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即将博士毕业的医学生,在父母双双因车祸住进ICU时,只想请个长假回家看一眼。导师的回复是:最多三天,要长假就延毕或退学。
2026年9月15日凌晨,南方医科大学一名八年制本博连读第七年的学生,从宿舍23楼坠亡。他明年就要博士毕业了,八年苦读即将抵达终点。但他在这个秋天,从23楼一跃而下。
他的家在重庆。今年7月,父亲出车祸住进了ICU,随后母亲也住进了ICU陪护。一个八年制医学生,读到第七年,学业压力本就到了临界点,家里又接连遭此重击。他想请假回家,看看ICU里的父母。导师只批三天。想要更长的假期?要么延毕,要么退学。退学意味着什么——八年制本博连读,如果退学,他手里只剩一个高中学历。
一个正在ICU里抢救的父亲,一个正在ICU里陪护的母亲,一个即将博士毕业的儿子。导师用“延毕”和“退学”两把刀,把他回家的路彻底堵死了。 微博上有人写道:“这位导师,你就是个刽子手”。
三天假,够干什么? 够从广州飞回重庆,够在ICU门口站一会儿,够看一眼戴着呼吸机的父亲,够抱一下守在病床边的母亲,够说一句“我回来了”。然后呢?然后就要立刻飞回实验室,继续干活。一个连“回家看看病危的父母”都需要被计算、被审批、被威胁“不批就毁掉你八年人生”的地方,还能叫学校吗?
导师权力的越界,早已不是新闻。 电子科技大学某老师“经常威胁学生不能毕业,不准学生请假找工作”。有文章指出,导师“以毕业相关事项为约束完成对学生的服从性测试”。南方医科大学这位导师的做法,是这套“服从性测试”的极端版本——你父母在ICU,我偏不让你回去,我要你用八年学业的沉没成本来证明:你服从我,胜过你爱你的父母。
导师制的问题不在于某一个人坏,而在于制度让坏人可以为所欲为。 学生的毕业、论文、答辩,全由导师一人决定;学生请假,导师签字就是“准”还是“不准”;学生想换导师,制度上几乎没有可行路径。当一个人掌握了你“能不能毕业”的全部权力时,他让你三天假你就得三天假,他让你延毕你就得延毕,他让你在父母和学位之间做选择,你就真的只能做选择——这个制度,本身就是一场服从性测试。
“导师”这两个字,本应是引路人,不是判官。 一个学生读到本博连读第七年,意味着他从十八岁起就把人生押在了这条路上。他信任这个体系,信任他的导师。而当他最需要被当“人”对待的时候,他被当成了一个不能请假的劳动力。
他最后的回答,是23楼的窗台。 如果这个导师不被追责,如果“延毕或退学”的威胁不被公开审视,如果高校继续把学生的请假权、毕业权、甚至活下去的意愿,都交到一个人手里——那么下一个在ICU门口被拦住的学生,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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