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两年,问界几乎是中国汽车市场最成功的新品牌。凭借华为智驾、鸿蒙座舱、终端渠道以及品牌影响力,问界从一名追赶者迅速成长为销量榜单上的核心玩家。但在市场对华为的赞美声中, 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正在浮现:消费者究竟是在购买问界,还是在购买一台搭载华为技术的汽车?
M6 最新的产品规划,恰好提供了一个观察这一问题的窗口。
① 『 Max+ 为什么不再代表升级?』
对于汽车产品经理而言,最重要的工作从来不是增加配置,而是建立清晰的产品秩序。
消费者不会逐项研究底盘供应商、电池化学体系或智驾硬件版本,他们更关心的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如果多花两万元,究竟能获得什么价值?
因此, 优秀的汽车产品都会建立一条稳定的价值轴。无论是宝马、奔驰,还是理想、特斯拉,消费者都能够理解产品升级的方向。 预算提高,产品能力同步增强,车型名称本身就代表着清晰的等级关系。
而 M6 的问题恰恰在于,这条价值轴开始变得模糊。
纯电 M6 最初上市时定价高达 27.98 万元起,远高于市场预期,也显著高于同期竞争产品。销量不及预期后,问界迅速增加了两款入门版本,将价格下探至 22 万元区间。
虽然动作仓促,但纯电产品线依然保持着基本逻辑。消费者能够理解从 Max 到 Max+ 、再到长续航版以及 Ultra 之间的价值差异:要么获得更长续航,要么获得更好的性能与配置。即便存在取舍,产品升级方向仍然清晰。
这本质上仍然是一套传统汽车产品规划思路。
真正的问题出现在增程版。
② 『增程版本配置混乱,失去产品主导权 』
增程 M6 同样经 历了高定价和快速降价。
为了刺激销量,问界在原有车型基础上增加了新的 Max 和 Max+ 版本。然而新增车型之后,整个产品结构开始变得复杂。
在当前产品体系中,长续航 Max+ 与四驱 Max+ 拥有相同价格,却代表两条完全不同的技术路线。一个拥有更长续航和三元锂电池,另一个拥有四驱系统和不同电池方案。
于是消费者面对的已经不再是一条简单的升级路径。
按照传统逻辑,产品结构应该是:
Max → Max+ → Ultra
价格越高,价值越高。
但在增程 M6 体系中,用户看到的却是:
四驱 Max → 长续航 Max+ → 四驱 Max+ → Ultra
每一次升级都在获得一些东西,同时失去另一些东西。
增加预算后获得长续航,却失去四驱;选择四驱版本,又失去另一种电池方案;到了 Ultra ,升级逻辑再次发生变化。
驱动形式在变化。
电池体系在变化。
续航能力在变化。
配置组合也在变化。
最终消费者越来越难回答一个简单的问题:
到底哪一款才是真正更高一级的产品?
当同一个 “Max+” 既代表长续航,又代表另一种驱动结构时, Max+ 本身已经失去了等级含义,它不再意味着升级,而只是不同技术组合之间的横向选择。
对于汽车产品而言,这是一个危险信号。
③ 『 增程用户根本不关心这些,只是华为技术的自嗨』
问题在于,这种复杂化恰恰出现在增程产品上。
消费者为什么购买增程车?
因为他们不想再为续航焦虑。
相比纯电用户天然关注电池容量和续航数字,增程用户更在意的是 “ 省心 ” 。他们希望油电结合能够消灭续航焦虑,让自己不必每天计算剩余里程,不必研究补能条件,也不必纠结电池容量。
增程技术最大的价值,本来就是简化决策。
但 M6 增程版却在产品结构内部重新制造了一套复杂选择题:
哪个版本电池更大?
哪个版本续航更长?
哪个版本是三元锂?
哪个版本是四驱?
哪个版本更值得买?
消费者原本是为了摆脱这些问题而购买增程车,最终却不得不重新学习一整套配置逻辑。
因此,纯电 M6 增加 SKU ,本质上是在修正错误定价,扩大市场覆盖。
而增程 M6 增加 SKU ,则更像是在不断拼接技术组合,通过新的配置和价格组合刺激市场关注,却让产品结构变得越来越复杂。
从产品管理角度看,这比单纯增加车型数量更值得警惕,因为它意味着产品开始围绕技术展开,而不是围绕用户需求展开。
④ 『 问界越来越像手机,而不是汽车』
如果继续追问,会发现问题已经不仅仅属于 M6 。
传统汽车企业的逻辑通常是:
先定义产品。
再选择技术。
最后决定配置。
技术服务产品,产品服务用户。
而 M6 呈现出的逻辑越来越接近消费电子行业。
有新的智驾能力,就增加一个版本;
有新的电池方案,就创造一个新配置;
有新的底盘组合,就再增加一个 SKU 。
产品开始围绕技术旋转,而不是围绕用户旋转。
这种做法在手机行业并不陌生。消费者习惯研究芯片、存储、影像模组和电池规格,因此复杂 SKU 能够帮助厂商覆盖更多需求。
但汽车并不是手机。
手机的生命周期只有两三年,而汽车是持续数年的耐用消费品。消费者购买汽车时支付的,不仅仅是某项功能,而是一套长期稳定的产品认知。
对于汽车而言,功能只是卖点,产品才是真正的资产。
优秀产品经理最大的能力往往不是增加配置,而是做减法。 他们知道哪些功能值得保留,也知道哪些技术即便先进也必须放弃,因为任何成功产品都需要清晰而统一的价值主张。
而今天的 M6 ,恰恰越来越缺少这种取舍。
⑤『 当产品定义权开始旁落』
很多人会把这些问题归结为产品经理能力不足。
但真正的问题可能恰恰相反。
问界今天最重要的竞争力来自华为。
智驾来自华为。
座舱来自华为。
渠道来自华为。
品牌影响力同样越来越集中于华为。
当最核心的能力都来自外部合作伙伴时,产品经理对于产品定义的主导权自然会被削弱。
于是产品规划开始变成能力规划。
什么技术需要上车。
什么配置需要商业化。
什么能力需要寻找对应价格区间。
产品经理越来越像在管理配置,而不是定义产品。
他们能够决定哪个 SKU 搭载什么能力,却越来越难决定这款车究竟卖给谁、解决什么问题,以及它最终代表什么价值。
这已经不是产品定义。
而是配置管理。
结语 『 失去灵魂的问界还剩下什么?』
华为无疑成就了问界。
但对于问界而言,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正在浮现:
消费者购买的到底是问界汽车,还是华为技术的载体?
今天的用户能够清晰描述华为 ADS 、鸿蒙座舱和华为渠道体系,却越来越难描述问界自己的产品哲学。
M6 暴露的问题从来不是几个 SKU 规划得不够合理,而是产品价值轴开始漂移。
当技术开始定义产品,而不是产品定义技术;当功能开始主导汽车,而不是汽车统领功能; 当消费者越来越熟悉华为,却越来越难说清问界究竟代表什么的时候,问界失去的或许不仅仅是一套清晰的产品结构。
它失去的,可能是一家汽车品牌最宝贵的东西 ——
自己的产品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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