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2月21日,北京中南海,毛泽东会见美国总统尼克松。两位年长的政治家交谈时,桌面上没有摆出军事地图,也没有签署结盟文件,真正摆在双方眼前的,是一场各怀目标的战略试探。
尼克松此行并非单纯为了“友好访问”。美国正陷在越南战争、国内反战运动和美苏争霸的多重压力中。尼克松需要改变外交困局,也需要向美国选民证明,共和党政府仍有能力处理世界事务。
中国方面同样清楚这次会面的分量。中美敌对关系持续多年,美国对华封锁尚未完全解除,台湾问题又横在双方之间。毛泽东不可能把美国总统的到来理解成善意馈赠,更不会因为几句客套话,就把国家战略寄托在所谓的“安全保证”上。
有意思的是,尼克松和基辛格真正看重的,正是中国当时所处的复杂环境。1969年3月,中苏两国在珍宝岛发生武装冲突,边境关系急剧紧张。美国判断,中国需要打开外交空间,因此可能接受华盛顿递来的橄榄枝。
但美国的盘算,并不只是帮助中国摆脱孤立。借助改善中美关系,美国可以牵制苏联,减轻自身在亚洲的压力;若再让中国过度依赖美国,便有可能削弱中国同亚非拉国家以及法国、加拿大等国的联系。
基辛格或许设想过这样的局面:苏联因担心中美接近而加大对华压力,中国被迫向美国靠拢;中国一旦把更多力量用于自身防务,对越南等民族解放运动的支持便可能减少。这个计划谈不上虚构,但它也绝不是尼克松访华的全部内容。
毛泽东对此看得很明白。中美可以谈判,可以缓和,可以利用矛盾,却不能把一方变成另一方的附庸。美国要的是战略收益,中国要的是主动权,双方有交集,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共同立场。
会谈中,毛泽东曾以带有机锋的方式谈到国际关系。尼克松表示两国存在不少分歧,毛泽东回应:“分歧当然有,正因为有分歧,才需要谈嘛。”这类话并非简单的幽默,而是提醒对方:接触不等于认同,合作也不等于结盟。
真正决定访华性质的,是《上海公报》。1972年2月28日,中美双方在上海发表公报,文件没有建立军事同盟,也没有承诺共同对付苏联。美国承认“一个中国”立场,表示台湾问题应由中国人自己解决;中国则重申反对霸权主义,支持各国人民争取民族独立。
这份公报最耐人寻味之处,在于它把矛盾公开写在纸面上。中美承认彼此存在根本分歧,同时又确认双方可以在部分问题上合作。没有密室承诺,也没有“共同防务”一类安排,尼克松想要的战略联手,实际上被压缩成了有限接触。
还要纠正一个常见说法:苏联在珍宝岛冲突后虽然向中苏边境调集大量兵力,但并没有因此发动全面战争。中国坚持备战,苏联也清楚战争可能带来的巨大代价。中美关系改善有中苏矛盾的背景,却不能简单说成中国只能依靠美国抵御苏联。
尼克松访问中国后,美国确实获得了外交上的回旋空间,但他想借此迅速改变越南局势、压制第三世界民族解放运动,结果并不理想。越南战争仍在继续,直到1973年美国签署巴黎和平协定、逐步撤军,西贡政权又于1975年4月30日垮台。
所谓尼克松晚年“后悔访华”,更多来自他对中国后来发展速度和国际影响力扩大的担忧。尼克松在晚年著作中曾提出疑问:美国把中国带入国际体系,是否等于打开了一个无法控制的“潘多拉魔盒”。这句话反映的是战略焦虑,并不能等同于他承认当年访问中国是错误,更不能证明毛泽东当场识破了一个完整阴谋。
不过,毛泽东确实没有让中国按照美国设计的方向行走。中美关系缓和后,中国仍保持同第三世界国家的联系,也没有放弃独立外交。1971年10月25日,联合国大会第2758号决议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这一外交突破发生在尼克松访华之前,说明中国并非等着美国“解救”。
1972年的北京会谈,表面上是握手,实质上是较量。尼克松带来了美国的战略计算,毛泽东则用公报、原则和公开立场限制了这种计算的边界。美国打开了同中国接触的通道,却没有拿到一张可以随意支配中国外交的空白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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