走。整整7天的“一言不发”之后,才启动复核,弄得进退失据,左右挨打。
如今,同样的剧本再次上演——该主动通报时不通报,等舆论逼到墙角才慌忙发声。这已经不是“慢”的问题,而是“乱”的问题。有人将这种现象概括为“舆情恐惧症”和“舆情应激症”的一体两面。前者让学校在面对问题时本能地选择沉默和回避,后者又让学校在压力面前仓促出手、动作变形。两种病灶同根同源——都源于对舆情的恐惧,而非对问题的正视。
舆情处置的目标到底是什么?如果把目标定在“平息舆论”,那么沉默可能确是一种策略——等风头过去,等公众遗忘。可舆情处置的根本目的不是灭火,而是重建信任。
更深一层,这是治理逻辑与传播逻辑的结构性错位。一些单位习惯于把问题“内部消化”,习惯于按行政流程慢慢走。可网络时代的舆情,恰恰打破了这种封闭性。流程还没走完,舆论已经沸腾;想清楚了再开口,公众已经替你定性。
该思考的,还有“对上负责”与“对下负责”的失衡。面对举报,先担心的不是举报人的诉求能否得到回应,而是公开之后会不会影响单位声誉、会不会引来上级问责。于是大量精力用在打磨“情况通报”措辞上,真正该做的事情——主动告知、阶段性反馈、信息公开,反而慢了下来。事实已经无数次证明:沉默从来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问题不断发酵,然后以更猛烈的方式爆发。86页PDF,就是这种沉默的结果。
公众真正需要的,是一个不依赖外部曝光就能自动运转、可被感知的常态化监督机制。这个机制至少包含三重要素:受理后跨部门的信息同步,定期向举报人反馈进展,向社会公开调查节点。
要走出舆情应对的“鸵鸟困境”,需要的不是更高明的“回应技巧”,而是更彻底的观念改变。武大校训是“自强、弘毅、求是、拓新”。“求是”二字,讲的就是实事求是、直面问题。现实中,当问题摆在面前时,如果第一反应是把头埋进沙子里——这恐怕离“求是”有点远,公众也只会更加疲惫地说一句:“又是武大。”
原标题:《武大该如何走出舆情应对的“鸵鸟困境”?| 锋面评论》
栏目编辑:方翔
来源:作者:新民晚报 潘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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