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总章元年,也就是公元668年。
李世勣搭档白袍将薛仁贵,带着兵马和新罗的队伍汇合,硬啃了几个月,硬生生砸开了平壤城的大门。
高藏王低下了头,递上降书。
存在了整整七个世纪的古老国度,就此画上句号。
打打停停六十四载,换了三茬当家人,从杨广初次发兵,一路折腾到李治彻底平定。
这片位于辽东的黑土地,凭啥能让中原大国接力般地跟它较劲?
图啥呢?
不少老百姓觉得,当年杨广吃了瘪,将士们的尸骨被人堆成了大土包,这梁子结得太大,大唐得把丢了的脸皮捡回来。
这话对,可只说中了皮毛。
那些段位极高的大佬,哪会因为一时的火气就乱撒钱粮?
要是把李世民针对东北方向布下的连环局掰开揉碎了看,你就会发现,所谓的死磕到底,底座上全是一门精细到骨头缝里的帝国生意。
这盘大棋的头一个落子,放在了贞观第五个年头。
在那以前,两国看着挺热乎。
高建武那个当王的,前前后后遣使进贡了一十一回。
开国皇帝李渊也挺仗义,把抓来的敌兵全都送了回去,那头也挺上道,归还了一万多前朝老兵。
大家大面上过得去,各有各的小算盘。
正赶上第四年的时候,大将李靖在阴山把颉利可汗给活捉了,东边的突厥被彻底打垮。
北边这把悬在头顶的刀算是摘掉了。
老李这会儿总算能转过身,死死盯住东北角。
那时候的高氏政权,可不是骑着马乱跑的松散游牧民,人家手握五十万正规军,大大小小的城池两百多座,是个体制完备、堡垒森严的硬茬子农业大国。
马上动手?
大唐刚开张没几天,家底子还不厚实,西边那几个像吐谷浑之流的部落又时不时捣乱,真要全面开战,后勤根本吃不消。
那就不打了?
想想杨家二郎当年带过去的兵全搭在里头了,人家把那些战死者的骨头收拢到一块,盖上泥土,就在去都城的大路两边,弄出了好几个高耸的坟堆,美其名曰彰显武功。
整整二十载,当地的老骨头指着那些泛黑的骸骨跟小孩吹嘘:“瞧见没,这就是那些手下败将。”
遇到这种事,放谁身上都得气得脸发绿,这口气实在憋得难受。
兜里没钱开仗,心里又火大,咋弄?
那位天策上将一拍大腿有了主意:让收拾完突厥的长孙师出马,领着水军跨海过去,名头是接前朝烈士回家。
这招简直神了。
明面上看,这叫仁义之师,显摆咱新朝廷厚道。
等那些遗骸拉回洛阳那会儿,皇帝老爷子亲自跑去参加追悼会,倒着酒抹着眼泪喊话大意是说,今天接弟兄们入土,你们在天之灵歇着吧。
这话一出,老百姓全感动得一塌糊涂。
其实呢?
这压根就是一场裹着糖衣的武力威吓加底牌刺探。
使节队伍大摇大摆进了人家内陆,什么城墙厚度、兵力布防,连粮仓在哪都给看了个底儿掉。
再一个关键点在于,你想把骨头带走,就得动手把那几个杵在那二十年、专门给长安朝廷上眼药的土包子,连根铲平。
管事的权臣渊盖苏文捏着鼻子认了。
可这虚情假意挡不住背后的杀气。
李世民心里跟明镜似的,啥人道主义那都是虚晃一枪,打探虚实才是真目的。
面子上的伤疤刮掉了,可这两家人真正的血债,这才拉开架势要结。
再来看第二步,这关乎怎么拨算盘珠子派兵。
到了贞观十七载,那位高氏权臣拉上百济把新罗给揍了,连着夺了四十几个据点。
长安这边赶紧打发相里玄奖捧着圣旨过去拉架。
对方态度那叫一个嚣张:“姓杨的打我们那阵儿,新罗那帮小人趁机坑了咱五百里地盘。
不把地吐出来,这仗没完。”
大唐使臣当场怼了回去:“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扯啥!
辽东那一带,老早就是大汉的辖区,咱们都懒得翻旧账,你们算哪根葱,非要揪着以前的地盘不放?”
这天儿算是聊死了。
又过了一年,皇帝咬牙拍板:动手!
往回倒腾几十年,前朝暴君杨广为了这事,张嘴就是百万人马的动静,把家底都掏空了,老百姓为了不去送死,硬生生砸断自己的手脚。
老李家这位门儿清:打架能不能赢,比的不是谁家兄弟多,得看饭管不管饱、弟兄们敢不敢拼命。
他这回就抠抠搜搜点了十万兵马。
水路上,张亮带着四万南方精锐,坐着五百条大船直扑对方老巢;旱路上,李世勣带着六万马步军平推。
水旱两道一块儿夹击。
人数虽然少得可怜,只有前朝的十分之一,可这帮人的含金量高得吓人。
那会儿搞的是自愿当兵,想招十个能来一百个,喊一百个能冒出一千人。
更有个别狂热分子,根本没在名单上,自己买好刀马就跑来找部队,拍着胸脯嚷嚷:“谁稀罕当官发财,我就想去东边杀敌报国!”
带着这股子疯狗一样的劲头上了前线,打出来的场面完全是一边倒。
转过年来,辽东古城外面。
敌方赶紧从另外两座城抽调了四万人马过来救命。
大唐这边的猛将李道宗,只点了四千轻骑兵就迎了上去。
一比十的兵力悬殊。
硬是打赢了。
老李亲自带头冲阵,一波流就把来帮忙的外围人马给冲散了,切下来一千多个脑袋。
紧跟着,主帅看着刮起南风,立马让人往城墙西南角射带火的箭矢,没多大会儿火苗子就把整座城给吞了。
里头的人直接被烤死了一万多,又抓了一万多号活口,大唐军队还顺手捞了四万多户壮丁和整整五十万石口粮。
这帮虎狼之师一口气推平了十座壁垒,干掉和生擒了十四万敌军。
明摆着的事,十个敢死队员的战斗力,甩开一百个老爷兵好几条街。
可战场上的事,保不齐就因为哪位将领脑子一热就拐弯了。
在死活啃不下来的安市城外头,队伍干耗了好几个月。
城墙上的守将天天变着花样骂娘,主帅气得直哆嗦,直接跟皇帝申请:等砸开大门,把城里喘气的全活埋了。
这话一传进城墙里头,里边那些守军瞬间炸了锅,横竖是个死,全豁出去拼老命了。
没过多久,东北这破地方秋天就开始下鹅毛大雪,道儿全冻成了冰坨子,送饭的车根本过不来,将士们一个个冻得生疮,一天起码得倒下好几百号人。
皇帝瞅着实在没招,只能咬牙喊退。
这回出远门,虽说拿下了对面十几万人头,可自个儿这边也撂下将近两万弟兄,坐骑更是死得只剩下个零头。
在往回倒腾的半道上,皇帝老爷子心里堵得慌,提笔写了首悼念牺牲将士的诗,满篇都是悔恨。
等大部队进了关中,他赶紧让人把那个天天跟他抬杠、死活不让他往东打的魏老头的石碑又竖了起来,一个劲儿地叹气:“要是这倔老头还活着,我哪能干出这种糊涂事。”
这叫低头认怂。
可认怂绝不等于这事就这么算了。
这下子,老李掏出了最毒辣的压箱底招数:换个玩法,慢慢耗死你。
到了第二十一个年头,中原这边再也不搞什么大老板亲自带队干架的戏码了,专门派小股队伍过去恶心人。
牛进达跟李世勣兵分水旱两拨又摸了过去,零零碎碎干了一百多场架,顺手拔掉了石城跟积利城。
转过年来,薛万彻又带着三万人马跨过大海,一直捅到鸭绿江里头一百多里地,把对面的防线撕了个口子,拿下了泊灼城。
翻开账本一看你就会发现,皇帝的套路彻底变了:不指望一拳把你干趴下,我就要天天给你放血。
年年这么过去骚扰,对面的老百姓连安生种地的功夫都没有,全在跑路,一连好几年这么折腾,这国家不饿肚子才怪。
其实,他这全是给将来下死手攒底牌。
日子滑到贞观二十三年,朝廷准备砸三十万重兵再下一次血本。
大江南西北的地界全在叮当响地造水师船只,巨木顺着大江大河全运到了北方港口,后勤部门连一整年的干粮都备齐了。
万事俱备。
可偏偏这位雄才大略的君主,身子骨熬不住了。
初夏时节,在含风殿里咽了最后一口气。
快闭眼那会儿,他脑子里保不齐会闪过安市那个城墙根底下、一身白衣杀透重围的小伙子薛仁贵。
那年头打完仗,他乐得嘴都合不拢地冲人家夸口:“能拿下那些破城我不稀罕,能遇上你这员猛将,那才叫老天开眼!”
这把撒出去的种子,几十年后终于结了果。
到了晚辈当家的时候,正是这个穿白衣服的杀神,把高家王朝的老巢彻底夷为平地。
再往回扒拉这半个多世纪的来回拉扯。
为啥死活要拔掉这根刺?
老天爷早把账算明白了:一个能把白山黑水连带着半岛全攥在手心里的庞然大物,要是任由它长肥了,再跟北边那帮游牧兄弟串通一气,对长安那边的统治绝对是灭顶之灾。
这事儿压根就不是村口抢水那种小矛盾,那是直逼嗓子眼的致命刀锋。
现如今你要是跑到东北那些野地里刨一刨,兴许还能翻出长满铜绿的兵器残骸。
这头是杨家兵的,那头是李家将的,全在黑土底下粘成一块儿了,谁也认不出谁。
那半个世纪的岁月不也是这么回事。
前朝二世祖的脑子发热惹出了一堆白骨堆的笑话,李世民用神仙般的算盘珠子把丢了的面子捡回来还画好了路线图,最后到了李治手里死死咬住不松口,算是彻底把事儿办利索了。
三波掌舵人,就为一个账本使劲。
这股一盯到底的狠劲儿,才是超级大国该有的骨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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