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窄窄的巷子,在北京叫胡同,到了上海叫弄堂。
同样是巷子,为啥两个叫法?里头牵扯到元大都的棋盘、蒙古语的 "水井",还有一百多年前租界里挤出来的石库门。
今天来聊下这个事情。
先说明朝以前的事。
公元 1267 年,忽必烈在金中都的东北郊另起炉灶,建元大都。主持规划的刘秉忠,是个把《周礼・考工记》吃透的汉人儒生。
他理想中的都城,"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九纬,经涂九轨",横平竖直,像个大棋盘。所以今天北京二环内的路网,南北通透,东西笔直,跟切豆腐似的。
但 "胡同" 这两个字,不是汉人起的。
元人熊梦祥在《析津志》里记元大都的街制:"大街二十四步阔,小街十二步阔。三百八十四火巷,二十九衖通。衖通二字本方言。"
注意,原文写的是 "衖通",不是 "胡同"。
这 "衖通" 是哪儿的方言?学界的主流说法,它来自蒙古语,是 "水井" 的音译。语言学家张清常考证过,"胡同" 应是蒙古语 Hottog 的音转,意思就是水井。
草原上的人逐水草而居,到了大都城里,最惦记的还是井。有了井,才扎得下营盘。所以元大都的街巷,很多围着水井展开,叫着叫着,"衖通"" 胡同 " 就成了街巷的代名词。
明人沈榜在《宛署杂记》里也说:"胡同本元人语。"也有老说法讲胡同是 "胡人大同" 的意思,这属于旧说,现在信的人不多了。
《析津志》里记的二十九条 "衖通",名字大多没留下来,只有砖塔胡同这几个少数,从元代一直叫到今天,现在还在西四南大街上。
再看上海。
1843 年,上海开埠。那会儿北京的胡同已经几百年了。
"弄堂" 这词儿,是吴语的说法,江南一带本来就把小巷叫 "弄"。真正让 "弄堂" 成气候的,是石库门。
石库门是怎么来的?跟打仗有关。
1853 年,上海城里爆发小刀会起义;1860 年,忠王李秀成率太平军东进,攻下镇江、常州、无锡、苏州、宁波这些苏南浙北城市。战乱一起,江浙一带的富商、地主、官绅,拖家带口往租界里涌,人数以万计。
外国房产商瞅准了生意,在江南民居的基础上掺进西方建筑样式,大批盖联排住宅出租。这就是石库门。
"石库门" 这名字也有讲究。沪语里把收束东西的紧固件叫 "箍",用条石 "箍" 门的房子,本来叫 "石箍门",后来宁波、绍兴方言 "箍"" 库 "不分,叫着叫着就成了" 石库门 "。
石库门房子,外面是西式联排,里头还是三间两厢的江南院落。为了多塞几户人家,巷子越挤越窄,成了弄堂。
上海人管这种日子叫 "螺蛳壳里做道场"。弄堂里没王爷贝勒,住的是亭子间里的文人,是七十二家房客。抬头看不见天,伸手能碰到对面晾衣杆上的 "万国旗"。
对比着看,两个城市的路数确实不一样。
北京的胡同,是棋盘上划出来的,围着井展开,一间四合院关起门来就是一个世界,讲究的是安稳。胡同里的吆喝声、鸽子哨,那是几百年的老动静。
上海的弄堂,是租界里挤出来的,贴着地皮算账,讲究的是怎么活下去、怎么往上走。弄堂口可能开过咖啡馆,拐角也许住过文人,但那是后来才有的名声。
一个是先有规划,后有街巷;一个是先有人潮,后有弄堂。这两个词,从根上就不是一回事。
如今去南锣鼓巷、田子坊打卡的人很多,没几个人想过脚下这条巷子叫什么、怎么来的。
砖塔胡同从元代叫到今天,七百多年没改名。上海开埠到现在,一百八十来年,石库门弄堂拆的拆、留的留。一条巷子的名字,背后是一个城市最早的活法。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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