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博、留校、评职称,这是社会认知中学术从业者近乎标准化的人生路径。但《离开的勇气:在象牙塔外重新定义自我》一书中记录的薛恒潇、樊增、黄志瑾三位转型者的故事,揭开了象牙塔围墙之内真实的精神困境:一部分知识分子主动告别高校体系,并非能力不足的逃亡,而是无法忍受学术生态的异化,不愿困在“为科研而科研”的循环之中,选择到围墙之外追寻知识真正的价值。这些个体的出走,恰好为当下学术界肃清打假、纠治学术虚火提供一面现实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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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科讲师薛恒潇离开高校,一个核心心结便是对无效科研的反思。他看到部分研究脱离现实需求,把科研简化成发论文的工具,诸如将小龙虾壳磨粉掺入沥青这类课题,形式上能够产出论文成果,却缺少现实价值;课堂教材多年不曾更新,学术会议流于形式,科研与教学的价值感不断被消解。当科研不再以解决现实问题为目标,转而服务论文指标、职称晋升,学术就慢慢滋生出功利化的土壤,而功利,恰恰是学术造假、学术注水滋生的温床。

上海财经大学前助理教授樊增的出走,则折射出教学初心与科研考核压力之间的激烈拉扯。他热爱讲台,享受教学带给人的即时反馈,却要长期承受重科研、重产出的考核压力。长周期、高不确定性的论文任务挤压教学空间,在“非升即走”的规则之下,不少科研人员被迫优先追逐可量化的成果,而非深耕真正有长远价值的研究。当评价体系把论文数量、期刊等级当成核心标尺,就容易催生投机心态,有人踏实求索、心力交瘁选择转身,也有人铤而走险,靠篡改数据、炮制虚假成果换取头衔与资源 。

副研究员黄志瑾的换轨,是另一种类型的突围。他深耕国际法,手握多项国家级课题,发表数十篇学术论文,已经拿到副研究员职称,却察觉到高校生活“一眼望到头”的局限。高校的科研环境给予充分的身体自由,却被课题、论文任务裹挟,心灵被指标束缚。他不愿困在封闭的学术圈层内部循环,转而投身国际仲裁实务,把学术积累运用到真实的规则实践之中。三位受访者路径各不相同:有人走向大众科普,有人转向社会教育服务,有人奔赴国际实务舞台,但内核高度一致:他们不否定学术本身,只是拒绝被异化的学术规则裹挟,去寻找知识落地的另一种可能性。

个体的主动离开,反衬出生态亟待整治的现实。如今学术打假持续推进,多起顶尖人才学术不端事件被曝光,暴露出部分领域重指标轻求真的深层病灶。造假者追逐帽子、项目、论文的光环,消耗科研经费,践踏科研诚信;而大量真正秉持求真初心的学者,却在内卷消耗中,要么承受巨大压力艰难坚守,要么只能选择离开体制,到行业、社会、公共领域实现自我价值。

肃清学术打假,绝不只是事后查处几起造假案件。一方面要对抄袭、数据造假、买卖论文等学术不端行为零容忍,压实调查追责机制,斩断学术灰色链条;另一方面更要破除“五唯”惯性,重塑多元学术评价导向,把贡献、质量、现实价值放到更加重要的位置,区分“论文产出”和“真正的科研创新”,让做真研究、解决真问题的人得到尊重与回报,不再逼得求真者只能以离开的方式完成自我保全 。

学术的初心本是求真求知。象牙塔不应当只有一套“发论文、评职称”的单一成功模板。既要有严厉的打假肃纪,清除学术圈子里的弄虚作假;也要为学者提供更多元的价值出口,让坚守本心的科研人不必被迫出走,在体制之内,也能够实现知识的价值,守住治学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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