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15日正午,南京。

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冈村宁次大将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总参谋长小林浅三郎中将,再往后是参谋、副官、通讯兵,好几百号人。南京的八月,太阳毒得像要把人烤化,可没有人擦汗。收音机里先是日本播音员喑哑的声音,说“天皇陛下现在正向日本人民宣读诏书”,然后是裕仁的“玉音”响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冈村宁次站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周围的军官们有的呆若木鸡,有的长跪在地仰天嚎哭。但冈村不一样。他听完了整段广播,含泪转过身,对部属做了一番训示,大意是“谨遵诏命,发挥百万派遣军的核心作用”。

这话听着很忠诚,对吧?

可就在同一天,他做了一件完全相反的事。

他致电东京参谋总长梅津美治郎,电文里写的是:“派遣军拥有百万大军,且连战连胜。……以如此优势之军队而由软弱之重庆军解除武装,实为不应有之事。”

一边说“谨遵诏命”,一边说“不应解除武装”。这个人的第一反应,从来就不是认输。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要搞清楚这件事,得先把时间往回拨五天。

1945年8月10日,冈村宁次第一次从外电广播里听到了日本准备接受《波茨坦公告》的消息。地点是南京,他正在司令部里看地图。地图上标着他刚刚部署完毕的进攻方案——10个师团已经集结,目标直指重庆,打算从武汉沿长江一路杀进国民政府的老巢。

说白了,他还在准备打仗,准备大打。

所以当他听到“投降”两个字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四个字:荒谬,不信。

他当场给东京发电报,说这一定是盟军的“心理战”。“百万大军未遭败绩,何谈投降?”这是他写在电报里的话。

更有意思的是,东京在同一天还给他发来了一份“大陆第1378号令”,要求他全面准备对苏作战。这下冈村更糊涂了,但同时也更“安心”了——他觉得天皇可能在玩两手策略,一边放烟雾弹,一边偷偷部署新战线。于是他立刻派了两个亲信参谋,西浦进和野尻政一,坐飞机直接去东京,当面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这种反应,说实话,不像是一个快要投降的败军之将。倒像是一个还没打够、随时准备翻盘的赌徒。

8月12日,东京终于发来了正式密电:“日本将接受波茨坦公告,以保留天皇制为前提。”冈村宁次在晚年自传里说,那一刻的感觉是“如晴天霹雳”。

但注意,他震惊归震惊,反应却很特别。

他没有像很多日军将领那样准备切腹,也没有发什么谢罪电。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继续给东京发电报。

发的是什么?

根据日本防卫厅战史室保存的档案记录,冈村宁次在8月12日和8月14日,两次向大本营发出了措辞强硬的“意见具申”电报。所谓“意见具申”,就是下级向上级提出不同意见。用大白话说,就是抗命。

他在电报里说了什么?

核心意思就一条:不能接受屈辱的和平,要打到底。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还不算完。8月14日傍晚六点左右,他又通过参谋总长梅津美治郎,向天皇上奏了一封电报。这封电报的内容,据档案记载,是请求天皇重新做出“圣断”——排除屈辱的和平,转向彻底的战争遂行。

翻译一下就是:天皇陛下,您别听那些主和派的话,咱们手里还有兵,接着打。

一个前线司令官,在投降已成定局的时候,连续发电报要求继续打,甚至上奏天皇请求推翻既定的投降决定。这在日本军制里是什么性质?说白了,就是军事抗命。

而且他不只是发电报说说。

8月11日早上,陆军大臣阿南惟几给他发来了日本同意投降的消息。同一天,冈村也给阿南发去了一封电报,里面写着:“皇军700万将士以及大陆依然健在,派遣军百万精锐,斗魂亦越发奋起……在下确信,此刻正是不为敌之和平攻势以及国内之消极论所惑断然一搏,即令全军玉碎亦不足惜,朝向战争目的之完成勇猛迈进之际……”

“全军玉碎亦不足惜。”

这不是嘴上说的。他对周围的部下明确表示,在最坏的情况下,他要把陆海兵力集结于山东省东部,形成一个半独立的占领区域,等待母国最后的命运到来。

你品品这个计划。在中国的土地上,划出一块日军自己说了算的区域,不撤,不投降,看着日本本土的局势变化,等机会。这个方案的核心逻辑是:本土的事我管不了,但我在中国还有105万兵,我就守在这里,你重庆政府想解除我的武装?没那么容易。

那东京那边是什么态度?