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5月16日黄昏,孟良崮山脚下。
硝烟还没散干净,空气里全是火药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华野六纵的指挥所设在山脚下一间临时搭起来的棚子里,棚顶的油布被弹片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风一吹就呼啦啦地响。
王必成蹲在棚子外头的土坡上抽烟。烟是缴获来的美国货,味道重,但他抽得很慢,一根接一根,手指头都熏黄了。面前的地上扔了七八个烟头。
仗打完了。三天三夜,六纵从垛庄一路打到孟良崮主峰,张灵甫的整编七十四师全军覆没,师长张灵甫死在了山洞里。消息已经确认了。
可王必成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多少高兴的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几个战士押着一群俘虏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少将,肩膀上的弹洞还留着黑紫色的血痂,军服破得不成样子,但腰杆挺得笔直。后面跟着八个人,都是上校,一个个浑身是血,脸上的泥和血混在一起,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九个人被带到指挥所前面,站成一排。
王必成站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他看着这群人,没有说话。
为首的少将往前跨了一步,摘下了帽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长官,我们有一个要求。”
王必成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才开口问:“什么要求?”
少将说:“请允许我们向师长辞行。”
在场的六纵干部们全都愣住了。
打了败仗,当了俘虏,不吵不闹不求饶,张嘴就要去拜敌人的尸体?这算哪门子事?
王必成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站在旁边的警卫员后来回忆,那几分钟里,司令员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盯着那个少将看。风把棚顶的油布吹得啪啪响,远处还有零星的枪声,是战士们在清理战场上的残敌。
然后王必成点了头。
他说了四个字:“军人之礼。”
先说清楚,这九个人是什么来头
被俘的这九个军官,不是什么小角色。
为首的少将叫魏振钺,是整编七十四师的参谋长。张灵甫死在洞里之后,魏振钺是最后一个还在试图组织抵抗的人,被冲进洞的六纵特务团战士当场按在地上活捉的。剩下那八个上校,分别是师部各处的处长、参谋,以及几个旅的副职和团级主官。
这些人跟着张灵甫打了多少年仗?从抗战时期的七十四军开始,上高会战、长沙会战、常德会战、雪峰山会战,一路打过来的。张灵甫从团长当到师长,这些人就跟着他从团附当到师部主官。十几年在一个锅里吃饭,一个战壕里打仗,那种关系,不是用“上下级”三个字能概括的。
张灵甫治军有一套。他对手下极其严格,打仗的时候说一不二,谁犯了军纪当场就办,绝不留情。但他也护短,自己的人在外面受了欺负,他敢跟上级拍桌子。有个老部下后来回忆,有一次张灵甫当着全师军官的面把一个团长骂得狗血淋头,骂完了,转头就让军需处给那个团多拨了一批冬装。
这种“又打又护”的带兵方式,让七十四师的军官层对张灵甫有一种很特殊的感情。怕他,也服他。恨他,也离不开他。
所以张灵甫一死,这九个人最放不下的,不是自己的生死,是“还没跟师长告个别”。
王必成和张灵甫之间,有一笔没算完的账
要理解王必成为什么会沉默,得先说清楚他和张灵甫之间的梁子。
1946年10月,苏北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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