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湖平事件,终于画下句号了。
据央视新闻报道,原南博院长徐湖平,利用担任南京博物院常务副院长、院长等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在承接工程、促成商业合作等方面提供帮助,收受他人财物,犯受贿罪,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而在此事件中的那些原省文化厅、省文物局、南京博物院、原省文物总店的张某等相关责任人,也因履行岗位职责不力或执法监督责任不到位,对违规调拨销售书画等问题负有相应领导责任或直接责任,分别给予开除、撤职、降级、调整职务以及批评教育等相应处理……
一个给国家文物造成这么大损失的人,最终终于被判了3年并罚了20万人民币……
那么,对于这个事,我怎么看呢?
我没有看法。
因为此时此刻的我,只想聊一聊我所知道的徐湖平的这个圈子里的一些黑活。
那么,在徐湖平的这个圈子里,分别有哪些黑活呢?
接下来我们就来聊一聊。
① 养货。
“养货”这个手法,简单来说,就是让一些管文物的人,找各种理由(把真的说成假的等)把文物调出来,然后再安排人廉价收走,而后就把这个真文物藏起来,再然后就用10-20年等待证据湮灭。
10-20年过去后,这帮人就修改文物相关人的族谱,虚构出这个文物相关“后人”,让这个“后人”编故事,讲这个文物背后的各种“家族内幕”故事,告诉大众这个文物,不是被人偷出来的,而是正规流传出来的。
而后,这个“养”了多年的货,就能名正言顺地重出江湖,重新现身拍卖行,最终在拍卖行套现了。
② 埋地雷。
这是内行人专坑外行人的常用手法。首先,骗子提前把新仿的瓷器、铜器、玉器弄脏做旧,埋到荒坟边、老宅基地、拆迁工地或河滩里,让器物露出一角,看着像刚被雨水冲出来的,或者像是在宅基地刚动工时挖出来的。
然后,同伙就扮成民工、工头或看场子的,假装跟身边人闲聊,顺口说一句“这一片听说能挖出东西,不懂是啥”,制造出一个“碰巧看见”的假象。
然后挖出东西后,他先装不懂,开价极低,甚至推辞不卖,而后,就再安排个托儿跑来抢着要买,现场的人一看,可能有得赚,立马也跟着去掏钱抢货。而等被坑的人付了钱,人一散,东西就成了烫手山芋了——因为行规是“货离手概不负责”,你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更高明的版本是,有的骗子会连埋带演会演上大半个月,天天吊着一些人,就等那些贪财的人自己开口问。
③接老底。
这个黑活,就是专坑那些半懂半不懂的业内人。
比起一眼假的低仿、药水做旧的新货,“接老底”这种黑活能骗过绝大多数入门、中级文物收藏者。
因为它最狠的地方在于:它不是全假,而是半真半假。
这种东西,底是百分百的老底,年代靠谱、字迹自然、老化痕迹真实,唯独器身是现代新仿的。
因为很多人学鉴定,第一课就学“看底款、看胎足、看老化”,所以这种人很容易栽在接老底上——因为你引以为傲的鉴定依据,全是真的,最后却买了一件价值极低的拼接假货。
这个黑活更高级的版本是,这些人,在接好了一个老底的假货之后,还可能会搭配“埋地雷”的方式——到工地、荒坟、河滩里埋个真底片配一件假身体的货,此时半懂半不懂的人拿放大镜一看,一般都会认为是真的。
④揭二层。
这种手法一般会用在天价文物上。
操作方法是,趁着文物管理方装裱或重新装裱时,有权力接触到这幅真品的人,会让专业人士偷偷用水蒸气把文物闷润,然后就顺着宣纸的层与层之间,把纸“捻”开、剥离,就能“印出”一幅墨色较淡的有渗透痕迹的作品来。
而后,他们就再找高人照着原迹添笔、补墨、上色、再熏旧装裱,而后就能得到一幅几乎一模一样的文物真品。
有几十年经验的书画商曾说,想用“揭二层”的手法把一幅真品复制粘贴成两幅真品,操作起来难度非常大,需要极其专业的行家才能操作,能成熟运用这种手法的人,业内不会超过十个,因为这个手法是业内传神了的传奇,不是市面上的主流手段。
⑤对倒阴阳价。
有时候在拍卖行里,台上举牌的、台下成交的,其实都是一伙人。
不少业内人士曾表示,很多时候拍卖公司公布的成交价里,有相当一部分不可信。
他们的操作手法,说白了就是拍了不付钱。虽然落槌了,但尾款永远结不清。
但是这个价格记录,却已经上了数据库。他们对外公布文物拍卖了两千万,但私下实际结算可能只有几百万。
还有一些人跟拍卖行玩“固定佣金假拍”——不管拍到多高,只付一笔固定的佣金(比如二十万),成本完全可控。但最终,文物的拍卖纪录上去了,市场价值上去了。之所以这么玩,就是因为有人希望让这个文物看起来值这个数,这样才好跟下一个接盘人谈价格。
⑥ 最高端的局——几乎完美的手法。
最高明的黑活,往往最不像黑活。因为它不靠做旧、演戏或调包,而是靠手里握着的power。
这个手法,说白了就四步。
第一步,定义真假。库房里一幅画摆在那,是真迹还是赝品、够不够馆藏标准,通常由几个管理这个文物的人开会说了算。这个结论,会写进会议纪要,盖上章,成为官方认定。外人根本看不到讨论过程,只知道最终结果——这东西,不够资格进入我们博物馆。
第二步,走流程。既然被定为“处理品”或“非馆藏级”,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调拨、出售、退出馆藏了。每一步都有文件、有签字、有审批,单看任何一张纸都挑不出毛病。
第三步,控制渠道。管这个货审批的人,跟管卖货的往往是同一批人,或者彼此熟得不能再熟。左手批完,右手就进了文物商店或拍卖渠道。标价更是一门学问——原来标两万五,笔尖一抖改成两千五;内部人再打个折买走,转手就能十二万卖出。画还是那张画,几天之内身价翻了几十倍,钱却已经落进了私人腰包。
第四步,等时间。这也是最阴的一招。事情办完,谁也不催、谁也不问。等上十年二十年,经手人退休了、病故了、记不清了,档案袋一落灰,痕迹自然淡掉。等到这幅画重新出现在拍卖预展上,估价上千万甚至上亿时,早就没人记得它当年是怎么从库房里“合法”出来的了。
总之这个手法里,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去造假画。他们只是在一个完全合法的流程里,把“真的”说成“不够格”,再把价格后面的零抹掉几个——低端局里的街头骗子,骗的是你的眼睛,而这种高端局里,他们改的是对货的定义。
类似的改良版本还有几种:
把好东西混进“处理品”堆里批量清出去;名义上借展交流,借出去就再也找不回来;库房里留一张高仿顶替,真品悄悄流到市场上;或者在捐赠环节把清单写得模模糊糊、不入专账、不给回执,几十年后谁也说不清当初到底捐了多少。
这类局,普通人基本碰不上,也防不住——因为,它根本不面向普通人开放。
所以,当你听说某件东西“有出处、有档案、有老标签”,却说不清它中间的二三十年到底在哪儿待着的时候,那段时间的空白,往往就是故事真正开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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