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聆听
近一个月来,深圳、义乌等地多个低空起降点项目密集开标,经济观察报报道,加上2025年底公示、今年正式进场施工的深圳盐田低空物流枢纽项目,累计公布中标金额合计近8亿元,当前多个中标项目已陆续转入施工阶段。与此同时,新的问题开始浮现:站台建好了,飞机在哪里?
图源:AI
近8亿基建从何而来?
据经济观察报报道,近期被统计在内的项目大多于2026年7月至8月初完成招标,但“近8亿元”并不全是最近一个月新开标的无人机起降点,其中还包括2025年底招标、今年7月进场施工的深圳盐田低空物流枢纽。
在全部中标项目中,深圳南头直升机场迁建樟坑径新机场主运行区施工总承包标段是最大单体项目。据相关项目中标信息,该项目定位为向公众开放的A1级通用机场,A1级是通用机场的最高等级,允许乘客搭乘10座及以上的航空器开展商业载客飞行,主要满足直升机运行需求,不涉及固定翼飞机。
项目用地约25.83万平方米,新建建筑面积约7.58万平方米,包括航站楼、机库及业务管理用房等。该项目7月底在深圳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完成定标公示,中信建设、中建八局、西北民航机场建设集团组成联合体,以7.05亿元中标主运行区施工总承包工程。
第二大项目为深圳盐田港区低空物流枢纽EPC总承包工程,该项目于2025年12月完成招标,项目总投资超过6000万元,建设内容包含一座区域级枢纽起降场、港区末端微型起降机巢,配套低空智能调度系统、大功率快充站、锂电池消防防爆舱,重点面向港口物流无人机作业场景。
据深圳市公共资源交易平台公示,龙华区低空综合起降场建设工程项目施工总承包于2026年4月完成中标,深圳市建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487万元中标。
除深圳项目以外,义乌同步落地一批无人机起降点、微型机巢项目。义乌作为国内小商品物流重镇,项目以中小型机巢、分布式起降坪为主,单项目金额多在数百万元级别,多个项目合计中标金额约3000余万元。
据浙江政府采购网等平台信息,义乌城市级无人机应用建设项目二期由浙江移动数智科技有限公司以467万元中标;义乌市勘测设计有限公司无人机机场(一期)及管理应用平台采购项目由浙江绘天科技有限公司以182万元中标;义乌市佛堂镇低空政务巡检数字化应用服务项目以450万元完成中标。
此外,各地还有大量中小型项目在同步推进。据经济观察报报道,新《民用航空法》正式实施后,广东省内多个片区枢纽项目同步启动,珠三角广佛、深莞一体化低空网络开始转入二期扩建,粤东粤西山区数个农林应急专用起降点也相继落地。
值得注意的是,8亿元仅仅是公开招标的土建施工中标金额,并不包含配套的低空智联网、通信导航、调度系统、飞行器采购、空域管理平台等投入。完整的低空基建体系,还需要额外投入数字基座建设。据上海证券报报道,据行业测算,仅全国低空通信基站,到2035年前投资规模就有望达到1100亿元,基建投资只是低空经济产业投入的冰山一角。
无人机在造、基建在建,错配在哪?
低空基础设施需要适度超前建设。没有起降场、通信、导航、监视、气象和能源补给,飞行器即使完成生产,也很难形成常态化运营。但基础设施“先行”不等于可以脱离需求无限提前,当前低空基建存在多种错配。
其一,载具供给严重滞后于基建扩张,“站台等车”现象突出。据行业分析,截至2026年一季度,深圳可用于商业运营的eVTOL数量尚无权威统计,即便加上物流无人机,1200个起降点在起步阶段的利用率仍将处于低位。亿航智能EH216-S在2026年一季度的交付量仅4架。沃飞长空和小鹏汇天等企业仍在取证路上,全国可用于商业运营的载人飞行器远未形成规模化机队。一位参与广东多地低空规划的地方发改委人士告诉经济观察报记者,个别县城盲目上马载人eVTOL枢纽,本地需求根本撑不起场站负荷。
其二,空间错配,该建的地方没建、不该多建的地方反而扎堆建,部分大城市扎堆建大型载人枢纽,而乡镇急需的微型物流机巢却供给不足。
其三,标准不统一导致“建了也用不了”。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市场经济研究所副研究员汪海建指出,当前低空经济领域主要存在基础设施“网络孤岛式”重复建设,核心问题在于互联互通不足,各地接口标准不统一,数据不互通,抬高了市场主体跨区域运营的制度成本与交易成本。
以深圳为例,其城市空中交通测试空域与广州白云机场进离场航线存在垂直重叠,导致试验飞行需提前48小时申报,实际可用空域不足规划面积的37%。如果千万个起降点按当前主流机型标准建设,一旦技术路线发生迭代,比如从多旋翼转向复合翼,或从纯电动转向混动,那么部分资产可能面临沉没风险。
其四,“规划先行、运行滞后”的结构性偏差。据中国经济时报报道,空管专家刘国海指出,在实践中,空域开放、设施建设与应用推进往往不同步,监管能力与责任体系滞后于应用扩张,使低空经济呈现出“规划先行、运行滞后”的结构性偏差,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停留于蓝图层面。
其五,“建而不用”成为低空基建领域最隐蔽的财政陷阱。据安徽科技新闻网报道,机巢在短暂亮相后只能困于机库“吃灰”,“建而不用”正成为低空基建领域最隐蔽的“财政陷阱”。大疆发布的《低空经济基础设施发展白皮书(2026)》也指出,不少项目在完成初期验证后停留在“示范展示”阶段,其根本原因在于缺少支撑无人机运营常态化、无人化运行的地面基础设施。一次30分钟的飞行任务,前后准备和收尾工作往往需要数倍于飞行本身的时间。
如何破解错配困局?
中国民航局局长宋志勇在《推动低空经济健康有序发展》一文中提出,应完善垂直起降设施建设标准,分类布局通用机场、垂直起降场和应急起降点,并同步建设能源补给、导航监视和飞行服务设施。“分类布局”意味着低空基建不能只有一种模板,更不能以起降点数量替代实际保障能力。
据经济观察报报道,广东省已对全省多个地市上报的起降点项目做了集中审核,最终仅一部分入库,其余被驳回或暂缓入库,这种“省级把关”的做法或可成为全国范本。
以应用场景驱动基建布局,而非“先建等用”。据经济观察报报道,义乌佛堂镇的低空政务巡检项目正在尝试“平急两用、一平台多用”。日常服务政务巡检、园区小件物流和农业植保,旺季承接文旅需求,应急时用于山林灭火物资投送和洪涝搜救。多场景共用比为单一、低频任务建设专用场站更容易分摊固定成本。
统筹构建监视与运维“一张网”,打破信息孤岛。上海市发展改革委在答复市人大代表建议时表示,低空基础设施建设应以实际需求为牵引,统筹起降设施、通信导航监视、气象、安全防护和公共航路,并与国土空间规划衔接。省级统一规划,可以减少相邻城市平台互不兼容、航线到行政边界即中断的问题。提升低空通信、导航、监视能力关键不只是“多建”,而是形成不同层级互相衔接的网络。
警惕“基建先行”的财政风险,建立投入产出评估机制。地方政府在推进低空基建时,应建立科学的投入产出评估机制,避免“为建而建”。经济观察报援引一位长三角地区发改部门低空产业负责人的话称,当地正在研究强化项目入库约束,拟要求新项目必须提前完成运营需求论证,与运营企业签订一定年限的服务协议;连续两年使用率较低的区域,考虑暂停新增低空基建补贴。把考核重点从“建成多少个点”转向“实际飞了多少次”。
广东部分项目已经尝试分层建设。据经济观察报报道,大型枢纽采用BOT模式,由国资承担土地和土建,引入通航、物流企业签订长期特许运营协议;乡镇微型机巢由政府采购服务、国资代建并交由第三方运维;医院和应急专用设施则由政府投资,委托专业通航公司运营。三种模式的区别,在于谁受益、谁付费以及设施能否形成市场化现金流。
盐田项目还尝试将建设方和运营方绑定。项目产权归属区属国资平台,中标联合体同时承担部分运营,未来可通过运营服务费和充电分成弥补建设收益缺口。建设单位参与后续调度和设备运维,能够减少场站竣工后“重新招商、重新改造”的风险。
曾经“谁先把起降点网格铺开,谁就在后续航线和空域资源分配中占先手。”这种“占位思维”驱动的基建冲动,恰恰是错配的深层动因。如果只盯着“先手”而忽视了“需求”,建好的站台最终只能等待那架迟迟未来的首班机。
[引用]
① 近8亿低空基建,等待首班机.经济观察报.2026-08-26.
② 路修好了,车什么时候来?低空基建的“千万起降点”距离感.低空Future.2026-06-12.
③ 广东机场项目中标结果.市场资讯.2026-07-27.
④ 低空经济高质量发展法治保障的路径完善.法治日报.2025-10-28.
⑤ 刘国海:低空经济破局——全空间体系引领从单点突破到系统运行转型.中国经济新闻网.2026-04-21.
⑥ 告别“建而不用”:马鞍山为低空经济探路“轻资产”.安徽科技报.2026-06-17.
⑦ 800万架次之后:大疆的低空经济“棋局”渐入中盘.21世纪经济报道.2026-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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